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郊游意外

小学生梁悠悠迎来了自己这辈子第一个六一儿童节。

过去三十多年了，重来一次，她居然对学校组织的郊游活动有了一点点激动和新奇。

为了让女儿好好出去玩儿，严秀清提前给女儿买了新的连衣裙，她挑了粉红色，刚好梁悠悠也喜欢这个颜色，跟上辈子一样，她喜欢一切鲜艳、温暖、明亮的颜色，讨厌灰、黑、蓝这种冷色系。

梁宏明自告奋勇花了半个月工资，给妹妹买了两大袋各种小食品，多到装满了梁悠悠的小书包，还有一多半，梁悠悠好说歹说没有再带一个包，表示留在家里她慢慢吃，哥哥才勉强表示同意。

梁建国则很实惠的塞给女儿五十块钱，五十块啊，在这个过年红包才五块十块的年代，五十块对小学生来说是笔巨款，严秀清纠结了半天，还是选择沉默。她还是怕自己拦着，女儿会多想。真不是舍不得钱，就是怕太多了带出去不安全。至于乱花，那不存在的，女儿花钱必然都是合理的。

梁悠悠没有推辞这笔钱，她也不会都花掉，想花也没那么多地方花啊，剩下的她再带回来就是。

上辈子的父母从小培养她节俭，不买新文具，不买玩具，很少买新衣服，多年来一直以她参加郊游从不花钱为傲。也不是吝啬，就是一种教育理念吧，他们要求她不要攀比吃喝穿戴，好好学习比成绩就行。

他们不知道的是，梁悠悠为此一度很自卑，她本来就相貌普通，身材又圆滚滚的，衣服虽然干净没有补丁，但总是旧旧的，时新花样更没有。连扎头发的都是那种喜儿用的红头绳，文具啥的更是能用就行。别人都用那些花花绿绿的书皮的时候，她的都是旧挂历包的。除了成绩好，她一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这辈子不一样了。心智成熟的她当然不会去刻意攀比，但也不想再处处节俭了。对于父母，哥哥愿意给的东西，她都坦然接受。她觉得合理的要求，也会主动提。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谁还不愿意活的更体面一点。

虽然过了玩玩具的年纪，但这半年来，她也得到了两个毛绒小熊，至于文具、书包、书本这些跟学习有关的，家人更是毫不吝啬，问都不问就给钱，让她自己选喜欢的买。她因此满足了自己收集橡皮的爱好。看着小抽屉里那些舍不得用的好看橡皮，梁悠悠很满足。

在梁建国的坚持下，严秀清还每天给她五毛钱，花不花都给，方便她嘴馋了买个小零食啥的。梁悠悠并不嘴馋，她对现在那些看起来包装破旧，充满了香精色素的儿童食品也不感兴趣。有了这一项收入，加上压岁钱，她自觉也攒了不少钱了，父母也不过问，她对自己能有可以自由支配的小金库非常高兴。要知道上辈子压岁钱什么的，都是要拿去自己交学费和书本费的，现在这种支出都是爸爸妈妈单独再给，没人要求她自己付钱。

终于到了六一这一天，天气还挺好，梁悠悠一大早就高高兴兴的被哥哥牵着送到了学校门口，跟着学校大部队，出发往植物园去了。

H市植物园在几十年后也是个度假休闲的好地方，还有很多人带着孩子去露营搭帐篷。90年代的植物园里，还有个很大的人工湖，可以划船游玩。

到了植物园，按班级分散开，孩子们就欢笑打闹着跑开了。

这个时代的学校也好，家庭也好，对孩子都没那么精细。会强调一些安全事项，但其实约束的不多。社会环境也相对平稳安全，没有网络信息传播那些吓人的消息，大人们普遍也不会担心。至于摔摔打打，小磕小碰，更不在意了。梁悠悠还记得，上一世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大扫除擦玻璃，同学们打打闹闹的干，有个男生不小心从三楼掉了下去，还好楼下是个花坛，栽满了小灌木，地面也是沙土。当时大家惊呼着跑下楼，掉下来的男生从灌木树丛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土，浑不在意的吹嘘自己多厉害啥啥啥的，一群人起哄，都没有一个人想要去告诉老师一声。反正也没啥事儿啊，除了衣服烂了，破皮出点血，这都不算啥。

这要是后来那些年，学校出了学生掉下楼这么大事，估计校长都得引咎辞职，更别提家长会不会大闹要求赔偿啥的了。总之就是，时代不同，孩子的精贵程度也不同。

不太精贵的一群小学生四散在植物园里，做游戏，吃东西，跑跑跳跳好不欢乐。梁悠悠也被气氛感染了，难得的跟几个女同学一起踢毽子。她其实踢的还不错，就是不喜欢运动而已，累。

