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蒙哥马利
- 莫罗博士的女儿(世界科幻大师丛书)
- (加)西尔维娅·莫雷诺-加西亚
- 6851字
- 2026-03-03 10:18:28
那不是一条河,在尤卡坦半岛北部瘠薄的土层上没有河流。水聚集成潟湖,然后深入丛林,仿佛手指一样刮开土地和松散的内陆。然而,这里虽然不是河流,但又很像河流,红树林遮蔽了水面,它们的树根交织在一起,有的地方根须过于紧密,几乎能绞死粗心大意的游客。阴影中的水看起来呈深绿色,越往深处越浑浊,被茂密的枝叶和死去的植物染成了昏暗的棕色。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南方的荒野和闷热的丛林,但这个地方和他在伯利兹城附近所见的风物完全不同。
范妮肯定讨厌这里。
船夫像威尼斯的贡多拉驾驶者一样敏捷地移动船篙,避开岩石和树木。蒙哥马利旁边坐的是埃尔南多·利萨尔德,后者脸很红,似乎不太舒服,但其实这艘船的设施已经很好了,还有遮阳棚让他们免遭日晒。利萨尔德住在梅里达,虽然他在半岛别的地方有几座大庄园,但是他从未去过离家太远的地方。这趟旅行对他来说也不寻常,蒙哥马利觉得他可能也不喜欢频繁拜访莫罗博士。
蒙哥马利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去往何方。利萨尔德不肯透露任何坐标。他对很多事情都遮遮掩掩,但是他提供了丰厚的资金,足以让蒙哥马利对此行充满兴趣。他给上不了台面的人工作过,也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忙碌过。利萨尔德只是又一件麻烦的工作。
再说,他自己也有债务问题。
“我们应该离雅利金不远。”蒙哥马利努力在脑海中画出一张地图。他觉得那里会有古巴人,他们逃离战乱的故乡岛屿,在此砍伐墨水树[1]。
“我们在印第安人村庄的边缘。那些不信上帝的野蛮人真的该死。他们占领了整个海岸。”利萨尔德边说边往水里啐了一口,仿佛是在强调自己的观点。
在巴卡拉尔和伯利兹城,他见过很多自由的玛雅人,他们称自己为“玛卡胡阿尔[2]”。英国人定期和他们进行贸易。墨西哥白人住在西边,他们都是西班牙人的后代,不愿和其他民族往来,也不喜欢玛雅人,因此利萨尔德对那些自由玛雅人态度不好也不奇怪。英国人倒也不是喜欢玛雅人,也不是一直都能与之和平相处,但是蒙哥马利的同胞们认为玛雅人的反抗行动可以帮他们在墨西哥分得一杯羹献给女王。毕竟,只需要一些谈判协议,有争议地区就可以成为保护地[3]。
“我们会处理掉那些野蛮祸患,把那些乌合之众劈成碎片。”利萨尔德说。
蒙哥马利笑了笑,想着利萨尔德这样的外国人是如何跑到沿海一带来的。他们乘坐小船逃到安全的奥尔沃克斯岛,或者一路跌跌撞撞,不断和玛雅人发生各种冲突,最后匆忙来到梅里达。
“那些玛卡胡阿尔人认为上帝能够和他们有问有答地对话,倒也不算是野蛮人。”他这样回答,只是为了看利萨尔德本就发红的脸变得更红。他不喜欢这位庄园主,尽管此人是他的金主。他不喜欢任何人,对他而言,所有人都不如狗,他憎恶全人类。
“都是传闻。我估计你可能没有很虔诚地敬拜上帝,劳顿先生?你们这些人很少敬重上帝。”
蒙哥马利耸耸肩,不确定他说的是干他这种工作的人,还是指所有的英国人。他的雇主并不要求虔诚,而且早在他踏上美洲的土地之前,就已经没有任何信仰了。
他们在红树林里转了很多弯,最终水逐渐变浅,眼前出现两根孤零零的木头柱子。其中一根柱子上系着一艘小艇。这里肯定就是码头了。一条颜色鲜亮、色调偏红的黄土路向前延伸。在雨季,这里肯定会变成一片泥泞。但是现在路上很干,一条清晰的小路穿过灌木和树丛。
