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

叶苗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拢。

最先感觉到的是手掌下粗粝的触感,扎得慌,是一块破草席。

后脑勺传来一阵黏腻的温热感,带着铁锈似的腥气。

她吸了口气,凉气混着发霉的空气灌进肺里,呛得她想咳嗽,又忍住了。

怎么回事,不是梦?

她慢慢支起身,动作牵动了后脑的伤,疼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环顾四周,心一点点沉下去。

土墙,墙皮剥落得厉害,四处破破烂烂。

几道明显的裂缝由着冷风灌进房子,其实这也称不上是一个房子。

屋里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个歪腿的木桌,两个瘸了脚的矮凳,墙角一口黑黢黢的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潮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馊味。

叶苗环视着四周,突然她视线一顿。

就在斜对面的墙角,缩着四个小小的身影。

最大的那个是个男孩,看着八九岁,张开两条细小的胳膊,把另外三个紧紧挡在身后。

他脸上没什么肉,显得眼睛格外大,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孩子的天真,只是充满着警惕和戒备,像只随时准备咬人的小兽。

被他护在身后的,是更小的三个。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手里死死攥着半块干裂发黑的窝窝头,指关节攥得发白,眼睛紧紧盯着叶苗,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他旁边是个更小的女孩,大概三四岁,小手紧紧抓着前面男孩的裤腿,小脸上脏兮兮的,满是惊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死死咬着嘴唇。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才两岁左右,直接坐在地上,把一根脏手指含在嘴里,眼睛通红,不难看出才哭过。

叶苗的脑袋又抽痛了一下。

一些破碎的画面猛地撞进来。

原主的记忆一股脑涌进来。

叶苗,在实验室里熬夜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后,手贱点开了室友推荐的那篇“无语虐文”,吐槽了一句“这反派又蠢又毒活该”,眼前一黑。

再醒来,就成了这个被打死在破屋里、同名同姓的毒妇叶苗。

老天爷,这玩笑开大了。

她伸出手缓缓揉着太阳穴。

额角的抽痛渐渐缓和,但心里的绝望却渐渐升起。

她尝试动了一下,想要下地去查看一下屋内的情况。

只是才开始动一下,墙角那边的四个孩子遍齐齐轻颤,老大更是向后退了一小步,将几个小的护得更紧。

叶苗没有试图靠近他们。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后脑的伤口。

黏腻一片,血还没完全止住。

得先处理伤口,感染了就麻烦了。

“有……干净点的布吗?”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四个孩子没动,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叶苗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看他们,只是自顾自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看起来比孩子们身上的破布衫好了不好的衣裳。

布料粗硬,边缘都磨毛了,好在还算厚实。她咬牙,顺着一个破口,撕下一条相对干净些的里衬布条。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动了。

老大依旧保持着防护的姿势,但脚却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老二温昭。

温昭愣了愣,看看大哥,又看看正在艰难给自己包扎的叶苗,犹豫了一下,松开一直攥着窝窝头的手,飞快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小块洗得发白的粗布。

他低着头,不敢看叶苗,只把布块放在地上,然后飞快地缩回大哥身后。

叶苗看着那块布,顿了顿,轻声道:“谢谢。”

她挪过去,捡起布。布块还带着一点孩子的体温。

她用这块相对干净的布,小心擦掉后脑伤口周围的血污,疼得龇牙咧嘴,但动作没停。

擦得差不多了,才用撕下来的布条,摸索着在头上缠了几圈,打了个结。手法不算熟练,但包扎得严实。

做完这些,她撑着旁边的土炕边沿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站稳后,她开始检查这个“家”。

米缸是空的,手指摸到底,只有一缸底的灰。

灶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锅底残留着的只有飘着油污,隐隐还泛着恶臭的污水。

看的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这个灶台了。

她走到屋内唯一的一个破柜子前,打开柜子,里面只静静躺着一张泛黄,被揉成一团丢在一旁的纸。

叶苗展开。

是张欠条。字写得歪歪扭扭,几乎看不出来写的什么:“今叶苗借到王二赖现银三两整,月息三分,立字为据。”下面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估计是原主的。

月息三分……叶苗快速心算。三两银子,一个月利息就是九钱,三个月后利滚利,得还差不多三贯又二百七十文,也就是三两二钱七分。

记忆里,这个世界一两银子约等于一贯钱,一千文。

乡下人家一家几口就算不吃不喝,一个月也未必能挣出一两银子,更何况叶苗家没有劳动力了,这三两本金加上这要命的利息……

叶苗捏着欠条,喉咙发干。

不行,不能慌。得先活下去,今天就得有东西吃。

她闭上眼睛,努力翻找原主那些混乱的记忆。

后山……好像原主嫌累很少去,但隐约记得村里妇人聊天时提过,后山哪片坡好像还有野菜来着?

她睁开眼,目光在屋里搜寻,很快在门边看到一个旧竹篮。她走过去拎起篮子,拿起屋内唯一一把豁了口的镰刀。

“我出去一趟,找点吃的。”她转身,对墙角依旧缩着的孩子们说,“你们就待在这里,别出声,也别出来。”

老大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弟妹们又往后拢了拢。

叶苗不再多言,拎着篮子走到门边。手放在那根并不牢靠的门闩上时,她顿了顿。

外面什么情况?王二赖会不会还在附近?

她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下午的阳光涌进来,让她眯了眯眼。

外面是个小小的土坯院子,篱笆墙东倒西歪,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几丛枯草,什么都没有。

远处能看到其他土坯房的屋顶,稀稀拉拉的。

暂时安全。

她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却没闩死。万一孩子们要出来,或者……有别的什么情况。

刚走到院子中间,还没靠近那歪斜的篱笆门,一阵粗嘎难听的笑骂声就从远处传了过来,越来越近。

“妈的,晦气!白跑一趟!”

“赖哥,那娘们真死了?咱那三两银子可就打水漂了!”

“死了便宜她了!老子那一板凳下去,估计够呛。不死也废了!废了也得给老子还钱!屋里不是还有几个小崽子吗?拉给镇上的人牙子卖了,总能抵点债!”

是王二赖,他又回来了!

叶苗神经霎时紧绷,心脏剧烈跳动。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屋里冲,动作快得差点绊倒。

冲回屋里,她“砰”一声把门合上,手忙脚乱地将门闩合上。

“快!”她回头,压着嗓子急急地对墙角没有动作的几个孩子道,“躲起来!到灶台那里去!快!”

老大最先反应过来,他甚至没有看叶苗,一手拉起坐在地上的小四,另一只手拽了下还在发愣的老三,低声道:“快,听她的!”

老二温昭把窝头死死塞进怀里,跟着大哥跑到灶台处。

这灶台靠墙的那头,下面有个不起眼的凹洞,原本可能是堆放柴草或者杂物的,洞口不大,被一块破草席遮着。

四个孩子手脚并用爬进去,里面黑乎乎的,很快没了声响,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几乎听不见呼吸声。

叶苗冲到门后,因紧张而喘着粗气。

她拿起别在身后哪豁了口的镰刀,握紧。

刀柄上的倒刺刺痛着他的手,闪着寒光的刀刃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她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站在门后阴影里,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