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观技惊悟,恨火归校

江城的冬来得悄无声息,我在家休学的日子,像被裹进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寒雾里,麻木又窒息。窗外的梧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斜斜地刺着铅灰色的天,像极了苏晚倒在舞台上那天,我眼里望不到底的荒芜。家里的一切都静得可怕,爸妈从不敢在我面前提起梧桐大学,只是把温热的饭菜端到桌前,轻声劝我多吃点,可我看着碗里的菜,总能想起苏晚笑着给我夹菜的模样,想起她练舞回来,额角沾着薄汗,凑到我耳边说“林默,今天的孔雀舞我又练熟了些”。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苏晚的照片被我压在枕头下,她舞裙上的那根翠色翎羽,我用红绳系着挂在书桌前,风一吹,翎羽轻轻晃动,像她在我眼前轻轻旋身。陈阳偶尔会给我发消息,说学校里一切如常,沈浩依旧守着文学社整理资料,宋琪继续带着文艺部筹备元旦的节目,苏然则还是坐在图书馆的柜台后,安安静静地翻着书。警方还在通缉那个辍学的美术生,却始终没有半点音讯,仿佛那人早已消失在人间。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连一个字都回不出去,心里的痛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像一团缠死的线,越扯越沉,却没力气解开。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转眼到了小年,镇上的文化宫办了民俗汇演,妈妈看我整日闷在房间里,红着眼眶劝我出去走走:“去看看热闹,别总把自己憋在心里,晚晚要是看到,也会心疼的。”我愣了很久,终究点了头。我知道,妈妈说的是对的,可我总觉得,苏晚走了,这世间的热闹,都与我无关了。

文化宫的场馆里人声鼎沸,锣鼓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红彤彤的灯笼挂了满场,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唯有我,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空洞地看着舞台。台上的演员轮番上场,舞龙舞狮、秧歌小调,样样热闹,可我眼里,却只有苏晚在运动会舞台上跳孔雀舞的模样,翠色的舞裙,翻飞的翎羽,温柔的笑眼,一点点,都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舞台上的报幕员喊出了下一个节目——民间绝活《自缚脱身》。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一个穿着短打衫的民间艺人走上台,手里只拿着一根粗麻绳,对着台下鞠了一躬,便开始表演。他先是将麻绳在自己手腕上绕了数圈,随后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翻飞间,竟凭着一己之力,将双手紧紧绑住,手腕处的绳结勒得紧实,甚至能看到皮肤微微泛红。紧接着,他又拿起另一截麻绳,快速将自己的脚踝绑住,最后扯过一块布,塞进自己嘴里,做出被人挟持的模样,整个过程,不过二十秒。

台下的观众发出阵阵惊呼,纷纷鼓掌,而我,却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脑海里轰然炸开——苏晚被杀的那天,宋琪被发现时的模样,和这个艺人的表演,一模一样!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人都转头看我,我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运动会开幕式那天的所有画面,那些被悲痛淹没的细节,那些让我隐隐觉得违和的地方,此刻像被拨开了迷雾,一点点清晰起来,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

宋琪说,灯灭时有人从背后捂住她的嘴,拖到侧台绑住了手脚,可那十八秒的黑暗,凶手要精准杀死苏晚、擦拭美工刀指纹、拖走宋琪、完美捆绑,还要避开侧台的安保和人群,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从容。除非,那捆绑根本不是别人做的,而是宋琪自己用民间自缚的手法完成的!她作为文艺部部长,接触过各类民间表演,学会这门绝活根本不足为奇,那些看似紧实的绳结,那些清晰的勒痕,都是她提前反复演练的结果,甚至手腕处的红肿,也是她刻意掐出来的,只为让这场“被挟持”的戏,演得更逼真。

而那十八秒的黑暗,根本不是意外的电路故障,而是苏然的手笔。苏然熟悉校园的所有电路,她提前在聚光灯的线路上做了手脚,借着宋琪对讲机里的暗号,精准控制了灯光熄灭和亮起的时间,为宋琪的杀戮争取了完美的时间窗。沈浩则在运动员队伍里打掩护,灯灭的瞬间,他故意扶住身边险些摔倒的同学,大声安抚人群,制造动静,分散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没人注意到舞台和侧台的细微动静。

三人分工明确,步步为营。宋琪早就借着筹备孔雀舞的名义,摸清了所有流程,设计了那二十秒的空场谢幕,为的就是等待这个时机。灯灭的瞬间,她从主席台旁快速冲到舞台中央,借着绸布的遮挡,用那柄早就准备好的美工刀,一击刺中苏晚的要害——她太了解苏晚的站位和姿势,所以下手精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随后她快速擦拭掉美工刀上的指纹,将刀留在苏晚身上,再冲到侧台的道具箱旁,用早已练熟的自缚手法绑住自己,塞住嘴巴,完成伪装。

而那枚留在聚光灯开关上的美术生指纹,不过是宋琪提前准备好的伏笔,她借着整理舞台设备的机会,将指纹粘在开关上,只为将所有嫌疑推到那个杳无音信的美术生身上,让自己和沈浩、苏然,彻底洗脱嫌疑。那场看似天衣无缝的谋杀,不过是他们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戏,苏晚的舞蹈,苏晚的热爱,都成了他们手里的棋子,成了这场戏里最惨烈的牺牲。

我蹲在文化宫的角落,放声大哭,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混着心底的悔恨和恨意,疼得喘不过气。我恨自己,恨自己被悲痛冲昏了头脑,没有早点发现这些细节;恨自己眼盲心瞎,看着真凶以受害者的模样博取同情,却毫无察觉;恨自己没有保护好苏晚,让她在那片舞台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哭够了,我擦干眼泪,站起身,眼里的麻木和绝望,早已被刺骨的恨意和坚定取代。我攥紧了脖子上挂着的翎羽吊坠,那抹翠色,仿佛还带着苏晚的温度,她在告诉我,要替她讨回公道,要让那些藏在阳光里的凶手,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阳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我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陈阳,我知道谁是真凶了,是宋琪,沈浩和苏然是她的帮凶,三人联手杀了苏晚,还有之前的几个人。你现在立刻联系赵警官,把运动会那天的所有细节,还有他们三人的行踪都整理好,我现在就买火车票回梧桐大学,这一次,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陈阳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愤怒:“林默,你终于想通了?好!我马上联系赵警官,把所有线索都整理出来,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挂了电话,我转身冲出文化宫,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打在我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半分寒冷。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车子在雪地里疾驰,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我看着窗外,脑海里全是苏晚的笑容。

晚晚,等我,我马上回去,回去揭开那些凶手的伪装,回去为你讨回公道。你说过,跳完舞要和我一起去捡梧桐叶,我会替你捡遍梧桐大学的每一片梧桐叶,也会替你,让那些害死你的人,永远活在黑暗里。

火车站的广播里,传来了前往江城的列车即将发车的通知,我攥紧车票,大步踏上列车。列车缓缓驶离站台,朝着梧桐大学的方向而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车窗上,很快便融化成水,像极了苏晚流尽的泪。

我靠在车窗上,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梧桐大学,我回来了。这场用鲜血和谎言铺成的骗局,该结束了;那些逍遥法外的真凶,该接受审判了;而我,要带着苏晚的期盼,撕开那层完美的伪装,让所有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之下,让苏晚的灵魂,能在梧桐叶下,安然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