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

晚上7:30·“老码头“火锅店

热气蒸腾,红油翻滚。

林小雨夹起一片毛肚,在沸腾的锅里七上八下,然后蘸满香油蒜泥,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哥,你也吃啊。“她含糊不清地说,又夹了一片肥牛放进林墨碗里。

林墨看着碗里那片肉,没动筷子。

他的左手缠着纱布——刚才回家后简单包扎了一下,说是“兼职时被纸割伤了“。小雨信了,还帮他涂了碘伏。

“发什么呆呢?“小雨凑过来,“是不是嫌这家店贵?我看了菜单,其实不贵的,我们两个人吃三百块就够了……“

“不贵。“林墨打断她,夹起肥牛放进嘴里,“好吃。“

是真的好吃。

麻辣鲜香,肉质滑嫩。

但他尝不出味道。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陆教授的金丝眼镜,档案室泛黄的照片,断裂的排水管,还有K的转账通知。

“哥。“小雨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今天不对劲。“

“有吗?“林墨低头涮菜。

“有。“小雨很认真,“你一共看了七次手机,发了三次呆,还叹气两次。平时你吃火锅,都是跟我抢肉吃的。“

林墨笑了笑,又给她夹了片黄喉:“今天让着你。“

小雨没接,只是盯着他看。

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像能照出所有谎言。

“是不是兼职又出事了?“她轻声问,“上次那个化工厂的活儿,你就这样。回来身上有伤,说是摔的,但纱布上有血。“

林墨筷子掉在桌上。

“你翻我东西?“他声音发沉。

“我没翻!“小雨眼泪掉下来,“是你上次发烧说胡话,一直喊'别过来,我给钱'。我吓坏了,才去找退烧药,结果在枕头底下看到那个记账本……“

她哭得肩膀发抖。

“每一笔账你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公交车费两块钱都记……哥,我们不治了行不行?我疼一点没关系,我真的不想看你这样……“

林墨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很凉,还在抖。

“小雨。“他声音很轻,“看着我。“

小雨抬头,泪眼模糊。

“哥答应过你,一定会治好你。“林墨说,“这个承诺,永远不会变。钱的事你别管,你只要好好活着,好好治病,好好长大。剩下的,交给哥。“

“可是……“

“没有可是。“林墨擦掉她的眼泪,“三万是吧?哥有。不仅有,还有多。你看。“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界面亮给她看。

“25312.04”

小雨睁大眼睛:“这么多?你哪来的……“

“正经兼职赚的。“林墨说,“图书馆那个活儿,人家给了五千。还有之前几个活儿,结款了。你哥厉害吧?“

小雨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又看看林墨,突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哥……你答应我,不能做坏事……不能违法……不能……“

“不违法。“林墨拍着她的背,“哥做的都是正经兼职,有合同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正经兼职?

哪个正经兼职会让你爬排水管逃命?

哪个正经兼职会给你两万封口费?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抱着妹妹,一遍遍重复:“没事的,没事的,哥在呢。“

周围有食客看过来,他点头致歉,把小雨搂得更紧。

热气氤氲中,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像这个城市里,无数个普通又艰难的夜晚。

---

晚上9:20·回家路上

小雨哭累了,在林墨背上睡着了。

林墨背着她,慢慢走回出租屋。

老城区的小巷很窄,路灯昏暗,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小雨很轻,像一片羽毛,呼吸喷在他颈侧,温热。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这样背过他。

那时候他还小,父亲肩膀很宽,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他会咯咯笑,说“爸爸像大马“。

父亲就会说:“那墨墨就是小马,以后也要背妹妹。“

“为什么要背妹妹?“

“因为你是哥哥啊。“父亲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哥哥要保护妹妹,就像爸爸保护你一样。“

“那爸爸会一直保护我吗?“

“会啊。“父亲说,“就算爸爸不在身边了,也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墨墨。“

林墨抬头。

今晚没有星星。

只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所有光。

他拐进租住的老小区,爬上五楼,用钥匙打开门。

一室一厅,很小,但干净。墙上贴着小雨画的画,桌上摆着两人合影——去年生日时拍的,小雨戴着生日帽,笑得很开心。

他把小雨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走进狭小的卫生间,锁上门。

打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是下午爬排水管时蹭到的。

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从内衣口袋掏出那个U盘。

黑色,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

他插进手机转换接口——这是特制的,能读取大多数加密U盘。

屏幕弹出输入密码的对话框。

他输入自己的生日倒过来:260503(他生日是2005年3月26日),再加小雨的生日:0811。

密码错误。

他想了想,输入父亲的生日:19750219。

还是错误。

母亲的呢?19780324。

错误。

他皱眉。

陆教授说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加小雨的生日“。

难道不是直接相加?