一个人走在他们前头,两个人走在他们身后,这些人帮忙拿着蒙哥马利的行李。他暂时只带了些洗漱用品,如果他决定留下,剩下的东西随后就会送来,但他的家当其实不多。他出门旅行一直都是轻装简行。一定要带上的行李是:来复枪,此时就挂在他的左肩上;手枪,此时别在他的臀部;罗盘,揣在兜里。最后一件随身物品是他叔叔送的结婚礼物。这个礼物伴随他穿过了英属洪都拉斯[4],穿过了沼泽、溪谷、摇摇欲坠的桥、怪石嶙峋的山脊,以及瘴气和成群的蚊虫。他们一起走过遍布石灰岩、盛产桃花心木的土地,也穿过了树桩坚固得仿佛城堡塔楼的木棉树林,那里的树枝上还寄生着兰花。
现在道路带着他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墨西哥。
他们走了很久,来到两棵木棉树遮蔽的一处高挑的马蹄式拱顶下。更远处有一座白色的房子。莫罗家的地产都被高耸的围墙围起来,其间有拱廊连接。房子和其他建筑——他看到左边有马厩——都位于这块被围墙围起来的长方形区域内,其中郁郁葱葱,长满了未经打理的植物。
从远处看,这不是一座打理得很好的庄园——他觉得这里太小了,甚至算不上庄园,也许这块地用作牧场会更合适——但风景还不错。利萨尔德告诉他,此地的前任主人打算在这里经营糖厂。前主人或许努力过,但收效甚微,他看不到糖厂标志性的大烟囱。也许糖厂在后面,但是他看不到那么远。近处有一面比较矮的墙,被涂成了和房子一样的白色。工人们的住所应该是在那堵分隔墙后面,和别的建筑在一起。
墨西哥人修房子的方式是从西班牙人那里学来的,墙后面还有墙以及更多的墙。路人好奇的目光很难窥探到什么东西。他相信,这座房子坚固的外立面后面肯定有一个漂亮的露台,一处舒适的角落里挂着好几张吊床,拱形游廊之中定会有一个温室。房子的大门很高,约有九英尺[5],那乌木颜色深得接近漆黑,与白色的房子形成鲜明对比。大门上有一扇小门,可以让步行的人穿过而不必将两扇大门都打开。
一个女人打开小门,将他们迎进门,穿过内庭的院子。事实证明,蒙哥马利的想象是错的。没有华丽的花园,也没有缓缓晃动的吊床。他只看到一棵灌状琴木笼罩着一座干涸的喷泉,周围有些空花盆。未经修剪的九重葛郁郁葱葱地长在石墙上。雅致的拱廊通往主屋,透过安装了铁格栅的窗户可以俯瞰整个院子。虽然墨西哥式住宅总是有种离群索居的气质,但这座屋子内外似乎同样未经修饰,景致几乎能混合在一起,拱廊上刻着叶子和花的图案,表现出自然的景象。他很喜欢这石头与植物、黑暗和空气的结合,即便这组合听起来很矛盾。
那个女人叫搬行李的人在院子里等着,然后让两位绅士跟她走。
利萨尔德和蒙哥马利被带到一间起居室,这个房间有高挑的落地窗,两张已经用旧了的红色靠背长椅,三把普通椅子和一张桌子。陈设并不精美,不是富有庄园主拿来炫耀的那种屋子,只是普通打理着的乡村住所。不过他们有一架钢琴,还有一座手工打造的大型铁质枝形吊灯夸张地挂在木质横梁上,非常引人注意,也暗示着主人其实很富有。
一个非常精致的座钟格格不入地摆在壁炉架顶上。座钟上画着求爱的场景:一个穿着一百年前法式服饰的男人在亲吻一个女人的手。座钟顶部被涂上了淡蓝色,还画上了小天使作为装饰。这个钟和整个房间并不协调,仿佛是屋主洗劫了别的庄园拿来了它,然后又匆忙扔到这个房间里。
起居室中的一把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们进了屋,那人站起来微笑。蒙哥马利的个子本就不低,而莫罗博士比蒙哥马利还要高一点,超过了六英尺。博士身体强壮,前额饱满,嘴唇的线条透出一丝坚毅和果敢。虽然他头发变白了,但整个人仍然充满活力和热情,丝毫不像一个接近退休年龄的人。在年轻的时候,莫罗博士说不定能当个拳击手。
“你们旅途还顺利吗?要不要喝一杯茴芹酒?”利萨尔德介绍过双方后,莫罗博士问道,“茴芹酒喝起来很清凉。”
蒙哥马利习惯了各种简陋东西,烧酒也能喝。这种需要小杯品味的饮料不是他的首选,但是他从不拒绝酒精,这瘾症宛如诅咒般如影随形。于是他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回圆形磁盘上。
