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报名

史莱克城东门，清晨。

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在晨雾中停下，拉车的两匹角马刚一驻足，就四腿打颤，差点跪倒在地。

车帘掀开，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探了出来。

“到了？”

声音粗粝得像石头摩擦，紧接着一个魁梧的身影从车辕上跳下来。

那是个成年男人模样的存在，一身玄色劲装，敞开的领口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凶悍之气。

他一下车，周围几个路过的人莫名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加快脚步绕道走了。

“熊君哥哥，你吓到人了。”

车厢里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

被唤作熊君的男人不在意地“嘁”了一声，回身掀开车帘：“下来吧，小崽子。”

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他的手臂，紧接着一个少年从车厢里探出身来。

他看起来十一二岁，一身素白衣裳，衬得本就白皙的肤色近乎透明。那双眼睛十分干净，眼尾微微下垂，天生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只是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瘦瘦小小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沈时夜扶着熊君的手臂站稳，抬眼看向不远处高大的城门，轻轻“哇”了一声。

“熊君哥哥，这就是史莱克城吗？好高啊。”

熊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嗤笑一声：“高？就这？”

他双臂环胸，扫了一眼城门，满脸写着不过如此：

“想我们星斗大森林，一棵树都比这高。人类的玩意儿，修得再高能高过树？”

沈时夜弯了弯眼睛，没接话。

他知道熊君的来历。

星斗大森林的王者之一，暗金恐爪熊，凶兽级的存在。

要不是看在帝天的面子上，这位祖宗根本不会屈尊给他当车夫兼保镖。

“熊君哥哥，你小声点。”他扯了扯熊君的袖子，压低声音，“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万一被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熊君声音更大，“老子还怕他们不成？就这些人类，我一巴掌能拍死——唔！”

沈时夜捂住了他的嘴。

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他转头看去。

“你看那个，土包子吧？站在城门口一惊一乍的。”

“还有他身边那个，穿得跟个保镖似的，结果连史莱克城都没见过，还说不如树高，笑死我了。”

“估计是哪个山沟沟里来的，没见过世面。”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这边听清楚。

熊君的脸瞬间黑了。

他活了几十万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嘲讽过？

他刚要发作，袖子被人轻轻扯住。

低头一看，沈时夜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小声说：“熊君哥哥，别生气，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熊君：“可是——”

“你要是生气了，不就正合他们意了？”沈时夜弯了弯眼睛，“而且，一巴掌拍死他们多没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笑容乖乖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清澈。

熊君愣了一瞬，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行吧。”他摸了摸鼻子，决定听这小崽子的。

那边几个少年见他们没有反应，更加得意，声音也大了几分：

“看，都不敢吭声，果然是怂包。”

“就这样的还想考史莱克？做梦呢吧。”

“走吧走吧，别跟这种人站一起，丢份儿。”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报名处走了。

沈时夜目送他们走远，收回目光时，眼底的乖巧一点没变。

熊君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轻轻捻了一下。

熊君知道，这几个人已经被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小崽子惦记上了。

“你先走吧，熊君哥哥。”沈时夜松开他的袖子，声音恢复如常，“我自己去报名就好啦。记得和帝天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熊君低头看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倔。

“行。”他抬手揉了揉沈时夜的头发，“自己小心点。有事就捏碎那块玉，我马上到。”

沈时夜点点头，冲他笑了笑。

熊君转身离开，几步之后就消失在晨雾里。

沈时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才收回目光，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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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莱克学院新生报名处设在城东的演武场。

沈时夜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出去老长，一眼望不到头。

他站在队尾，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有些感慨。

这就是所有魂师都向往的地方吗？

也许在帝天他们的教导下，他不需要来这里。但他还是想来看看。

不是因为史莱克有多好，而是因为他需要变强。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为什么会把他遗弃。

他只知道，是帝天捡到了他，把他带回去，和其他几位凶兽一起，把他养大。

但他还是想找到他们。

想知道为什么。

而史莱克，是最好的起点。

他收回思绪，老老实实地排队。

队伍往前挪了一段，他忽然发现，前面几个人有点眼熟。

正是刚才在城门口嘲笑他们的那几个少年。

他们也看见了沈时夜，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沈时夜垂下眼睫，没理他们。

队伍继续往前挪。

终于轮到那几个人了。

他们走上前，自信满满地从怀里掏出推荐信，递给招生处的人。

“我们有推荐信，城主的推荐信。”

招生处的人接过去，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年龄，修为，先测一下。”

几个人依次上前测试。

测完之后，招生处的人放下手里的表格，面无表情地宣布：

“你们都不合格。”

那几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为首的少年不敢置信，“我们有推荐信啊，这可是城主的推荐信！我们怎么就不合格了？”

“推荐信只是报名资格。”招生处的人语气平淡，“年龄超了就是超了，魂力不够就是不够。下一个。”

那几人还想争辩，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他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让开。

沈时夜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那几个人听见。

为首的少年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笑什么？”

沈时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笑了吗？”

那少年被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沈时夜目送他们走远，收回目光时，眼底依然是那副乖巧的模样。

“下一个。”

招生处的人看向他。

沈时夜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那是一封推荐信，落款处盖着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印章——帝天给的，说是“一个老朋友写的”，让他拿着这个来报名就行。

招生处的人接过去，看了一眼，表情忽然变了。

他抬头看向沈时夜，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