他尝试组合:2605030811。

错误。

260503-0811。

错误。

503260811。

错误。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突然想到——陆教授说的是“你生日倒过来“。

他的生日是2005年3月26日,倒过来应该是……620305。

加上小雨的生日0811。

6203050811。

输入。

屏幕一闪,解锁了。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给墨墨“。

点开。

里面是三个文件:

1.父亲的照片合集.zip

2.蜂巢调查报告.pdf

3.接下来该怎么做.txt

林墨先点开第三个。

文档很短,只有几行字:

“墨墨,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文君已经找到你,并把该说的都说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请冷静,按以下步骤做:“

“1.不要联系钱万山,至少现在不要。他在被监视。“

“2.继续做你的兼职,但避开所有与'蜂巢'有关的领域(清单在第二个文件里)。“

“3.照顾好小雨,带她去北京协和医院,找李振华医生。他是我战友,会安排最好的治疗。钱不用担心,我已经预付了。“

“4.如果三年内我没有主动联系你,就忘掉这一切,好好生活。“

“5.最后,对不起。爸爸爱你。“

落款是:林正东,2006.5.14

和古籍里那封信同一天。

林墨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所以父亲真的还活着?

至少2006年5月14日这天,他还活着,还能留下这样的安排。

那后来的“殉职“……

他点开第一个压缩包。

解压后是几十张照片,大部分是他小时候和父母的合影,还有一些父亲的工作照——穿着制服,站在人群里,表情严肃。

但有一张照片很特别。

那是父亲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像是某个实验室。男人大约四十岁,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试管。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与钱万山博士合影,2004.7.22,'夜莺'项目首次成功。“

钱万山博士。

不是“首富钱万山“,而是“钱万山博士“。

林墨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快速点开第二个PDF文件。

文件很大,加载了很久。

打开后,第一页是目录:

第一章:蜂巢的起源(1998-2002)

第二章:夜莺计划(2003-2006)

第三章:我的渗透与发现(2004.3-2006.5)

第四章:撤离计划与后续安排

附录:相关人员名单、实验数据、资金流向

林墨滑动屏幕,快速浏览。

越看,心越沉。

“蜂巢“不是一个犯罪组织。

而是一个**跨国生物科技公司**,表面研发医药,暗地里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目标是通过基因编辑和神经药物,制造“完美士兵“。

“夜莺“是他们研发的第三代神经毒剂,无色无味,能通过空气传播,中毒者会在72小时内逐渐丧失自主意识,成为听命于指令的傀儡。

父亲林正东,国安特工,2004年奉命渗透“蜂巢“。

他成功打入核心,成为“夜莺“项目的安全主管。

但2006年初,他发现“蜂巢“计划将“夜莺“投入民用市场——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精神疾病治疗药物“,目标人群是抑郁症患者、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甚至……叛逆期的青少年。

父亲试图曝光,但被察觉。

2006年5月,他被迫撤离。

撤离前,他销毁了大部分实验数据,但保留了一份核心样本和配方,藏在古籍里。

他假死脱身,但“蜂巢“没有放弃追查。

而钱万山——

林墨翻到附录的“相关人员名单“。

钱万山,蜂巢首席科学家,夜莺项目负责人。2006年项目终止后离职,转入商界,凭借手中专利创立万山集团,十年内成为C市首富。

下面有小字注释:

“钱已叛变,投靠蜂巢。但其子钱多多不知情,可作为潜在突破口。“

林墨关掉文件,背靠冰冷的瓷砖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水龙头还在滴水。

滴答,滴答。

像倒计时。

现在他明白了。

父亲还活着,但在某个地方躲藏。

陆教授可能是父亲安排的接应人,但也可能已经叛变。

K身份不明,可能是“蜂巢“的人,也可能是国安的人,或者第三方。

钱多多……那个傻白甜富二代,他父亲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

而他,林墨,一个为了妹妹医药费什么兼职都敢接的大学生,莫名其妙卷入了这个漩涡。

他该怎么做?