“很高兴见到你,劳顿先生,我听说你是从曼彻斯特来的?那可是个重要的城市,规模很大。”
“是的,我在曼彻斯特生活了很久,先生。”蒙哥马利说。
“我还听说,你对工程机械有所研究,还懂得生物科学方面的知识。恕我直言,你看起来还很年轻。”
“今天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二十九岁了。你或许觉得我很年轻,但我要表示反对。至于我的经历,我十五岁便离开家,决意要学习经商,于是乘船去了哈瓦那,我叔叔在哈瓦那管理着各种机械。于是我当上了机械师——那里的人是这么说的。”
他没有提自己离开英格兰的原因:他父亲生意失败。而且,这个老人嗜酒如命。有时候蒙哥马利觉得那是一种可耻的苦难,能通过血脉传播。或者说是一种诅咒——虽然他不相信诅咒。如果一切真的都能一脉相传,那么他家族里对于机械的天分也遗传给了他。他的父亲很了解纺纱机,也懂得组合传送带、滑轮和锅炉。他的叔叔在机械方面也很拿手,而蒙哥马利小时候喜欢研究杠杆运动远胜过玩任何玩具或游戏。
“你在古巴待了多久?”
“在加勒比地区总共待了九年。古巴、多米尼克和其他一些地方。”
“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挺好的。”
“那为什么离开呢?”
“我经常搬家。我在英属洪都拉斯住了几年。现在到了这里。”
他不是唯一一个这样时常搬迁的人。这一地区总是有很多欧洲人和美洲人涌入。美国内战接近尾声时,他见过很多前南部邦联成员逃往更南方。现在大部分南部邦联成员都在巴西,试图建立新的定居点,其他人聚集在英属洪都拉斯。除此之外,还有马克西米利安称帝失败后来到这里的德国人,以及来卖货的英国人。有来自圣文森特和其他岛屿的加勒比黑人,他们法语说得很好;有提取树胶、切割红木的黑白混血劳工;有牢牢占据沿海定居点的玛雅人;还有像利萨尔德这样的外国人。墨西哥上层社会,也就是半岛上利萨尔德这样的人,经常声称自己是纯白人种,他们中的一些人确实比蒙哥马利更漂亮,长着蓝色或绿色的眼睛,并为此感到非常自豪。
蒙哥马利先是住在英属洪都拉斯,随后去了墨西哥,并不是因为这些地方比较富饶——当然那些土地上确实充满机遇,也不是因为他被生机勃勃的人群所吸引,更多是因为他不愿意回到寒冷下雪的地方。寒冷的夜里,小屋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堆会让他想起母亲去世的那段时间,以及后来的伊丽莎白之死。对此范妮不能理解。对她来说,英国等于文明,蒙哥马利厌恶寒冷气候这事在她看来很不正常。
“跟他说说那些动物。”利萨尔德朝蒙哥马利的方向懒散地挥挥手,仿佛在示意让狗演个戏法,“蒙哥马利是个猎人。”
“是吗,蒙哥马利先生?你喜欢狩猎运动吗?”莫罗问道。自他们进屋,他就一直坐在那张猩红的长椅上,此时他嘴边露出了微笑。
蒙哥马利也在另一张靠背椅上坐下——所有家具都需要重修椅面——他一边胳膊肘撑着扶手,来复枪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利萨尔德依然站在壁炉架旁,看着那个精美的座钟。
“我不把狩猎当作运动,过去几年来我一直以此为生。我为一些机构和博物学家制作标本。我将标本进行防腐处理,然后通过船运往欧洲。”
“这么说你对生物学颇为了解,也懂得使用剥制所需的实验室设备。”
“是的,但我没有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
“但你不喜欢打猎?很多人狩猎是为了追求刺激,收集美丽的动物制成标本。”
“如果你是想问,我是否喜欢十只死鸟胜过十只活鸟,那答案是‘不’。我不喜欢死气沉沉的标本。我不想拔羽毛,羽毛插在贵妇帽子上倒不如长在猩红唐纳雀胸口上更好。但生物科学就是这样,你需要远不止一只鸟。”
“这是什么意思?”
