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八年,立冬后第三日。
津门城北,有条专做白事生意的小街,人称纸扎街。
纸人、纸马、纸屋、纸轿,一排排立在街边,白日看也阴森,入夜更像阴曹地府开了门。
可这几天,街上出了一件比鬼还吓人的真事——
纸扎人生眼了。
不是画上去的眼,是像真人一样、黑亮湿润的眼珠,
安在纸人的脸上,夜里会跟着人转。
短短四天,四个见过“生眼纸人”的人,全都横死。
死状一模一样:
仰面躺地,双目圆睁,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双眼,像是亲眼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东西,活活吓破心脏而死。
全身无伤、无毒、无搏斗,门窗紧闭,又是一桩见鬼死。
流言比北风还冷:
纸扎成精,借眼还魂,看你一眼,索你一命。
整条纸扎街白天都关门落锁,没人敢出门,更没人敢再做纸人。
官府上门查了两次,只看到一堆纸人,连个脚印都没找到。
李威冲进侦探社时,脸是青的,声音发飘:
“沈辞,这次真的顶不住了!
死者全都死在自己家,屋里除了纸人,半个人影没有!
法医说他们是极度恐惧导致心脏爆裂,可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纸人难道真能睁眼杀人?”
沈辞正在整理前几案的证物。
肩头,紫晶螳螂「琉」缓缓抬起触须,这一次它没有不安,也没有冰冷,
只有一种极静、极稳、近乎看穿一切的沉静。
“纸不生眼,人不被鬼杀。”
沈辞拿起帆布包,只带了银针、荧光试纸、一把薄刃小刀,
“有人把‘吓’,做成了杀人的刀。
去纸扎街。”
第一章纸扎满街,无眼亦怕
天色刚暗,纸扎街就像一座坟场。
两侧屋檐下,挂满纸人纸马,惨白、艳红、青黑,风一吹轻轻晃动,
像一群等着接客的阴差。
“四个死者,都是纸扎匠。”李威边走边低声说,
“整条街手艺最好的四个,一个不剩,全死了。”
沈辞停在最中间那间铺子前。
门板上,用木炭画了一只眼睛。
不大,却黑得发亮,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是第一个死者的铺子。”李威咽了口唾沫,“他死前,家门口就被画了这个。”
沈辞推开门。
屋内满是纸料、竹骨、浆糊、颜料,
最显眼的,是屋中央立着的一个半完工的纸人。
纸人脸上空空荡荡,没有画眼。
可不知为何,一进屋,所有人都有种被死死盯着的感觉。
琉从沈辞肩头跃下,沿着地面快速爬过,
停在纸人脚下一堆废弃竹骨前,触须猛地一颤。
沈辞弯腰拾起一根。
竹骨中空,内壁光滑,明显被人精细打磨过。
“不是鬼盯人。”他轻声说,
“是有人在偷看。”
第二章眼在暗处,不在纸上
沈辞抬眼,望向纸人背后那面斑驳土墙。
墙看上去普通,敲了敲,却发出空洞回声。
“这面墙是空的。”
他伸手一推,整块土墙竟缓缓移开,
露出一条窄窄暗道,通向隔壁空屋。
暗道两侧,钻着一排针尖大小的小孔,
从隔壁看过来,刚好对准纸人脸部的位置。
李威凑过去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从这儿往外看……纸人脸上,就像长了两只真眼!”
“有人躲在暗道里,借着小孔往外看。
夜里灯光一照,外面的人只看见纸人脸上两点黑亮,
便以为——纸扎生眼。”
李威听得浑身发冷:
“那……那吓人也就算了,怎么会把人活活吓死?”
