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深园主控室的红光刺破黑暗。
霍景深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警告框，修长的指节敲击着紫檀桌面。契约第七条——“婚姻存续期间，甲乙双方不得通过任何技术手段监视对方隐私行为，违约方需支付标的额300%罚金“。
“墨菲，关闭法律提示。“他冷声下令。
AI管家机械音响起：“霍先生，苏小姐的终端已检测到入侵痕迹。预计七分三十秒后完成反向追踪。“
霍景深眉峰微挑。有意思，她居然能察觉霍氏S级安防系统的三级权限调用。这女人比他预估的还要敏锐。
“让她追。“他靠进真皮座椅，眸底掠过一丝兴味，“正好看看她有多少底牌。“
与此同时，三楼客房内。
苏晚晴的笔记本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流淌。她戴着防蓝光眼镜，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像修复古籍时那般专注。霍景深以为她只是个懂点电脑的古董修复师，却不知道她妹妹苏晚星是海城排名前三的黑客，而这台改装过的ThinkPad里，藏着星尘组织最精锐的追踪程序。
“想监控我？“她轻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霍总，你忘了契约第3条——甲方不得干涉乙方技术隐私。“
屏幕突然锁定一个IP地址：深园主控室，物理坐标地下二层。
苏晚晴合上电脑，起身披上真丝睡袍。她没穿鞋，赤足踩在柚木地板上，脚步声轻得像猫。修复古籍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耐心。但第二件事，是精准反击。
主控室的门被推开时，霍景深正在煮咖啡。他穿着深灰睡袍，腰间的系带松垮垮地打了个结，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肌轮廓。看见苏晚晴出现在门口，他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
“霍总，深夜加班？“苏晚晴倚在门框上，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还是在研究怎么合法违约？“
“契约第七条，我记得很清楚。“霍景深将咖啡推给她一杯，“但第12条也写了，乙方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时，甲方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我有什么威胁？“她接过咖啡，却没喝，“除了被你监控。“
“陆远山昨晚去了你父亲病房。“霍景深直视她的眼睛，“三次，每次十七分钟。“
苏晚晴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这个细节她确实不知道，晚星破解的是一周前的监控。看来霍氏的情报系统比星尘更深层。
“所以呢？“她抬眸，清冷的目光对上他的，“这就是你开通三级权限，调取我五年通讯记录的理由？“
霍景深沉默了三秒。她连时间跨度都查到了。
“苏晚晴，“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三分危险七分蛊惑，“你嫁给我，不就是为了借霍氏的力查你父亲的案子？我给你捷径，你反而不高兴？“
“交易是交易，底线是底线。“她将咖啡杯放回吧台，陶瓷与大理石碰撞出清脆声响，“霍总，您母亲没教过您，查案之前要先征求当事人同意？“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滞。
霍景深眼底掠过一丝戾气，随即被更深的黑吞没。他母亲林书瑶，是霍府的禁忌，也是他的逆鳞。
“很好。“他缓缓走近，将苏晚晴圈在吧台与双臂之间，“那我现在征求。同意吗？“
两人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苏晚晴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咖啡的苦涩。这个男人，连威胁都做得如此优雅。
“我拒绝。“她仰起脸，毫不退让，“霍景深，契约就是契约。你违约在先，我有权终止合作。“
“终止？“他低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苏小姐，5亿酬劳已经到账，你父亲的债务霍氏担了七成。现在终止，你赔得起吗？“
苏晚晴指尖微蜷。这是她的死穴，他却抓得精准。
“那你想怎样？“她问。
“对赌协议。“霍景深退开一步，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你赢了，我关闭所有监控，还提前把《兰亭序》摹本给你。你输了——“
“如何？“
“搬到我卧室，24小时陪护，直到我失眠症痊愈。“
苏晚晴瞳孔微缩。这男人疯了，拿自己的顽疾做赌注。
“你失眠症能否痊愈，不该由医生判断？“她冷笑。
“医生治了十年，没用。“霍景深坐回椅子，姿态闲适得像只吃饱的豹子，“但你，苏晚晴，你朗读古籍的声音能让我睡足六小时。这是数据，不是感觉。“
他调出睡眠监测曲线，精准到毫秒的数据在屏幕上闪烁。苏晚晴这才明白，从第一夜开始，他就在量化她的价值。
