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尘埃遇
  • 春霎
  • 2759字
  • 2026-11-05 16:22:03

“六岁,那是很好的年纪了”沈应时插进了我们的对话

“已经,可以记事的年纪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记事’二字,他咬的格外清楚

“是吧,哥”他的视线投到我的身上

“嗯,当然...”我回过神来,依旧是笑笑

刚好护士进来量血压,彼此也没再说什么,话题到此被打断

我依旧在回味‘记事’二字

六岁,我当然不会忘记,沈应时的六岁

算了,想多无益

视线瞟到桌子上的红袋子,里面装着我前天买的苹果

沈应时就我一位家属,他自己也不方便洗水果,想必这两天没碰过

别放坏了

于是我在袋子里挑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苹果,想削给沈应时吃

突然发现没有刀

真是

就在我犹豫还要不要给沈应时吃苹果的时候,脑海中回忆起来

好像隔壁的那位母亲有备水果刀

当然,借刀的过程,免不了又要开启话题

不过可能是我看起来总归疏离的原因,借刀时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过细的对话

那位母亲不过是友好提醒给沈应时切苹果可以小块一些,还有她听到护士说的一些注意事项之类的

不过还刀时,她还是免不了好奇

“阿姐,刀洗干净了,多谢”

“嗯,小事,这是你的弟弟吧”她的笑着接过刀,眼神往沈应时的方向

“嗯”

“长得很像,你这个哥哥做的也很好啊,每天忙前忙后”她视线回到我的身上

“没有”

“话说你...”此刻她的架势像是要开始家长里短

好在此时小孩子要上厕所闹开了她,不然对话还要继续

我没有很多精力去回应了

如果她问沈应时怎么受伤的,问父母,问其它的

我或许都要疯了

回答问题时内心总是很沉的感觉,我和沈应时什么关系,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法律上是亲兄弟

但心理上

我肯认他,但他估计想杀我的心都有,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为什么突然出现,为什么将刀刺向自己,为什么总让我感觉,他好像又...还愿意认我这个,哥

沈应时在病房是挺无聊的,但他无聊也不会和我主动开启话题,也不理会周围的声音

他吃完苹果就闭目养神

我坐在旁边无事

于是打了盆温水,准备帮沈应时稍微清洁一下,回想起上一次护士的话,我觉得确实没什么,小心一些不会拉扯到沈应时的伤口就好了

于是我开始拧毛巾“我帮你擦一下身上”

沈应时睁开眼“嗯”

“不过”

“哥不会等一下又退缩去找护士帮忙吧”

随着他的话语,最后一滴水落入盆中

沈应时倒是挺记仇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想笑“那看你配不配合,如果不好伺候我就让护士帮你擦”

闻言,沈应时没说什么,倒是乖乖配合

我尽量学着上次护士的手法,不牵扯到沈应时的伤口,展开他的衣物擦拭

当擦过沈应时的胸腹,更近的看到那些小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条条银线

说是线,却不太准确,那些留下的疤痕,比线粗多了

“想问什么”

“没有”闻言我收回视线,将毛巾放进水里洗拭

“哥,你真的很不善于藏心事”即使混杂水声,沈应时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真切

“为什么身上这么多疤”我索性抛出自己心中的困惑

“和人打架”

从疤痕的大小和数量看得出来,这哪里止打架这么简单,我心里清楚沈应时话语间抹去了一些他不想说的事情

如果不想说就先不说了

“以后别打了”

“我靠这个吃饭”

他或许是想使氛围不要那么沉重、压抑,于是说出这句话时带着一些笑腔

不过我心里并未因此而轻快

我读到的信息只是自己的亲弟弟需要靠伤害自己换取温饱

他多一分无所谓

于我多一分自责

“那我管你的饭”下意识回了沈应时的话

出口才发现自己说的太绝对,太认真

可能是这个缘故

沈应时没有再回应

当我擦过他后背时,才听见很轻的声音

“沈遇,这是你说的”

全部擦拭完后,收拾物品,归位

空闲时思绪飘浮

咀嚼着一些对话

‘长的很像’