按照父亲说的,带小雨去BJ,忘掉这一切?

还是……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K,也不是陆教授。

而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父亲没死。他在我手里。想救他,明天上午十点,滨江码头3号仓库见。一个人来,带上古籍里的东西。如果报警或告诉任何人,你就等着收尸。“

附了一张照片。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低垂着头,脸上有血迹。

虽然模糊,但林墨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父亲。

二十年前“殉职“的父亲。

还活着。

---

晚上11:50·出租屋

林墨坐在黑暗中,没开灯。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惨白。

那条短信他已经看了三十七遍。

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

是他。

真的是他。

虽然老了,憔悴了,脸上有了皱纹和伤疤,但那双眼睛——林墨记得,五岁那年父亲离家时,回头看他最后一眼,就是那样的眼神。

愧疚,不舍,决绝。

林墨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去救他!他是你爸!他这些年一定受了很多苦!“

另一个说:“这是陷阱!他们用假照片骗你!就算真的,你凭什么救?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两个声音吵得他头疼。

他站起来,走到小雨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小雨睡得很熟,抱着旧玩偶,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林墨看了她很久。

然后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打开那个牛皮纸笔记本。

翻到最新一页。

他写下:

“2月26日,图书馆古籍修复。收入:5000(陆给)+20000(K转)。支出:火锅328+打车42+医药费待定。净收益:24630。备注:父亲可能还活着,但被绑架。赎金:古籍中的方程式。我该去吗?“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

笔尖在“该“字上停留了很久,洇出一团墨迹。

然后他划掉“该“,改成“必须去“。

“我必须去。“他轻声对自己说。

但不是因为亲情。

不是因为“他是我爸“。

而是因为——这是唯一的线索。

找到父亲,就能找到“蜂巢“的真相。

找到真相,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解决麻烦,小雨才能安全。

而他,才能继续做他的兼职,赚他的钱,过他的日子。

很冷血。

很林墨。

但这就是他生存的方式:把一切感情,都换算成利弊。

救父亲,利大于弊吗?

弊:可能送命,可能救不出来,可能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利:可能得到“蜂巢“的核心情报,可能彻底解决后患,可能……拿到一笔丰厚的“信息费“。

他想了想,在下面补充:

“风险评估:S+。预案:

1.提前踩点滨江码头3号仓库,至少三条逃生路线。

2.准备假方程式(用父亲笔迹伪造)。

3.通知陆教授(但不说具体时间地点,只说自己被威胁)。

4.通知K(同理,看双方反应)。

5.设置定时邮件,如明晚12点未取消,自动发送所有证据给警方、媒体、国安。

6.给小雨留信,放在枕头下。“

写完,他看了眼时间:00:17。

距离明天上午十点,还有九小时四十三分钟。

够他睡五个小时,再做四个小时的准备。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构建滨江码头的地图——去年暑假他在那儿当过临时搬运工,熟悉每个仓库的位置、监控死角、巡逻时间。

3号仓库靠近江边,有一个后门通往滩涂,退潮时可以走。

仓库内部结构……记不清了,得查。

他爬起来,打开电脑,黑进码头管理公司的系统——密码是他在那儿兼职时,趁管理员上厕所偷看的。

找到3号仓库的建筑图纸。

下载,打印。

摊在地上,用红笔标注:

入口:正门,铁质,有监控。

出口1:后门,木制,老旧,可能锁死。

出口2:通风口,直径约50cm,可容一人通过。

制高点:仓库顶部有维修梯,但锈蚀严重。

最佳伏击点:对面2号仓库三楼窗户,视野覆盖整个码头。

他一一记下。

然后开始伪造方程式。

找来父亲当年留下的笔记本——不是那个记账本,而是真正的遗物,一本工作笔记,里面有一些化学公式的草稿。

临摹笔迹。

他练过,为了模仿父亲签名领抚恤金(虽然最后没成功)。

写废了七张纸,终于有一张能以假乱真。

装进信封。

接着,给陆教授发消息:

