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标题章节

第一章穿越成恶雌

苏棠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是被人用石头狠狠砸了一下,钝痛一阵一阵地往外涌。她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烟火熏燎后的焦糊味,还混着一股形容不出的腥臊——像是动物皮毛长期没有处理干净的那种酸腐气息。

这是哪儿?

她试图动弹,发现身上盖着一张粗糙的兽皮,毛茬扎人。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看清了周遭——石头垒成的墙壁凹凸不平,地上铺着发黑的干草,头顶悬着几根木头横梁,挂着几条风干的肉干,已经硬得像石头。

山洞。

她穿越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记忆就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蛮荒时代。兽人时代。雌性稀少珍贵。而她叫苏棠,是青石部落出了名的恶雌。

恶到什么程度?

原主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杏眼桃腮,腰肢纤细,在一群五大三粗的雌性里确实算出挑——就眼高于顶,挑三拣四。去年冬天部落给她配了个兽夫,名叫阿烬,是个没落的兽人血脉,据说父母早亡,从小吃百家饭长大。

原主第一眼看见阿烬,就嫌弃得不行。

那少年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陷,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穿着打满补丁的破兽皮,站在人群里缩着肩膀,像只受惊的野狗。

“就这?”原主当时就翻了脸,“这是人还是骨头架子?能干活吗?能打猎吗?”

可部落的规矩不能改。雌性到了一定年龄必须配兽夫,这是为了保证后代繁衍。原主再不情愿,也只能把阿烬领回去。

领回去之后呢?非但不让碰,还动辄打骂。

不给吃饱饭,大冬天把他赶到洞口睡,自己裹着仅有的一张好兽皮。去年冬天冷得邪乎,阿烬冻得浑身青紫,硬是扛了过来。原主倒好,把部落发的过冬物资全拿去讨好那个叫石猛的强壮兽人了。

而她自己呢?天天往石猛跟前凑,送猎物送皮子,热脸贴冷屁股。

最可笑的是,人家根本看不上她。

石猛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强壮兽人,肩宽背厚,力大无穷,一个人能扛回一头猛犸象前腿。这样的兽人,自然有不少雌性惦记。原主送的那些东西,石猛收是收了,转头就扔给身边的新欢,还当着众人的面嘲笑:“就她那样的,也配?”

原主气得发疯,却还是贱兮兮地往上贴。

苏棠消化完这些记忆,整个人都不好了。

穿到兽人时代就算了,穿成舔狗恶毒女配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揉着后脑勺坐起来,这才想起原主是怎么死的——昨天傍晚,原主又在石猛面前献殷勤,送了一张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雪狐皮。那是她求了阿烬好几天,让他冒着大雪进山设陷阱抓来的。

石猛接过去,随手扔给身边那个新欢,还搂着人家的腰说:“这皮子不错,给你做条围脖。”

原主当时就红了眼,冲上去想抢回来。石猛一把推开她,她踉跄着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滚远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石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厌恶。

原主爬起来,哭着往回跑。跑得太急,天又黑,没看清脚下,一头栽进了坑里。

然后她苏棠就来了。

“……”

苏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但她心里已经给石猛记了一笔——不管怎么说,原主的死,这家伙得负一半责任。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开始打量这个所谓的“家”。

山洞不大,统共也就二十来平。靠里的石床占了三分之一,上面铺着发黑的干草,扔着两床破兽皮。石床旁边堆着几个缺了口的陶罐,里面空空如也。角落里扔着几件打满补丁的兽皮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最显眼的是石床另一头——那里蜷缩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苏棠吓了一跳,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个人。

他侧躺着,背对着她,瘦削的身形在兽皮底下几乎看不出起伏。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遮住了脸,露出的一截脖颈细得吓人,皮肤苍白得像纸,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

这就是原主的兽夫,阿烬。

苏棠想起记忆里的画面——原主打他骂他,不给他吃饱饭,大冬天把他赶到洞口睡。可他从来不反抗,也不跑。每次原主打完他,他就默默缩回角落,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舔舐自己的伤口。

就这样,他也没跑。

兽人时代,雌性珍贵,兽夫若是被雌性赶走,这辈子别想再有人要。更何况阿烬这种血脉不纯的,离了部落,野外那些猛兽能把他撕成碎片。

苏棠心口有些堵。

不管原主怎么作,这个兽夫是无辜的。她既然穿来了,总不能看着人死在自己跟前。

她走过去,在阿烬身边蹲下。

凑近了才看清,这人脸色惨白得不正常,嘴唇干裂起皮,眉心紧紧皱着,即使昏迷着,眉头也拧成一个结。他的睫毛很长,垂落在眼睑上,像两片黑色的羽毛。

苏棠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

这种鬼天气,本来就虚弱,再发烧,熬不过三天。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手腕。手腕上空空如也,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闭上眼,凝神。

再睁眼时,眼前多了一方虚拟空间。

仓库模样的格子间,整整齐齐码着物资——压缩饼干,矿泉水,药品,棉被,羽绒服,甚至还有几袋大米和一口小锅。

这是她末世求生三年攒下的家底,没想到跟着穿来了。

苏棠眼眶发热,差点哭出来。

天无绝人之路!