蒙哥马利不耐烦地俯身向前。他衣服皱巴巴的,汗水顺着脖子流淌。他很想将袖子挽到手肘,把冰凉的水泼到脸上,但是他正在进行的是一场面试,连五分钟整理仪容的时间都没有。
“你想要研究这个世界的时候,肯定需要做得彻底。如果你只抓住了一个标本,然后送回伦敦,人们可能会把它当作唯一的一个有机体模型,这就会产生错误,至少雄鸟和雌鸟就是很不一样的。”
“所以我必须制作雌的标本、雄的标本、大的标本、小的标本、瘦的标本、胖的标本,必须提供形态学上的各种样本,这样动物学家就能完全弄清楚自己的研究对象。如果我工作出色,提供准确的标本和相关笔记,研究就会更加顺利。我在寻找鸟的本质。”
“真是完美的总结,”莫罗点头说道,“鸟的本质!我的研究也正是如此。”
“恕我直言,我还不知道你的工作内容。我事先并不知道有关雅萨克顿的消息。”
蒙哥马利确实四处打听了一下,但是根本没打听到任何细节。莫罗博士是法国人,大约在改革战争期间来到墨西哥——也可能是美墨战争结束后来的。这个国家总是内乱不断,各种势力层出不穷。莫罗只不过是又一个略有资产且野心勃勃的欧洲人。但莫罗虽然是医生,却从不行医,也不在任何大城市久留,他和其他那些想在墨西哥社会站稳脚跟的人不一样。他反而在丛林里开了个类似疗养院或者诊所之类的地方,可是谁都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雅萨克顿是个特殊的地方,”博士说,“我们这里员工很少,没有资产管理员,没有工头,没有守卫,和你在其他大庄园见到的不一样。你什么事情都要做一点。”
“如果你接受了管理员的职位,就要处理很多杂务。那个旧的戽水车不能用了,不过我们有好几口井,如果你能认真打理花园、灌溉庭院就最好了。维护保养主屋、辅助建筑和整个庭院,这些就够你忙的了。不过,你还需要协助我的研究。”
“利萨尔德先生说你帮他改进了作物。”
埃尔南多·利萨尔德提起过“混血种”这个词,但只说了一次。蒙哥马利猜想,莫罗可能是那种喜欢把各种植物嫁接起来的植物学家,可以让柠檬树结橙子的那种。
“对,类似那种。”莫罗点点头,“这里土地贫瘠,土层薄,营养不足。我们脚下是一大块石灰岩,劳顿先生。甘蔗和剑麻可以生长,但是很难发展其他农业。但我追求的目标更远大,所以在详细描述我的工作之前,我必须提醒你,在这里工作必须严格保密。利萨尔德先生肯定已经跟你说过了。”
“我签过保密文件。”蒙哥马利说。事实上,他是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签上去了。他为范妮欠下了债,给她买了无数的裙子和帽子。这份债务被转手卖了又卖,最后落到利萨尔德先生手中。
“我彻底调查过这个年轻人,”利萨尔德说道,“他很能干,也很谨慎。”
“也许吧,但要在雅萨克顿待下去还需要一些特别的天分。我们这里与世隔绝,工作辛苦。劳顿先生,你这么年轻,也许更适合大城市。你妻子肯定也更喜欢大城市。她不会和你一起来,对不对?”