“有人用我父亲威胁我,要古籍里的东西。我该给吗?“

措辞模糊,不提时间地点。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

给K发同样的消息。

K秒回:

“别给。是陷阱。对方是蜂巢外围人员,想要方程式做验证。给了你和你父亲都会死。“

林墨盯着这行字。

K知道对方是“蜂巢“的人。

K知道他们要方程式做“验证“。

K还知道……给了就会死。

所以K果然和“蜂巢“有关,而且地位不低。

他回复:

“但我父亲在他们手里。“

K:

“那不是你父亲。是替身。你父亲二十年前就死了,我亲眼所见。“

林墨心脏一缩。

“证据?“

K: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给你看尸检报告和DNA比对。现在,删掉所有相关消息,关机,睡觉。“

对话结束。

林墨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已经入睡,只有零星灯火。

他想起父亲离家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父亲蹲下来,揉他的头:“墨墨,爸爸要去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他问:“什么任务呀?“

父亲笑:“拯救世界。“

“那什么时候回来?“

“等墨墨长大了,能保护妈妈和妹妹的时候。“

“可我没有妹妹呀。“

“会有的。“父亲的眼神变得很深,“如果有一天爸爸没回来,墨墨要记住: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顾妈妈。还有……“

“还有什么?“

父亲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还有,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包括爸爸吗?“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

“包括爸爸。“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父亲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预料到他会面临选择:相信谁?救谁?怎么救?

而父亲留给他的答案,藏在古籍里,藏在U盘里,藏在那句“别轻易相信任何人“里。

也包括别相信“父亲还活着“这个消息。

林墨走回书桌,撕掉了刚写好的“必须去“。

重新写:

“2月27日行动计划:

1.上午十点,不去滨江码头。改为远程观察(用无人机,租借费用200/小时)。

2.下午三点,见K,看证据。

3.根据证据决定下一步。

4.无论如何,带小雨去BJ的计划不变。时间:三天后。“

写完,他设置好定时邮件——明天晚上12点,如果他没取消,所有资料会自动发送。

收件人列表很长:市公安局、省国安厅、中央纪委、各大媒体、还有……钱万山的对家公司的邮箱。

然后,他给小雨写了封信。

很短:

“小雨,如果哥明天没回来,你带着这张银行卡去BJ,找协和医院的李振华医生。密码是你生日。别问为什么,听话。哥爱你。“

他把信和银行卡一起,塞进小雨书包的夹层。

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三点。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睡了。

梦很乱。

梦见父亲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血,对他喊:“快跑!“

梦见陆教授摘下面具,面具下是K的脸。

梦见钱多多笑着递给他一张支票:“墨哥,我爸说给你一个亿,让你别查了。“

梦见小雨在病床上,哭着说:“哥,疼……“

最后,他梦见五岁的自己,拉着父亲的手问:

“爸爸,拯救世界很难吗?“

父亲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难。“

“但更难的是,在拯救世界的同时,不弄丢自己。“

梦到这里,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

手机显示:早晨6:42。

距离十点,还有三小时十八分钟。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八小时十八分钟。

距离带小雨去BJ,还有七十二小时。

林墨起床,洗漱,做早餐。

煎蛋,牛奶,吐司。

小雨揉着眼睛出来:“哥,你今天起好早。“

“嗯,有个早班。“林墨把煎蛋放进她盘子里,“快吃,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你手受伤了,别送了吧。“

“没事。“

吃完饭,他送小雨到校门口,看着她走进教学楼。

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背包里装着:

-伪造的方程式信封

-改造过的防狼喷雾

-纽扣摄像头

-无人机遥控器

-还有父亲那张泛黄的照片

地铁进站,人群拥挤。

林墨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行他看了无数次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对与错之间选择。“

“选能让小雨活下去的那个。“

“如果两个都不能,就选能让你活下去的那个。“

“活着,才有未来。“

车厢门关闭。

列车驶入黑暗的隧道。

林墨握紧背包带子,轻声说:

“爸,我选第三条路。“

“我都要。“

“小雨要活。“

“我也要活。“

“你最好也别死。“

“不然这二十年的抚养费,我跟谁要?“

车厢里有人看他,像看疯子。

他笑了笑,没在意。

只是握紧了口袋里那枚纽扣摄像头。

镜头红灯微亮。

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