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旧梦重现
夜里十点多，苏清颜的公寓里灯亮了起来。
她刚从法医中心回来，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就直接坐在了书桌前。桌上放着一张干净的拓纸，上面是她下午在解剖室里，一点点从周明左脚脚心拓下来的暗码。
那是第二次解剖的时候，
无意间在周明的脚掌上发现的暗码，苏清颜自己心里清楚，这串符号，她绝不是第一次见。
只是那点熟悉感太遥远，太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伸手一碰，就碎得抓不住。
这段时间，局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内鬼的传闻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个人心里，明明谁都不说，却谁都能感觉到。行动泄密、线索中断、证人失联，就连盯了很久的龙哥，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凭空消失，像从来没有在这座城市出现过一样。
新旧案子缠成一团死结，越拉越紧，看不到半点突破口。
而周明的身份，更是让这团乱麻雪上加霜。
苏清颜闭了闭眼，她从十年前的旧案档里知道，周明是她父母生前最熟悉的人，在苏家研究院待了很多年，深得父母信任。可就在父母遇害前半年，他毫无预兆地提交了辞呈，悄无声息地离开，从此断了所有联系。
再出现，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脚心还刻着一串让她心神不宁的暗码。
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巧合。
她坐在书桌前，指头轻轻抚过纸上拓印下来的符号，冰凉的纸张触感清晰。灯光落在上面，每一笔每一划都格外分明。她盯着看了很久，试图从中找出规律，找出含义，找出任何能和现在的案子、和十年前的往事挂钩的蛛丝马迹。
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脑子像被一团浓雾裹住，越想用力看清，越是混乱。白天解剖室里的画面、周明惨白的脸、脚心的暗码、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困意和疲惫在不知不觉中席卷而来。
她没有关灯，也没有躺下，就这么趴在书桌前，眼睛还黏在那张拓片上，意识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过渡，没有预兆，她直接坠入了那个十年未曾消散的噩梦。
火光瞬间照亮客厅，也照亮了地上那片刺目的红。
苏清颜浑身发冷，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缩在储物间里，狭小的空间让她窒息，却又给了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外面很静。
偶尔传来的、重物拖动的闷响。
她透过缝隙往外看，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客厅中央的父母。
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像一朵绝望而狰狞的花。血腥味钻进鼻腔，呛得她眼泪直流，胃里翻江倒海。她想冲出去，想喊，想抱住他们，可身体像被钉死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整个人淹没。
黑暗中有模糊的人影在走动，在翻找，在抽屉和柜子之间穿梭。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带着死亡气息的轮廓。那人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翻遍了书房，翻遍了卧室，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一刻，梦里的画面猛地一扭。
场景骤然切换。
不再是血腥冰冷的命案现场，而是命案半年前，温暖安静的书房。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落在书桌和父母的脸上。那时候她还未满十五岁，坐在父亲身边，看着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慢慢画出一串符号。横、竖、撇、捺、折、勾，还有闭合、半闭合的圆圈。
父亲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清颜，这些字符，你要记住。要记住形状，记住笔画，记住它们长什么样子。
这些代表是什么意思，那些又暗藏着什么密码……”
母亲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她当时读不懂的沉重与担忧。她没有打断，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记住就好，以后……或许会有用。”
父亲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带着她写。
横要平，竖要直，折角要干脆，勾要利落。
那些奇怪的符号，在纸上一个个呈现。
她那时候不懂，只当是父母教她的某种奇怪记号，某种只有苏家人才懂的标记。她听话地记着，背着，却从没想过，这些字符会在十年后，以这样惨烈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梦里的画面再次撕裂。
温暖的书房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鲜血满地的夜晚。
父母倒在地上，人影消失在门口，她缩在角落里，绝望、恐惧、无助，像一张网，将她牢牢捆住。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痛苦，时隔十年，依旧锋利得能轻易割开她的心脏。
“爸——妈——”
她在梦里失声喊了出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猛地一下。
苏清颜从书桌前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眼前还是公寓的灯光，桌上还是那张拓着暗码的纸，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梦。
可梦里的画面，却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
头一阵阵抽痛，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余悸未消。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冷汗。
视线重新落回桌上的拓片。
那串符号安静地躺在纸上，横平竖直，折角分明。
和梦里父母教她画的差不多
和周明脚心，那道印记，差不多。
只是顺序不同，字母不同。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骤然拼接。
苏清颜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血液像是瞬间冲到了头顶。
也许周明脚心的暗码，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密码，不是黑帮标记，不是凶手挑衅。
它可能是一条线索。
一条直接指向十年前、她父母被杀害那桩旧案的线索。
这可能是周明死前，留下来的提示。
不管是哪一种，苏清颜都清楚地知道——
十年前的旧案，从来没有过去。
它一直藏在黑暗里，藏在她的噩梦里，现在，终于借着周明的死，重新浮出了水面。
她拿起那张拓片，指尖微微发颤。
字符她认得，是父母亲手教她的。
可含义，她依旧一无所知。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
旧梦重现，不是为了让她再次沉沦，而是为了让她，把十年前没找到的真相，一点一点，全部挖出来。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风穿过缝隙，带来一丝寒意。
苏清颜望着纸上的暗码，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她一定要拼尽全力的揭开十年前的命案真相！
窗外夜色如墨，黑暗中那一双阴冷的眼睛，此刻正在暗夜里窥探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