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往北走,地势渐渐开阔,风里多了沙砾的粗粝感。
东营,黄河入海的地方。
万千支流归此,万里黄沙奔涌至此,一头撞进大海。
这里是齐鲁文脉的根脉之源,也是十二地支印记之外,最沉、最阔、最不能撼动的水脉终点。
可林砚和苏清颜刚下高速,就被迎面而来的凝重气氛压得心头一紧。
黄河文化博物馆前,几方记载黄河治水、河口变迁、齐鲁屯垦的古碑,全都蒙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灰雾,字迹浅得像要被风吹散。
现场没有威胁信,没有铜符,只有一小撮黑黄沙土——那是被强行抽离了水脉之气的黄河土。
当地文保员声音发颤:“林老师,这几天黄河水都显得闷,岸边老人说,河神不欢,龙脉不畅,再这样下去,不光碑毁,连河口湿地都要出事。”
林砚独自一人,走到黄河岸边。
浊浪滚滚,奔涌不息,却少了几分应有的磅礴气势,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喘不过气。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黄河水。
水是凉的,滞的,沉的,没有半点生机。
“他们这次,不搞挑衅,不搞宣言。”林砚回头看向苏清颜,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们是想从根上,闷死整条齐鲁文脉。”
苏清颜脸色一变:“这是要断总脉?”
“是。”林砚点头,“泰山是顶,黄河是底。顶一塌,地动山摇;底一闷,万脉皆枯。他们是想把之前所有城的坚守,全部一笔勾销。”
他站在黄河大堤上,望着无边无际的河水,忽然笑了。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黄河,从来不是被人守的。”林砚指向河面,“黄河,是自己在奔。
文脉,也从来不是靠一个人守的。
是千万人,千万心,千万脉,一起在走。”
他转身,对所有文保人员、沿岸村民、护河员、志愿者说:
“不用仪器,不用修复,不用大阵仗。
你们所有人,跟我一起,对着黄河,喊一句——
黄河入海,万脉归来!”
众人一怔,随即全都用力点头。
林砚深吸一口气,对着浩荡黄河,放声大喝:
“黄河入海——!”
“万脉归来——!!”
声浪冲上云霄,震得大堤都微微发颤。
第一声。
河水猛地一涌。
第二声。
碑上灰雾开始散开。
第三声。
整条黄河仿佛被唤醒,浪头翻涌,涛声震天,气势直冲九霄!
轰——!
岸边所有古碑同时大放金光!
字迹瞬间清晰,笔力如黄河奔涌,气势如海阔天空。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死气,在黄河之威面前,瞬间溃不成军,消散无踪。
河水重新变得灵动,风重新变得开阔,天地豁然一亮。
岸边的老船工、护河人、村民们,全都激动得拍手欢呼,有人对着黄河放声吆喝,那是祖辈传下来的号子,苍凉、壮阔、不屈。
苏清颜走到林砚身边,望着眼前万里黄河奔流入海的景象,轻声叹:
“这一战,才是真正的……万脉归一。”
林砚望着黄河尽头,日出东方,海天一色。
从泰山第一块碑开始,到曲阜、淄博、潍坊、青岛、烟台、威海、邹城、日照、临沂,直到此刻黄河入海。
山、文、火、风、海、忠、骨、光、兵、河……
千脉万脉,终于重新连成一体。
他轻轻说了一句:
“不是我守住了文脉。”
“是文脉,护住了我们所有人。”
手机在这时轻轻响起,没有新的威胁,没有新的求助。
只有一条来自省文物局周敬之老局长的短信:
【小砚,残余势力全部清剿,各地文脉全部稳定。
从今往后,再无人敢犯齐鲁。
你可以真正回家了。】
林砚看着短信,慢慢笑了。
他转头,看向苏清颜。
“走。”
“回泰山。”
“这一次,是真的,回家了。”
黄河在身后奔涌,万脉在心底长明。
少年行,终归山。
而齐鲁文脉,从此山河无恙,千古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