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藏在抽屉最底层的笔记本，像一颗炸雷，在我们三个人中间炸开。
字迹工整、冷静、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计划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写，目标选择、时间安排、凶器准备、梧桐叶标记、现场清理、不在场证明，全部写得滴水不漏。
凶手不是临时起意，不是激情杀人，而是一个极端自律、极端冷静、智商极高、擅长伪装的人。
而那个字迹，我认识。
深入骨髓的熟悉。
我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本合上，藏进怀里。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包括警察。一旦笔记本曝光，凶手会立刻警觉，甚至会提前对我们下手。
“这段时间，大家一定要加倍小心。”我压低声音，“凶手知道我们在查他，他很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无论做什么，三个人都要在一起，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陈阳和苏晚同时点头，脸色凝重。
离开活动室的时候，我故意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灯光惨白，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背后看着我们。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假装睡觉，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那个字迹，是陈阳的。
是我最好的兄弟，是从大一陪我到大三的兄弟，是刚才还说要和我一起查案、挡在我前面的兄弟。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拼命否定这个念头。
陈阳性格爽朗，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虽然有时候冲动，却绝对不可能是连环杀人凶手。他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连杀三个人，还冷静地留下标记？
可字迹不会骗人。
笔记本不会骗人。
计划不会骗人。
我越想越乱，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一边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情，一边是三条人命的真相，我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
第二天，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陈阳。
他和平时一样，早上叫我起床，给我带早餐，打球，说笑，关心我和苏晚的安全。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的不在场证明也很完美：
张雪死的那天晚上，他和我在一起。
李萌死的那天下午，他在篮球场打球，很多人作证。
王婷死的那天深夜，他在宿舍睡觉，我可以证明。
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那本笔记本，难道是凶手故意陷害他？
故意模仿他的字迹，故意把笔记本放在活动室，让我怀疑他？
我越来越混乱。
苏晚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趁陈阳不在的时候，悄悄问我：“林默，你最近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字迹的事说出来。
我不能轻易怀疑自己的兄弟，更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破坏我们之间的信任。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只是一直在想线索，有点累。”
苏晚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她的温柔，让我更加坚定。
我必须查清楚真相，既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凶手。
警方那边传来消息，王婷手机里被删除的录音，恢复成功了。
那段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
里面没有说话声，没有挣扎声，只有一段清晰的、反复的机械声，以及……风吹梧桐叶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不懂这段录音是什么意思。
只有我，心里猛地一震。
我听过这个声音。
在宿舍，在活动室，在四楼走廊。
这个声音，我每天都能听到。
我终于明白，三名死者撞见的秘密是什么了。
也终于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杀她们。
更终于明白，那本笔记本，为什么会是陈阳的字迹。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真相，近在眼前。
而我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即将发生。
凶手，就在我身边。
是我最信任、最依赖、最不可能怀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