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整个盛京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新年氛围,就连素日里自诩节俭的丞相府也热闹了起来。一干小斯奴仆一边忙着爬高上低的张灯结彩,一边小声议论:“这位新夫人看来在咱们丞相大人心里不一般,哪位病的都下不了床了,也不耽误这位新夫人进门。”
另一个小斯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不知道,这位新夫人跟咱们现在这位夫人还是姐妹呢。”
一众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自从林老爷子去了,咱们也只见过两位舅老爷了,没听说过咱们夫人有什么姐妹啊。”
挑起话题的小斯声音低了又低:“你们当然不知道,我有一个表亲,是在林府做事的,他说咱们大人要娶的这位新夫人跟咱们夫人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原先同咱们大人相看的其实不是咱们现在的这位夫人,是她横刀夺爱逼走了自己的亲妹妹,才得来同咱们大人的亲事。”众人听了唏嘘不已,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了起来。
正议论时,有眼尖的小斯发现了连廊不远处正往这走的沈长清。于是连忙小声示意众人噤声干活。
沈长清目不斜视,脚步停也没停的走了过去,众人心下松了口气。正要暗自庆幸刚刚的对话没有被沈长清听见的时候,沈长清身边的随从乌墨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私下捕风追影,各罚半月月钱,再有下次成倍追加。”
众人闻言虽然心下哀嚎,但面上那个也不敢显露半分,一个个连忙恭敬的行礼应是。
沈长清步履稳健的穿过几个院子,停在了整个府邸最偏远角落的一个院子门前。
奇怪的是,整个丞相府都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景象,偏偏只有这个院子荒凉的可怕,一点装饰也没有,静悄悄的,要不是隔着院墙飘出来的炊烟,根本看不出来有人在里面居住。
沈长清定了定心神,吩咐了左右随从从门外等候,这才伸出手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正在坐着煎药的丫鬟见到推门而入的沈长清之后连忙起身行李:“奴婢拜见丞相大人。”
沈长清微微点头:“今天的药煎好了吗?”
小丫鬟诚惶诚恐的回答道:“回大人的话,药奴婢刚刚煎好,正想给夫人送进去呢。”
沈长清挥了挥手示意小丫鬟把药端过来:“今天我来喂夫人喝药,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去门外候着吧。”
闻言小丫鬟恭敬地起身捧起托盘,沈长清一只手端住药碗便往屋子里面走去。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沈长清把药碗放在了床边的矮几上,然后伸手推开了窗户,屋子里浓厚的药味才淡了一些。
闭目养神的林月黎听到声响轻轻的咳嗽了起来,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小翠,把窗户关上,我冷的厉害。”
回应林月黎的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和老旧的窗户被吹的“吱呀吱呀”的刺耳响声。
林月黎只好费力的掀开沉重的眼皮,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沈长清静静地注视着床上那个昔日明艳动人的女人,如今却瘦的脱了型。林月黎的脸色苍白的可怕,整个人半点血色也没有。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也变得黯淡又麻木。像燃尽了最后一点星火的灰烬,空洞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月黎从沈长清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曾经的温柔和爱意,只看到了一种扭曲的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神色。
林月黎费力的的张了张嘴:“长清,你来了。”
沈长清点了点头,拿起那碗还温热的药,声音比这寒冬的风雪还要低沉几分:“喝药。”
林月黎费力的支起半个身子,双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长清,听乌墨说你最近忙得很,吃药这种小事,有小翠伺候着呢,你别耽误了正事。”
沈长清接过空碗随手一扔,瓷器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林月黎一愣:“长清,你怎么了?”
窗外的风雪呼啸得更烈,老旧的窗棂被吹得吱呀作响,将满府的喜庆隔绝在外,只余下这一室冰冷与死寂。
沈长清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那点扭曲的畅快早已被翻涌的戾气取代。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床榻上孱弱不堪的女人,声音冷得淬冰:
“正事?”
他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嘲讽。
“本相的正事,便是看着你——林月黎,为你当年做下的龌龊事,一点点赎罪。”
林月黎脸色瞬间惨白,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更是褪得透明。她虚弱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他眼中的寒意刺伤,轻声喃喃:“我没有……我没有做龌龊事……”
“没有?”沈长清俯身,逼近她,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当年若不是你耍尽心机,横刀夺爱,逼走月柔,我怎会与你成亲?怎么?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现在不敢承认了吗?”
“林月柔”林月黎喘息着念出这个名字,然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沈长清目光阴鸷地扫过她枯瘦如柴的身躯:“当年你以嫡女的身份以死相逼,逼得月柔把这门亲事让给你。逼得她大病一场,错过了议亲的年纪,让她痛苦的蹉跎了这么多年。林月黎,你真该死!”
林月黎被他一句句逼问,字字如刀,剜在心口。她本就虚弱不堪,此刻更是连呼吸都带着疼,只能蜷缩在床上,剧烈地咳嗽着,单薄的肩膀一颤一颤,仿佛随时都会断去。
咳到最后,她眼前阵阵发黑,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腥甜。
她抬起空洞的眼,望着眼前这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如今却只剩刻骨的恨意。
“林月柔……”她哑声重复,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就只信她,……不信我是吗?”
沈长清眸色更沉,冷嗤一声:“你做得出,还怕人说?你仗着嫡女身份,以死相逼,抢了她的婚事,毁了她一生,如今倒来装可怜?”
他步步紧逼,语气残忍至极:“你病,你痛,你奄奄一息,全是你活该!是你应得的报应!”
林月黎怔怔看着他,那双早已黯淡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层水光,却不是求饶,而是彻底的绝望。
她轻轻摇头,气若游丝,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没有以死相逼……没有抢她的婚事……”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长清,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