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会再帮

退朝之后，紫禁城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只是这份热闹，再也落不到尔康和紫薇身上。

圣旨一下，满朝皆知，御前侍卫福尔康，将迎娶西藏赛娅公主，不日便要启程前往西藏，完成和亲大业。

福家上下一片愁云惨雾。福伦夫妇急得几日白头，数次进宫求情，却都被乾隆一句“大清与西藏邦交为重”给挡了回去。君无戏言，圣旨如山，谁也更改不了。

尔康更是如同丢了魂魄，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形容枯槁。他想再见紫薇一面，可皇宫规矩森严，他一个即将远行的驸马，怎能随意私会宫女？更何况，他连明目张胆维护紫薇的勇气都没有。

他曾在无人的角落，拦住过路过的永琪，红着眼眶哀求，让永琪帮忙劝劝小燕子，求她出面，说出紫薇的身世。只要身份一明，紫薇便是金枝玉叶的格格，他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永琪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好友落得这般境地，心有不忍，终究还是去找了小燕子。

彼时，小燕子正在御花园里荡秋千，阳光落在她飞扬的眉眼间，一身鲜艳旗装，笑得无忧无虑，半点没有被之前的事情困扰。

“小燕子，你明明知道紫薇的身世，为何不肯说出来？”永琪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几分责备，“你从前最是心软，最看重情义，如今怎么这般冷漠？”

小燕子停下秋千，轻轻跃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眸看向永琪，笑容淡去，眼底一片清明。

“五阿哥，你只知道我看重情义，那你知道，我这条命，是怎么来的吗？”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左肩，那里虽已愈合，却依旧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你射的那一箭，穿透了我的肩膀。鄂敏那一脚，踹得我吐血昏迷。我在木兰围场，像个猎物一样被追杀，像个刺客一样被拷打，我半只脚踏进鬼门关，才换来了这个还珠格格的身份。”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血痕，砸得永琪脸色一白。

“是夏紫薇把信物塞给我，求我替她闯围场。她怕，她不敢，她惜命，所以让我去送死。如今我好好活着，她倒想轻轻松松摘走我用命换来的一切？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永琪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是小燕子机缘巧合占了身份，却从没想过，这背后是小燕子九死一生的拼命。

“尔康呢？”小燕子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他和紫薇私定终身，山无棱天地合，说得比谁都好听。可公主选婿的时候，他敢站出来说一句‘我心有所属’吗？他不敢。他只会躲在后面，等着我这个傻子替他们扛下一切。”

“这样的一对人，我为什么要帮？”

“五阿哥，你记住，这一世，我小燕子，不欠任何人，只欠我自己。谁的情，谁的债，谁自己去还。”

小燕子说完，不再看永琪复杂的神色，转身便走，裙摆飞扬，潇洒利落，不留半点情面。

永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中第一次对紫薇和尔康，生出了一丝疏离。

而皇宫里，紫薇的日子，越发难熬。

没了小燕子的维护，没了即将揭晓的身份光环，她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从前那些看她跟着小燕子、不敢轻易得罪的太监宫女，如今也渐渐露出了嘴脸。

分配的活计最苦最累，洗衣、扫地、擦台阶，从天亮忙到天黑，稍有不慎，便会被管事嬷嬷呵斥责骂。

“手脚慢腾腾的，这点活都干不好，真当自己是哪位千金大小姐呢？”

“还敢摆脸色，再不听话，就把你发到辛者库去！”

紫薇从小在济南饱读诗书，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不过几日，便瘦得脱了形，手上磨出了水泡，脸颊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只剩下憔悴和绝望。

金锁跟在她身边，也是满腹委屈，数次哭着劝紫薇：“小姐，咱们跟格格说实话吧，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活累死的！”

紫薇死死咬着唇，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说，可她不敢。

没有小燕子在前面挡着，她若是贸然说出身世，没有信物，没有证人，只会被当成欺君罔上的疯子，轻则杖责，重则赐死。她只能忍，忍到尔康想出办法，忍到有机会，再翻盘。

可她等来的，却是尔康即将启程前往西藏的消息。

那一日，小燕子特意带着紫薇和金锁，去宫门口送行。

尔康一身和亲的礼服，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在众人的簇拥下，准备启程。当他看到人群中，形容憔悴、一身宫女装扮的紫薇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紫薇……”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

紫薇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却只能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赛娅公主一身盛装，骄傲地站在尔康身边，瞥了一眼卑微的紫薇，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挽住尔康的手臂，扬声道：“福尔康，我们走！”

尔康最后看了一眼紫薇，又看向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小燕子，眼神里充满了悔恨、痛苦，还有一丝不甘。

他终于明白，是他和紫薇，亲手把那个曾经为他们不顾一切的小燕子，推远了。

是他们的自私、懦弱和算计，毁了自己的一切。

马蹄声起，队伍缓缓前行。

尔康走了，带着无尽的遗憾，远赴西藏。

紫薇站在原地，瘫软在地，看着远去的队伍，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心上人，走了。

她的格格梦，碎了。

她用尽心思算计的一切，全都成了空。

小燕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紫薇，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怜悯。

“夏紫薇，你看，这就是你算计来的下场。”

“你用我的命，换你的前程，如今，你求而不得，爱而不能，一辈子做我的宫女，这都是你应得的。”

风掠过宫墙，卷起地上的尘土。

小燕子转身，昂首挺胸，一步步走回皇宫。

阳光正好，岁月安稳。

上一世的伤痛，早已烟消云散。

这一世，她是威风凛凛的还珠格格，谁也欺辱不得，谁也利用不得。

尔康远嫁西藏，紫薇困于深宫。

那些亏欠她的，那些背叛她的，都在这宫墙之内，慢慢偿还。

从今往后，只做自己的主，不渡他人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