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体育课在教学楼对面的训练场。
林烬和石虎到的时候，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太阳晒得石板发烫，人站在上面，脚底板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往上蒸。
柳青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拿着点名册。看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她扫了一圈。
“都到了？”
没人吭声。
“今天第一节课，不练别的，就练跑步。”她指了指训练场边上的跑道，“绕着场跑，男生五圈，女生四圈。最后五名留下来加练，其他人跑完就可以自己活动。”
有人小声嘀咕：“最后五名……那不是丢人吗？”
柳青没理。
石虎凑到林烬耳边，压低嗓子：“完了完了，我肯定最后五名。”
哨声响了。一群人往前涌。林烬起步不算快，但也没故意往后缩。他跑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是罗川，旁边是几个不认识的男生。
第一圈还能跟上，第二圈开始，腿就沉了。肺里的气不够用，嗓子眼发干。他盯着前面那根柱子，一步一步往前迈。
前面有人慢下来，他超过去。又有人慢下来，他再超过去。
第三圈的时候，队伍已经拉得很长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已经领先了小半圈，最后几个落在后面，干脆走起来了。
石虎就在最后几个里面。林烬跑过的时候，看见他脸涨得通红，嘴张着，呼哧呼哧喘气。
“跑啊。”林烬说。
石虎摆摆手，说不出话。
第四圈。林烬数着前面的人数。已经停了四个，他前面还有两个。
腿像绑了沙袋，每一步都要用很大力气。但他没停，盯着前面那两个人的后背，一步一步追。
超过一个。
又超过一个。
停下来的时候，他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顺着脸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很快蒸发。
旁边有人比他先到，正蹲在地上大口呼吸。罗川也在，脸色发白，但没蹲着，慢慢走来走去。
柳青扫了一圈，在本子上勾了几笔。
“石虎、王岩、李铭、赵远、周阳，出列。”
石虎的脸垮下来。
五个被点到的人站在场边，垂头丧气。柳青走过去，看了他们一眼。
“休息十分钟，你们五个再跑三圈。”
石虎哀嚎一声，被旁边那个叫王岩的男生拽着往回走。
其他人散了。有的往阴凉处走，有的拿出水囊喝水，有的直接躺地上不想动。
林烬找了块阴凉的地方坐下，仰头灌了几口水。阳光晒在腿上，有点烫，但比跑道上好多了。
苏晴和陆霜走过来。苏晴递给他一瓶水。
“喝点？”
林烬接过来：“谢谢。”
苏晴摆摆手，在旁边坐下。陆霜也坐下来，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远处，石虎他们已经开始跑。五个人稀稀拉拉地绕着场，石虎跑几步走几步，看着可怜兮兮的。
罗川走过来，也在旁边坐下。他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
“石虎跑得完吗？”苏晴问。
林烬看着远处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石虎终于跑完了。他拖着两条腿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林烬旁边，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石板地上。
“我……死了……”
苏晴递给他水。石虎接过来，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流到脖子上，他也顾不上擦。
“以后体育课我不来了。”
罗川看他一眼：“你以后怕是经常要这么说。”
石虎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晚上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
石虎趴在床上，哼哼唧唧不肯动。罗川坐在桌前，又拿出纸笔画着什么。周寒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林烬坐在自己床边，歪歪从枕头底下钻出来，耳朵竖着，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歪歪蹭了蹭他的手，往他怀里钻。
林烬想起白天张老师讲的玄天功。他盘起腿，按照课上说的，试着感应体内的魂力。
闭上眼睛，放慢呼吸。
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转动，暖暖的，像一团温水。他试着引导那团能量顺着经脉往上走。
胸口，手臂，肩膀……
走到肩膀的时候，忽然卡住了。
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一样，他试着推了推，那团能量往前拱了一点，又被弹回来。再用力，肩膀里面隐隐发酸。他试了几次，每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
林烬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父亲说过：你现在十级，比别人高，但没附加魂环，魂力可以修炼，但很难提升。
原来这就是“很难提升”的感觉。
他有些泄气，把腿放下来，靠在床头。
歪歪趴在他腿上，歪着头看他。看了一会儿，它忽然站起来，往他右手边凑。
林烬低头，发现歪歪正盯着他的右手看。
右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翡翠色的微光，淡淡的，像一层薄雾。
歪歪凑得很近，鼻子一耸一耸的，好像在闻什么。
林烬愣了一下，抬起右手。
光芒亮了些，一小截藤蔓的虚影从掌心探出来。
歪歪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它往前一扑，两只前爪抱住那截藤蔓，张嘴就咬。
林烬吓了一跳。
“歪歪！”
歪歪不理他，抱着藤蔓啃起来，小嘴一动一动的，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小声响。
林烬想把手抽回来，但歪歪抱得很紧。
然后他感觉到了。
藤蔓被咬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是自己的魂力，像一根很细的线，从丹田里被抽出来，顺着胳膊，沿着藤蔓，流进歪歪嘴里。
丹田里那团暖暖的魂力，少了一点点。
歪歪啃了几口，松开嘴，舔了舔嘴唇。然后抬头看林烬，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问：还有吗？
林烬看着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又放出一点点藤蔓。
歪歪立刻扑上来，抱着继续啃。
这回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被咬的地方有点麻，说不上疼，但也不舒服。像有人轻轻拽着什么东西往外拉。
啃了一会儿，歪歪松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心满意足地缩成一团，趴在林烬腿上，闭上眼睛。
林烬低头看着它。
歪歪身上那层白毛，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点。很淡，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伸手摸了摸。
歪歪没动，呼吸平稳，睡着了。
林烬看着自己的右手。藤蔓已经缩回去了，手心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丹田里那团魂力，确实少了一点。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魂兽需要成长，也要吃东西。普通的植物，带年份的更好。
歪歪吃的这个，算什么？
他不知道。
但歪歪好像很喜欢。
他又看了一眼趴在腿上的小东西，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
“下次还给你。”他小声说。
歪歪耳朵动了动，没醒，发出舒服的哼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