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增城区正果镇的盛夏,总是裹着荔枝蜜的甜香和增江的水汽。
张大庆蹲在自家荔枝园的石坎上,指尖捻着一片被晒得发卷的荔枝叶,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心里像被这三伏天的日头烤得发慌。他今年 22岁,是刚从广州城里大专毕业的应届生,毕业证揣在包里快两个月了,工作还没个着落。
城里的 offer不是没有,要么是电商公司的客服,三班倒熬得人掉头发,要么是销售岗,底薪低得可怜,全靠提成吃饭。张大庆不是吃不了苦,只是每次看着父母佝偻着腰在荔枝园里忙活,看着正果老街那些熟悉的骑楼、飘着云吞香气的铺子,他总觉得,不该就这么离开生他养他的地方。
可留在镇上,又能做什么呢?
正果镇不大,一条老街穿镇而过,靠着正果寺、正果云吞和漫山的荔枝树过日子,年轻人大多往城里跑,留下来的多半是老人和孩子。父母种了一辈子荔枝,供他读完大学,总盼着他能出人头地,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可张大庆心里,偏偏就念着这片土地。
“大庆!别在园子里晒着了,你妈喊你回家吃饭!”村口的王叔骑着摩托车路过,按了按喇叭,冲他喊了一嗓子。
张大庆应了一声,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家走。他家就在离老街不远的村子里,一栋两层的自建房,院子里种着两棵黄皮树,正是结果的时节,挂满了金灿灿的果子。
饭桌上,母亲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絮絮叨叨:“隔壁阿明在深圳进厂,一个月都能挣八千多,你好歹是个大学生,总不能在家闲着吧?要不,我托你舅舅给你在广州找个活儿?”
张大庆扒着米饭,没吭声。父亲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也别逼孩子,他刚毕业,慢慢找。就是今年这荔枝,怕是又要卖不上价了。”
这话戳中了一家人的心事。今年荔枝大丰收,可收购商压价压得厉害,桂味才给两块多一斤,连肥料钱都快赚不回来。村里好多果农都愁得睡不着觉,眼睁睁看着满树的果子熟了掉在地上,烂在泥里。
吃完饭,张大庆揣着兜里仅有的几百块钱,骑上电动车往镇上走。他想着去超市给家里买点日用品,顺便散散心。增城万达离正果镇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常去,今天鬼使神差的,就骑着车往那边去了。
周末的万达人挤人,一楼的超市正在搞年中促销,广播里循环喊着“全场满 88元抽大奖,特等奖日本双人免费七日游”。张大庆本来没当回事,随便买了桶食用油、一袋大米,还有些家里用的洗漱用品,凑了一百多块钱,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给了他一张抽奖券。
“帅哥,去服务台抽奖哦,今天特等奖还没开出来呢!”收银员笑着说。
张大庆捏着那张薄薄的抽奖券,走到服务台,随手把副券扔进了抽奖箱,正券揣进兜里,转身就忘了这回事。他骑着电动车回正果镇的时候,夕阳正落在增江上,把水面染成了一片金红,他心里的迷茫,还是没散。
三天后的下午,张大庆正在荔枝园里帮父亲修枝,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广州号码。
“请问是张大庆先生吗?这里是增城万达超市,恭喜您!您在我们年中促销活动中,抽中了特等奖——日本双人免费七日游!”
张大庆手里的修枝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愣了半天,以为是诈骗电话,直到对方报出了他的消费时间、抽奖券编号,还有身份证号后四位,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真的。
挂了电话,他站在荔枝园里,看着满树沉甸甸的荔枝,心脏跳得像要蹦出胸腔。长这么大,他连GD省都没出过几次,更别说出国了。双人游,他本来想带父母去,可父母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语言不通,怕麻烦,说什么都不肯去,只催着他自己去,“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一周后,张大庆揣着护照,背着一个旧背包,坐上了从广州白云机场飞往东京的航班。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既忐忑又期待,他不知道,这趟意料之外的旅行,会彻底改变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