正在踢着，远远的几个男生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喘着粗气说：“那边有个湖，可以划船，我们要不要也去玩儿？”

“老师说了，五年级以上的才能去划船，我们才三年级。”有个女生说道。

“哎呀，我们偷偷去，老师不会知道的。租船的又不知道我们几年级。”

“那你们自己去呗，我们是好学生，要听老师话。”

“哎呀，人少不好玩儿，加你们几个，咱们两条船，我们负责划船，你们坐着就行。”

“你们划的动吗？”梁悠悠疑惑的问。小男生看起来也不怎么壮实，她很怀疑。

“你听他吹牛，那个船是脚踩的，跟蹬自行车一样，太阳岛也有这种船，我玩儿过。”另一个男生拆台道，大家哄笑出来。

听说可以脚踩，几个人都很心动，梁悠悠也没有扫兴，她是真的没有担心安全的问题。首先，她心里上成年了。其次，她会游泳，而且她知道，那个人工湖并不深，不会有什么危险。

几个人来到湖边，想租两条船，没想到一条船押金就要五元，玩儿一个小时要两元，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囊中羞涩起来。梁悠悠主动掏出五十块钱，表示可以垫付押金，两条船四元的费用大家再平分就好。这个提议得到热烈响应，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对梁悠悠表示了感谢和羡慕，五十块啊，他们家长可不舍得给这么多。

气氛空前热烈而团结，几个孩子手脚并用爬上船，嘻嘻哈哈的出发了。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事后梁悠悠想，她还是太不了解小朋友这种生物了。

一开始一切顺利，风和日丽，泛舟湖面，又凉快又惬意。梁悠悠不喜欢一切耗费体力的活动，她主动要求坐在后排，把踩脚踏船的机会让给其他人。经过这一遭，几个同学对她的印象好了一大截。大方又谦让，长得还漂亮，说话都软软的好听，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小伙伴呢。

意外发生在快要去归还小船的时候，大家玩儿嗨了，几个男孩子调皮的在船上又跳又闹，小船一直摇摇晃晃的。岸边的船家看到了，大喊着让他们不要闹，注意安全，梁悠悠也觉得有危险，一直提醒，可是已经晚了。前面两个男生打闹着到了船舷一边，船骤然剧烈倾斜，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小船就翻了，船上四个人，包括梁悠悠在内，都掉进了湖水里。

刚入水的一刻，梁悠悠也有点懵，但会水的她很快反应过来，奋力的连蹬带划，让自己保持头露在水面上。她很快的观察了一下情况，船家发现出了事，已经划船出来准备捞人了，距离大概十几米，其他几个孩子吓坏了，沉沉浮浮有人已经喝进去不少水了，梁悠悠判断了一下形势，快速游到另一个女生身边，大声跟她说不要慌，她按照上辈子学到的要领，从背后接近，防止被对方抱住，她从后面卡住对方的脖颈处，使出全力拖着她往岸边游去，她知道，再游几米，水就很浅了，以小学生的身高，勉强也能站起来。

船家划的船从她身边经过想要拉她上来，她大喊着让他去捞那两个男生，她自己会游泳没有危险，船家咬咬牙快速朝深处划走了。

连拖带拽的把女生拖到岸边，那女孩子吓坏了，抱着她哇哇大哭，梁悠悠头疼的一边拍着她安慰，一边密切注视着湖面的动静。

还好，两个男生凭着体力扑腾着，又不是活水，没有暗流水草啥的，他们一直没有沉，总算撑到了船家把他们拽上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没出事就好。

两个男生蔫头耷脑的被带回岸边，另一条船也有惊无险的回来了。几个孩子被船家劈头盖脸大骂一顿，连说晦气云云，这时候，得到消息的老师也跑过来了，看到几个湿淋淋的孩子，两腿一软，差点儿跪在地上。气都没喘匀就大声训斥起来，声称回学校就要找他们家长，还要写检查。年级主任也跑过来跟着训，总之之后的两个小时，梁悠悠他们被各种教训搞的灰头土脸，直到返程路上，依然被耳提面命着要求第二天家长去学校。

别的都好说，写检查就写吧，但找家长却把梁悠悠愁坏了。这是她从没有过的新奇体验，她满腹纠结的回到家，头发上还挂着几片岸边沾的草叶都没发现，衣服也半干不干的，一进门，就被已经下班回家的父母发现了异常，紧张的围住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