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泰山碑亭就飘起淡淡的烟火气。
林砚拎着半桶清水,拿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旧抹布,仔细擦着石敢当碑。从碑顶到碑座,一笔一画都不放过,动作轻缓又认真,和爷爷当年一模一样。
苏清颜把一方小小的折叠桌摆在亭边,上面放着笔记本、拓片、放大镜和几支笔。她一边整理之前诸城、莒县等地的文物资料,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砚,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林砚,你擦那么干净,碑都快反光了。”
林砚头也不抬:“碑干净,来的人看着心里也亮堂。”
话音刚落,山路上就传来脚步声。几个早起登山的游客,远远看见碑亭,便慢慢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位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小孩也就六七岁,仰着脑袋盯着碑上大字,好奇地问:“妈妈,这是什么呀?”
年轻妈妈笑着摇头:“妈妈也不太清楚呢。”
林砚放下抹布,走过去半蹲下来,声音温和:“这是泰山石敢当,古时候守护一方平安的神,这块碑啊,守泰山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那他厉害吗?”小孩睁大眼睛。
“厉害。”林砚笑了,“更厉害的是,有人守了他一辈子,现在还有人接着守。”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跑到碑前,轻轻摸了一下碑身,小声说:“那我以后也来守你。”
苏清颜在一旁看得心都软了,悄悄把这一幕记在本子上。
等游客离开,山路上又安静下来。
林砚坐回亭子里,拿起爷爷留下的旧笔记,一页一页慢慢翻。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却一笔一画都写得端正。
苏清颜凑过来:“在看爷爷写的东西?”
“嗯。”林砚轻声说,“以前看不懂,总觉得爷爷啰嗦,现在走了一圈才明白,他写的不是字,是怎么做人、怎么守心。”
他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句——碑要人守,人要心守。
苏清颜静静看着,轻轻念了一遍,点了点头:“现在我们都做到了。”
风轻轻吹过松林,带来山间清清凉凉的气息。
远处有山雀鸣叫,山下有晨练的人声,亭前古碑静静矗立,阳光一点点洒在碑面上,温暖又安稳。
林砚把笔记收好,看向苏清颜:“中午下山吃碗面?”
苏清颜抬头笑:“好啊,再加个鸡蛋。”
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
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一地破碎的文物,没有倒计时般的危机。
只有山、碑、风、阳光,和身边安安稳稳的人。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临近中午时,林砚的手机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报警,不是紧急通报,而是一条来自济宁邹城的普通消息,语气客气又着急:
“林老师,打扰了。我们这里有块孟子故里的古碑,最近字迹越来越淡,当地人都很慌……不知道您能不能抽空,过来看看?”
林砚看着信息,沉默了几秒。
苏清颜凑过来:“又是文脉的事?”
他抬起头,望向泰山深处,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这路啊,还没走完。”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那块旧抹布,最后擦了一下碑面。
“走。”
“下一站,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