第1章

2024年的夏天，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啦响，陈妍和瑾扶苏，在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同时入学。

他们本不该认识。

陈妍安安静静，入学那天就跟自己初中就认识的小姐妹黏在一起，报完到、领完书，两个人商量着以后一定要坐同桌。陈瑾扶苏则是一进班就被一群男生围过去，聊游戏、聊篮球、聊暑假怎么疯，他性子张扬，笑起来很亮，一眼看过去，就和安静的陈妍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开学排座位那天，班主任拿着名单，在讲台上改了又改。

原本安排给陈妍的同桌，是她那个早就约好的朋友；原本安排给陈瑾扶苏的，是他那群称兄道弟的男生。

谁也没想到，班主任临时改了主意。

“陈妍，你坐这儿。”

“陈瑾扶苏，你坐她旁边。”

一句话，把两条本不会相交的线，硬生生绑在了一起。

陈妍抱着书包走过去的时候，心跳有点乱。

她对这个男生只有模糊印象：很高，不爱笑，眼神有点野，一看就不是会安分上课的人。她有点紧张，坐下的时候，连头都没敢抬。

陈瑾扶苏倒是无所谓，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随口打了个招呼：

“以后同桌了，多多关照。”

声音不冷不热，却让陈妍耳朵轻轻一热。

她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那是2024年九月，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一天。

谁也想不到，这段被老师随手安排的缘分，会在后来，把两个人的心都缠得生疼。

刚成为同桌那段时间，是他们最轻松、最坦荡的日子。

陈瑾扶苏的上课状态，几乎是固定的：

早读走神，上课睡觉，下课复活，放学消失。

老师讲的内容，他左耳进右耳出，课本永远是新的，笔记永远空白，一到快放学、要交作业的时候，整个人就慌了。

“完了，作业是什么来着？”

“我一节课没听，你写了吗？”

陈妍总是安安静静把作业本推过去：

“写好了，你看吧，别全抄一样，改一改。”

他不客气，拿过来就飞快地抄，一边抄一边小声夸她：

“陈妍，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会被他说得忍不住笑：

“你下次听课好不好，总抄也不是办法。”

“好，下次一定。”他满口答应，下次依旧睡得昏天黑地。

于是她养成了习惯。

他头一点一点打瞌睡，她就用胳膊轻轻碰他一下；

老师眼神扫过来，她就把课本往他那边挪一挪；

快放学时，她会提前把自己的作业理整齐，等着他来“借”。

他不说谢谢，她也不求感谢，一切都自然而然，像同桌本该如此。

课间十分钟，是他们最热闹的时候。

别人要么出去打闹，要么趴着休息，只有他们两个，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聊初中的傻事，聊讨厌的课程，聊喜欢的歌，聊以后想考去什么城市，聊很远很远的未来。

陈妍话不多，但只要他开口，她就愿意听。

陈瑾扶苏平时在别人面前大大咧咧，可在她身边，会说很多藏在心里的话。

阳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两张挨得很近的脸上，空气里都是少年人最干净的气息。

那段时间，班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陈瑾扶苏和陈妍，是关系最好最好的同桌。

变化是从一次突然的起哄开始的。

那天课间，他们和往常一样趴在桌上聊天。

陈妍在说小时候的一件糗事，陈瑾扶苏听得哈哈大笑，身体微微倾向她，眼神很亮。

就在那一瞬间，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班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闹。

“喔———”

“在一起！在一起！”

全班目光“唰”地集中在他们这一桌。

陈妍的脸“唰”地红透，猛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

陈瑾扶苏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说“别闹”，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停住。

他没有解释。

她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都沉默着，任由全班起哄。

那一刻，心跳盖过了所有声音，谁也没意识到，这沉默，会在后来变成一把刀。

从那天起，班里开始有闲话。

有人说他们早就偷偷在一起了，有人说天天黏在一起肯定不简单，有人添油加醋，把正常的同桌相处，说得暧昧又刺眼。

陈妍性格软，被人说几句就难受，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怕越解释越乱，怕越说别人越起哄。

她只能假装听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而陈瑾扶苏，性子骄傲，最烦别人嚼舌根。

他觉得清者自清，没必要跟一群看热闹的人掰扯，他也没解释。他们都以为，对方懂自己的沉默。

却不知道，沉默在误会面前，就是默认。

关系真正升温，是在一次周末出去玩之后。

不知道是谁先提的，也许是随口一句“周末有空吗”，两个人就真的约好了一起出去。

没有别人，就他们两个。

去了烤肉店，吃完以后，走了很长的路，坐在树荫下聊天。

陈瑾扶苏带了手机，一路上不停地给陈妍拍照。

她不好意思，总躲镜头，他就逗她：

“别躲啊，你很好看。”

拍了侧脸，拍了低头笑，拍了风吹起头发的样子，拍了她安安静静站在阳光下的模样。

那天的照片，他一张都没删。

回去之后，两个人做了一件很幼稚、却很认真的事。

他们打开手机里的社交软件，点开了亲密关系。

以前，他们都有不少好友绑定，闺蜜、兄弟、同学，一大堆。

那一天，他们把所有亲密关系全部隐藏，只留下彼此。

他的界面，只显示她。

她的界面，只显示他。

像一种无声的约定，像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不用官宣，不用告诉任何人，他们自己知道——

陈妍那时候真的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抄作业，一起打瞌睡，一起聊天，一起藏着只有彼此知道的小秘密。

她不知道，这是他们最靠近，也最接近破碎的时候。

真正把他们推向深渊的，是班里那几个小人。

有人看不惯他们好，有人就是喜欢造谣生事，有人嫉妒，有人无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闲话变了味。

不再是简单的“他们关系好”，而是变成了难听的、扭曲的话。

有人说陈妍故意靠近陈瑾扶苏，别有用心。

有人说他们背地里怎么样，说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甚至在背后指指点点，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陈妍很难受。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做同桌，安安静静对一个人好。

可在别人嘴里，她成了有心计、不检点的人。

她最在意的，不是别人怎么说。

而是——陈瑾扶苏，他信不信。

她一直在等。

等他站出来说一句“不是的”，等他替她解释一句，等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她不是别人说的那样。

可他没有。

曾经有多热，后来就有多冷。

以前课间，他们说不完的话。

现在课间，两个人各自低头，一言不发。

空气安静得吓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以前他上课打瞌睡，她会立刻碰醒他。

现在他睡一节课，她一眼都不看。

以前作业一写完，她主动推给他。

现在他就算没写，急得抓耳挠腮，她也装作没看见。

她不再提醒他听课。

不再帮他挡老师。

不再跟他聊未来聊过去。

不再看他。

他也不再逗她笑。

不再跟她分享小事。

不再偷偷看她。

不再主动开口。

同桌还在，桌子还在，人还在。

可那个会一起说话、一起笑、一起藏秘密的他们，不在了。

班里的人渐渐发现，他们不说话了。

起哄消失了，闲话变少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误会——谁都没有踏出那一步。

后来座位再调整，他们不再是同桌。

收拾东西那天，班里吵吵闹闹，别人都在跟旧同桌告别、开玩笑。

只有他们两个，安安静静，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年夏天相遇，在同一个教室，同一张桌子，用同一支笔，抄同一份作业，看同一片风景。

后来，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能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