沈辞从小孔边缘,用针尖挑起一点极淡的银灰色粉末。
“不是吓死,是毒吓。”
他将粉末放在试纸之上,试纸缓缓变作淡青,
“这是惊魂散,不沾血、不入口,只顺着呼吸进肺。
一旦吸入,再加上暗处窥视带来的恐惧,
心脏会在瞬间超负荷爆裂。
外表看不出半点中毒痕迹,只当是被鬼吓死。”
琉忽然振翅,飞到隔壁空屋角落,
对着一只破旧竹筐不停振翅。
沈辞走过去,掀开筐子。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信件,只有一叠纸样。
全是纸人图样,每张纸人脸上,都故意空出双眼。
最底下一张,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眼空,方可藏影。”
第三章第一重反转:灭口,不是复仇
“这四个死者,不是被仇家索命。”沈辞忽然说。
李威一怔:“那是为什么?”
“他们知道得太多了。”
沈辞拿起纸样,“有人在这条纸扎街,做一批特殊纸人。
纸人中空,眼留暗孔,里面可以藏东西、藏消息、藏小物件,
甚至……藏毒、藏信号、藏密令。”
“是影阁?”李威声音一紧。
“是。”沈辞点头,“纸扎街是他们的秘密中转站。
这四个老匠手艺太好,发现了纸人里的暗格、暗孔、暗道,
于是,他们必须死。”
凶手不抢钱、不寻仇、不泄愤,
只为封口。
用最吓人、最诡异、最没人敢查的方式——
纸人生眼,一夜横死。
百姓怕鬼,官府怕邪,真凶就能安安稳稳,继续藏在暗处。
“可凶手是谁?整条街都没人了。”李威皱眉。
沈辞望向门外,淡淡开口:
“没走。
他还在这条街上。”
第四章第二重反转:最不像凶手的人
话音刚落,街口传来一阵轻轻的竹骨碰撞声。
一个瘦小的老头,扛着一捆竹料,慢慢走过来。
是整条纸扎街,年纪最大、最不起眼、最没人防备的老匠,人称哑伯。
他不会说话,只会埋头扎纸人,平时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谁也不会怀疑,这样一个老人,会连杀四人。
可沈辞直直看向他:
“是你。”
哑伯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
那双一直浑浊的眼睛,此刻异常清亮、异常冷静。
他没有否认,缓缓放下竹料,伸手在脸上一扯——
竟扯下一层极薄的人皮面具。
下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眉眼平淡,却带着一股入骨的冷。
“你比我想的,要快一点。”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不是哑伯。”沈辞道,
“你是影阁,专门处理尾巴的人。”
男人淡淡一笑:
“他们都叫我,收影人。”
第五章第三重反转:影阁在布“眼网”
“你们用纸人,做什么?”沈辞问。
收影人不急不躁,缓缓开口:
“津门十二城门,三十六条街,一百零八处路口,
我们要放一千零八个纸人。
每个纸人眼里,都有一只看不见的眼。
有人走动,有人说话,有人点灯,有人熄灯……
全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叫——眼网。”
李威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要把整个津门,都罩在眼皮底下?”
“是。”收影人点头,
“等眼网织成,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在查案,谁在乱动……
一眼看清。”
他看向沈辞,目光平静:
“包括你。”
琉的触须,在这一刻绷得笔直,紫晶光芒微微发亮。
“你们布局这么久,到底要干什么?”沈辞声音平静。
收影人轻轻一笑,说了一句极浅、却极重的话:
“等一个人,回家。”
说完,他猛地转身,撞开后墙,
身形一闪,消失在漆黑的巷弄深处。
只留下满屋纸人,在风里轻轻摇晃。
第六章第七案·尾声(主线轻推,不剧透大结局)
当夜,纸扎街全线封锁,暗道、惊魂散、中空纸人、人皮面具,全部收作证物。
假哑伯逃走,下落不明,只留下一个代号:收影人。
李威站在空荡荡的街上,浑身发寒:
“眼网……收影人……回家……
他们到底在等谁?”
沈辞抬头,望着满街纸人。
纸人无眼,却像有千万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琉轻轻趴在他肩头,安静无声。
它好像知道,却不能说。
“他们在等一个时机。”沈辞轻声道,
“等所有案子连在一起,等所有线索收网,
等我自己,走到那一步。”
风卷过纸扎街,纸人轻响,如泣如诉。
黑暗里,无数只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