“我们分开了。”
“我知道。但是你或许会想继续和她联系,对吗?你之前就这样做过。”
蒙哥马利努力保持面无表情,但是手指却紧握着椅子扶手。利萨尔德送给莫罗博士的卷宗里肯定包含了这方面的信息,但他还是惊讶得无言以对。
“范妮和我已经断绝往来了。”
“你没有别的家人了吗?”
“我叔叔几年前过世了,他是我最后一个家人。我在英国有表亲,但我们从未见过。”
他还有过一个姐姐。比他大两岁的伊丽莎白。他们曾经一起玩耍,但后来他离开家乡去找寻财富了。他承诺会去接她,但是一年后伊丽莎白就结婚了。她经常写信,主要是说她的婚姻有多不幸,以及她希望与蒙哥马利重聚。
他们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尽管他依然记得在母亲房间里伴随着炉火度过的漫长夜晚。自那以后他们就照顾彼此。他们的父亲极不可靠,只知道酗酒、打孩子。伊丽莎白和蒙哥马利总是形影不离。即使她结婚之后,也总把蒙哥马利当作自己的救星,蒙哥马利也同意寄给她一些钱当作旅费。
但是等到蒙哥马利二十一岁,建立起自己的产业的时候,作为弟弟的责任感已经消失了。他关注着别的事情,主要是范妮·威尔金森,一个英国小商人的女儿,她家在金斯顿建立了一份产业。
他没有把宝贵的积蓄寄给姐姐,而是用那笔钱买了个小房子,和范妮结了婚。
一年后,他的姐姐自杀了。
他用伊丽莎白换了范妮,这场交易害死了姐姐。
蒙哥马利清了清嗓子,“我没有亲戚了,不可能泄露你的科学研究,莫罗博士。你担心的或许是这个吧。”过了片刻他又补充,“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你究竟在研究什么。”
“Natura non facit saltus,”博士说,“这就是我的工作。”
“我的拉丁语不好,博士。我知道物种的名称,但不熟悉拉丁文格言。”
座钟发出声响,表示到了整点,博士转头看向门口。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孩走进来。女孩有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和乌黑的头发,穿着时下流行的漂亮裙子。那裙子是浓烈的粉红色,很不自然,上面缀满装饰,有种几乎令人不快的美丽。统治着宫廷的小女王,穿着华服。这服饰就像那座钟一样,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但蒙哥马利不禁觉得莫罗博士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是我的管家和女儿。卡洛塔,过来。”博士说着,女孩便走到他身边,“先生们,请容我介绍自己的女儿,卡洛塔。这位是利萨尔德先生,这位是劳顿先生。”
博士的女儿已经到了孩提时代的尾声。他估计,很快,他们就必须换下这天真的裙子,给她穿上成熟的紧身衣和长裙了。他们就是这样对待伊丽莎白的——用彩色天鹅绒和平纹布将她紧紧裹住,直至窒息。
伊丽莎白不是自杀的,她是被谋杀的。女人们就像被钉在板子上的蝴蝶。可怜的孩子,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你能不能告诉他‘natura non facit saltus’是什么意思?”博士显然是想活跃下气氛,蒙哥马利却没那个心情。
“意思是,大自然不会飞跃。”女孩回答。
他舌头上还残留着强烈的茴芹气味,心里忽然开始想,要是自己没得到这份工作会怎么样。也许可以在普罗格雷索喝到酩酊大醉,喝完了之后再漫无目的地去另一个港口。南下,可能去阿根廷。但是在做这个打算之前,他必须还债。利萨尔德是他的债主。
注释
[1]别名洋苏木。生长在温暖潮湿地方的落叶小乔木,树高可达8米,树木中可以提取出染料。树皮和树叶可入药。
[2]Macehual,指阿兹特克社会中的农村农民,是高于奴隶、低于贵族的社会阶层。
[3]又称保护国,指无外交主权、需要接受宗主国管束的国家或地区,属于殖民统治的一种。
[4]英属洪都拉斯在1862年至1964年间是英国的一个直辖殖民地,位于中美洲东岸,墨西哥以南,之后成为自治殖民地,1973年改名伯利兹,1981年完全独立。
[5]英美制长度单位,1英尺合0.3048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