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古盘道，石阶依山而凿，千年脚步磨得石面温润光滑，两侧崖壁上，自秦汉至明清的摩崖题字错落其间，一笔一画，皆是齐鲁文脉的骨血。
林砚与苏清颜一路疾行，晨雾尚未散尽，石阶微凉，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虚散、空淡的气息便越重。
斗母宫旁的崖壁下，几名文保员正焦急地守在一处题刻前，看见林砚赶来，纷纷让开道路。
眼前这方“五岳独尊”旁的副题刻，原是明代大儒手书，笔锋苍劲，入石三分，可此刻，碑面竟像被一层极薄的纱罩住，笔画边缘慢慢发虚、变淡，仿佛随时会融进山石里。
不是风化，不是侵蚀，更不是人为涂抹。
是文脉之气在被抽离。
林砚伸手抚上崖壁，指尖传来的触感，与岱庙唐碑如出一辙——冰冷、空洞，像是一块失去魂魄的石头。
“从天亮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已经模糊了近三成。”一名文保员声音发颤，“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三天，这整片崖壁的题字，都会彻底消失。”
苏清颜蹲下身，仔细查看石阶与崖壁的缝隙，眉头越皱越紧：“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痕迹，没有阵法，没有邪气，没有人为扰动的迹象，就好像……这些文字自己在消散。”
“不是自己消散。”林砚闭上眼，凝神感应着周遭的气息。
风穿过松林，掠过崖壁，带着泰山独有的厚重灵气，可每当风拂过题刻之处，那股灵气便会轻轻一滞，随即被一丝极细、极冷的暗气啃掉一点。
暗气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若不是他守碑大半年，对文脉之气熟稔入骨，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微不可查的异动。
它不凶、不烈、不张扬，就像藏在阳光里的尘埃，悄无声息地蚕食着文字里的魂。
“是‘蚀文气’。”林砚睁开眼，语气凝重，“一种专吞石刻文字文脉的阴柔之气，看不见，摸不着，只会一点点磨掉碑刻的魂，让千年石刻，最终变成无字顽石。”
“蚀文气？”苏清颜抬头，“那是什么东西？人为的？”
林砚点头，目光扫过整段盘道：“是有人在暗中引动，对方很聪明，知道硬碰硬斗不过石敢当碑的镇护之力，便选了泰山最散、最广的摩崖题刻下手，断我细脉，耗我根基。”
泰山文脉，以石敢当碑为根，以岱庙、盘道、各处石刻为脉。
根稳，可脉断，文脉依旧会枯。
对方躲在暗处，不现身，不交锋，只用这阴柔手段，慢慢耗空泰山文脉。
“那我们该怎么挡？”老文保员急道，“这气看不见摸不着，我们守也守不住，擦也擦不掉！”
林砚没有说话，他缓步走到崖壁前，掌心轻轻贴在那处快要消散的题刻上。
体内与石敢当碑相连的金光，缓缓流转，从指尖溢出，沉入崖壁之中。
淡金色的微光顺着笔画游走，原本虚散的字迹，瞬间一凝，模糊的边缘重新变得清晰，那股蚕食的蚀文气，被金光一触，立刻像冰雪遇火，悄无声息地散了。
可仅仅片刻，崖壁上方，另一处更小的题刻旁，蚀文气再次出现，又开始慢慢啃噬文字。
“没用的。”林砚收回手，轻声道，“对方是散着放气，我们守一处，他便攻另一处，泰山上下石刻成百上千，我们守不完。”
苏清颜心头一紧：“那岂不是只能任由他蚕食？”
“当然不。”
林砚抬眼，望向泰山之巅，云雾在玉皇顶翻涌，风从山顶吹下，带着千年不散的浩然气。
“他想蚕食，我便养脉。”
“他想断细脉，我便以根贯脉，让泰山文脉，连成一体。”
话音落，林砚转身，朝着山下石敢当碑的方向望去。
石敢当碑的镇护之气，此刻正稳稳笼罩泰山，只是以往，这股气只守主碑，未曾散入各处石刻。
“清颜，你去把孔令谦先生、张局长他们都叫来，带上所有文保员，分守泰山每一处石刻、碑亭、古崖。”
“不用挡，不用擦，只需要做一件事——用心守着，念着碑上的文字，记着文字里的意思。”
苏清颜一愣：“记着文字？”
“对。”林砚眼神坚定，“文脉之本，不在石，不在字，而在人记、人传、人守。他用蚀文气吞，我们便用人气、文气、浩然气养。”
“石记不住，人记住；石散了，文脉不散。”
一旁的老文保员听得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
千年石刻，之所以能传千年，从不是因为石头坚硬，而是因为有人一代代看、一代代读、一代代记在心里。
林砚要做的，不是挡那看不见的暗气，而是唤醒所有人心中的文脉，以人心为碑，以记忆为石，让文脉永远不灭。
“我现在就去！”苏清颜立刻转身，快步朝山下跑去。
林砚重新站在崖壁前，抬手，指尖金光缓缓升起。
这一次，金光不再只守一处，而是顺着泰山山势，如一张大网，缓缓铺开。
石敢当碑的镇护之气，被他引动，顺着金光，一点点流入盘道、流入岱庙、流入王母池、流入泰山每一处有石刻、有文字、有文脉的地方。
风再次吹过，蚀文气依旧在悄悄蚕食，可金光所过之处，人气相护，文气相随，那股阴柔的暗气，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就在此时，林砚眉头忽然一动。
他感应到，在泰山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古崖下，蚀文气最浓。
那里，没有石刻，没有碑文字，却藏着一股极淡的、人为的气息。
——敌人，就在那里。
林砚嘴角微微一扬。
躲了这么久，终于露出尾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稳定的盘道题刻，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泰山后山的方向走去。
阳光穿透云雾，洒在他的肩头，少年身影挺拔，如泰山一般沉稳。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守护。
他要主动出击，揪出那个藏在泰山脚下，妄图蚕食齐鲁文脉的人。
本章完
下一章：林砚深入泰山后山无人古崖，首次直面幕后黑手，对方身份竟与泰山文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