没时间煽情,她飞快地取出一床薄棉被、一瓶矿泉水和退烧药。棉被盖在阿烬身上,水喂进他嘴里,退烧药掰开他的嘴塞进去,灌水送下。

阿烬烧得迷迷糊糊,喉结滚动了几下,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苏棠用袖子给他擦干净,又把棉被掖好,这才有空仔细打量他。

她伸手拨开那些乱糟糟的长发,那张脸终于完整地露出来——

即使瘦脱了相,依然能看出底子极好。

眉骨高挺,眉形凌厉,像是用刀锋刻出来的。眼窝深陷,睫毛浓密,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鼻梁直挺,线条利落,像山脊。嘴唇薄而干裂,却有着好看的唇形,下唇比上唇略厚,抿起来时有种说不出的倔强。

下颌线条清晰,即使瘦成这样,也能看出原本的轮廓——不是那种圆润的少年感,而是带着凌厉骨相的锋利感,像一柄还没开刃就被人丢弃的刀。

好看是真好看。

惨也是真惨。

苏棠叹口气,又取了点葡萄糖兑进水里,一点一点喂给他。

做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苏棠摸回石床,把原主那张兽皮也拖过来,盖在阿烬身上。

她自己裹着羽绒服,蜷缩在另一边。

累了一天,她很快睡着了。

半夜,苏棠被一道视线盯醒了。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后背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头皮发麻。她猛地睁眼,对上一双幽绿的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泛着莹莹的光,像两点鬼火,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苏棠吓得差点叫出声,手已经攥紧了空间里的一把匕首。

那双眼睛眨了眨,光芒淡下去,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那是阿烬。

他醒了。

不知什么时候翻过身来,正侧躺着看她。那双眼睛不再是幽绿色,恢复成漆黑的瞳仁,幽深得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情绪。

他就那样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苏棠松了手,轻声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阿烬没答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落在自己身上盖着的两床厚实兽皮上。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转过头,看着山洞角落——那里多了一床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棉被,浅蓝色的被面,在昏暗的山洞里扎眼得很。

他的视线又移回来,落在她脸上。

苏棠被他看得发毛,干咳一声:“那个……我……”

“你是谁?”

阿烬开口了。

嗓音沙哑,带着病中的虚弱,像砂纸磨过木板。但咬字清晰,一字一顿。

苏棠一愣。

阿烬盯着她,眼神幽暗:“她不会给我盖东西。更不会给我喂水。你是谁?”

苏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烬没再追问。他垂下眼,睫毛遮住那双漆黑的眸子,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苏棠心里蓦地一软。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兽夫几乎不开口说话。原主打他骂他,他沉默着受着;原主饿他冻他,他也沉默着熬着。从没有过一句怨言,也没求过一句饶。

可他会说谢谢。

苏棠鼻子有点酸。她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

阿烬被她的动作惊到,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没躲开。她的手贴在他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子。

苏棠收回手,语气轻松:“烧退了,再养两天就好。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阿烬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苏棠下床,借着身体的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她把饼干掰碎了泡进水里,泡成一碗浅褐色的糊糊,端过来递给他。

“吃吧,你现在只能吃这个。”

阿烬接过来,低头看着碗里那碗糊糊。他没吃过这种东西,但食物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的肚子响起一阵咕噜声。

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

吃着吃着,他顿住了。

“怎么了?”

阿烬没说话,只是把碗往她这边推了推。

苏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让她也吃。

“我不饿,你吃。”苏棠把碗推回去,“都吃完,早点养好身体。”

阿烬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她没看清。他低下头,继续吃,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吃完,他把碗递还给她,又躺回去,盖上那两床厚实的兽皮。那双眼睛隔着黑暗看她,亮晶晶的。

苏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一声:“睡吧。”

“嗯。”

阿烬应了一声,闭上眼。

过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他开口。

“我叫阿烬。”

苏棠睁开眼,对上那双在黑暗中微亮的眸子。

“嗯,我知道。”

阿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试探——

“你……愿意让我继续做你的兽夫吗?”

苏棠怔住。

阿烬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弱,打不到猎物,血脉也不纯。但我会养好身体,我会努力,我能学会。你别赶我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没地方去……”

苏棠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时代的兽夫,被雌性赶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族群抛弃,意味着独自面对荒野里的猛兽和严寒,意味着活不过一个冬天。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原主对他那么差,他也不跑。

不是不想跑,是不能跑。

苏棠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烬的睫毛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兽皮里。

她开口了。

“好。”

阿烬猛地抬头。

苏棠看着他,弯了弯眼睛:“我养你。”

阿烬愣住了。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有什么东西,正从裂缝里生长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棠冲他摆摆手:“睡吧,明天还得给你弄吃的呢。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阿烬没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那件奇怪的衣裳上,又移回她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躺回去,盖上兽皮,闭上眼。

嘴角却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