“好。“她拿起文件，快速浏览条款，“怎么赌？“
“三局两胜。“霍景深说，“第一局，霍子谦明天会拿一件'明代宣德炉'在董事会发难，说是你父亲经手的赝品，要求撤销你霍太太的身份。你若能证明它是真品，算你赢。“
“若它确实是赝品呢？“
“不可能。“霍景深笑得笃定，“因为那是我从苏家抄没的藏品里挑的，顶级专家鉴定过。霍子谦不知道，他以为找到了你的把柄。“
苏晚晴心中一凛。他连自家弟弟都算计进去了。
“第二局？“她问。
“等你赢了第一局再说。“霍景深按下指纹，合同生效，“苏晚晴，别让我失望。我等了三十年，才等到一个像样的对手。“
这句话他说得轻飘飘，却像重锤砸在苏晚晴心上。她忽然明白，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交易，而是他布下的棋局。而她，是唯一能和他对弈的人。
次日清晨六点，霍氏董事会。
霍子谦果然带着一只鎏金铜炉出现，身后还跟着沈清歌。沈清歌今天穿了件月白旗袍，温婉地站在霍子谦身侧，活脱脱一副正宫娘娘的派头。
“大哥，“霍子谦笑得谦和，“这是从苏家查封清单里找到的宣德炉，经陆远山总监鉴定，是民国高仿。苏家当年靠赝品诈骗起家，大嫂的身份，恐怕有损霍氏声誉。“
董事们窃窃私语。霍振邦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品茶，既不制止也不表态。
苏晚晴穿着件素色旗袍，发髻上插着霍老太君赐的羊脂玉簪，款款走进会议室。她没看霍子谦，径直走到铜炉前，从手包里取出一柄放大镜。
“民国高仿？“她轻声重复，“二少，您这鉴定师该换了。“
她指着炉底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宣德炉的铸造工艺是'失蜡法'，这道划痕是脱模时留下的范线。民国仿品用的是'翻砂法'，范线位置完全不同。“
霍子谦脸色微变：“划痕能造假。“
“能。“苏晚晴点头，然后取出一张试纸，在炉壁上轻轻擦拭，“但包浆不能。宣德炉的紫金釉在三百年的氧化下，会生成一种特殊的'蛤蜊光'，这种光谱在紫外线下呈现淡紫色。民国高仿只能做出金色浮光，因为——“
她打开紫外线灯，炉身果然泛起淡紫晕彩。
“因为民国时期的紫金釉配方里少了关键一味'苏麻离青'，而这味料，在明末就已经绝迹。“
会议室死寂。
霍景深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桌面，一下，两下。这是他心情极佳时的习惯动作。
“至于苏家是否诈骗，“苏晚晴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董事，“我父亲苏文渊经手的每一件藏品，都有完整的纤维检测报告。二少若不信，可以请任何一家第三方机构重做鉴定。费用，我出。“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不过要快，因为《兰亭序》摹本还在霍氏仓库，拖久了，我怕有人动手脚。“
这话直指霍子谦。他脸色铁青，沈清歌忙打圆场：“晚晴妹妹别误会，子谦也是为霍氏着想。“
“多谢沈小姐关心。“苏晚晴笑得温婉，“不过按照契约，我该怎么称呼您？'霍二少的盟友'，还是'景深的前未婚妻'？“
沈清歌脸色煞白。这段往事是海城豪门心照不宣的秘密，却被苏晚晴当众撕开。
霍景深终于笑出声来。他站起身，走到苏晚晴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只宣德炉放进她手里。
“霍太太说得对。“他宣布，“从今天起，霍氏所有古董鉴定，需经她签字。“
董事会一片哗然。这等于把文化事业部的实权交给了苏晚晴。
霍振邦放下茶盏，第一次正眼看向苏晚晴：“景深，你确定？“
“确定。“霍景深牵起苏晚晴的手，“因为她是我霍景深唯一的对手，也是——“
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能让我睡着的药。“
苏晚晴指尖一颤，差点把宣德炉摔了。
当晚，深园主卧。
霍景深躺在床上，苏晚晴抱着枕头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对赌协议她赢了，但霍景深以“庆祝“为名，把她骗进了主卧。
“霍总，契约第5条，不同房。“她提醒。
“第5条补充条款，“霍景深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若乙方自愿，视为条款变更。“
“我没自愿。“
“你走进来了。“他笑得像只狐狸，“苏晚晴，你明明可以转身就走，但你没有。为什么？“
苏晚晴语塞。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看见他眼底的青黑，和那一闪而过的疲惫。
“过来。“霍景深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就今晚。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苏晚晴犹豫三秒，最终还是躺在了床沿。霍景深从背后环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苏晚晴想，这个男人用三十年建起高墙，却在她面前主动开了门。而她，该不该走进去？
她不知道的是，霍景深在睡着前，最后想的是：
原来棋逢对手的感觉，不是征服，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