长的很像,这是外界对我和他的评价

当然,我不这么认为

客观来说

沈应时的眉眼更精致,更好看

整个面部来说,沈应时眉毛浓,双眼皮,高鼻梁,嘴唇有些弧形不会很单薄

他头发微卷,说来奇怪,父母都没有卷毛,我同样没有,或许他中了基因彩票

而我来看,我会喜欢卷毛一些,可能是人对自己没有的会更偏向的原因

眼前的人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缓缓睁眼看着我

下意识想收回视线装无事发生,但又想来想,倒也没什么好做贼心虚的,于是我坦然的接着看着他

然而就这么彼此对视着,还是会有些奇怪吧,于是我便补了一句“饿了么,我可以出去帮你买吃的”

我是想离开病房,也给彼此空间,或者也可以理解为我逃避回答

沈应时看着我,没应声

我准备起身

“不饿”

闻言,我停下动作

“刚刚你看着我的脸,在想什么”

沈应时很聪明,知道我当然不是在想他饿了没,但他这么聪明,也应该顺着台阶下,不追问到底

“没什么”

“我想,你比小时候更帅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说完后,沈应时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许诧然,随即微微少了点防备

片刻后他挑了挑眉“是么”

“嗯”我收回视线,回答语气淡淡,想到他挑眉的表情,心里还是觉得有趣

果然还是小孩子,原来也是在意外貌,喜欢夸奖的

想到这,突然感觉很多时候,或许只是我想的太多

几秒的空白,余光见他看向窗外

“那小时候我长的丑,所以哥不喜欢小时候的我?”

真是奇怪的脑回路

“没有”我回答得很快

小时候的沈应时头发更卷,眼睛大大的如黑葡萄

很可爱

如果以外貌来说,没有理由讨厌的

“那小时候我太不乖,所以哥不喜欢小时候的我?”

小时候的沈应时

很乖

我隐隐知道沈应时想要问什么了

他要当初我弃他的原因

“没有”

“那小时候我...”

没有想到沈应时此时开始较真

仿佛一定要一个答案

一个不喜欢他的原因

“没有”

没有等他下一句说完,我已经说出了那个不会变的答案

沈应时闻言轻轻的笑了

明明只是几不可闻的气音,很轻的笑

落在我的耳朵里却久久难去

那笑里面糅杂着我还不起的血泪

几秒的安静

“那为什么...”沈应时再次开口

“应时”再一次,我抢在他将话说完整前打断他

“累了吧,我把你的床摇低一些,睡一觉,休息一下”

没等他反应,我就自顾自地将床手摇下降

真相,沈应时要的真相我还给不了

也给不起

而且,现在这个场景也不合适说太多

病床间的隔布在不久前拉上了

但这薄薄一层布,只隔得住些许视线,隔不住声音

不知道我和沈应时的对话在别人的耳朵里多久了

被我打断后,沈应时没有再开口

他懂‘事不过三’

不会再问会被我打断的问题

日子照常过,他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

不过,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

他不叫我哥了,也不叫我名字

我们之间变得愈发礼貌,但疏远

‘我想吃黑米粥,加些糖,麻烦了’

‘麻烦你,开一些窗,谢谢’

‘我这边没什么要麻烦的了,你可以回家休息,多谢’

上面的每一句话,放在两个陌生人之间都适用

也代表,我和他

只是陌生人了

我从前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将熟未熟时最好

没有过熟应该承受的情感枷锁,而是带着无限可能的更进一步

没有过生导致远远疏离的边界,而是退一步依旧可以心无波澜

我习惯了一个人

适应了自己的边界

但这么多年,积累的经验、经历,还是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的关系

自己内心的情感挣扎

夜里躺在床上

脑海里是六岁的沈应时和十八岁的沈应时不断切换

我思考

我们算一开始的亲密无间到后来的形同陌路的关系吗?

不过这样的形容

太单薄

现实中复杂很多

所以该怎么形容,或许我多了解沈应时一些,才写得出来

一段关系,不能只凭一面之词,一个视角

但我没有上帝视角

那就多了解一点

尽量不要有偏颇

作者努力码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