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30·“老码头“火锅店
热气蒸腾,红油翻滚。
林小雨夹起一片毛肚,在沸腾的锅里七上八下,然后蘸满香油蒜泥,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哥,你也吃啊。“她含糊不清地说,又夹了一片肥牛放进林墨碗里。
林墨看着碗里那片肉,没动筷子。
他的左手缠着纱布——刚才回家后简单包扎了一下,说是“兼职时被纸割伤了“。小雨信了,还帮他涂了碘伏。
“发什么呆呢?“小雨凑过来,“是不是嫌这家店贵?我看了菜单,其实不贵的,我们两个人吃三百块就够了……“
“不贵。“林墨打断她,夹起肥牛放进嘴里,“好吃。“
是真的好吃。
麻辣鲜香,肉质滑嫩。
但他尝不出味道。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陆教授的金丝眼镜,档案室泛黄的照片,断裂的排水管,还有K的转账通知。
“哥。“小雨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今天不对劲。“
“有吗?“林墨低头涮菜。
“有。“小雨很认真,“你一共看了七次手机,发了三次呆,还叹气两次。平时你吃火锅,都是跟我抢肉吃的。“
林墨笑了笑,又给她夹了片黄喉:“今天让着你。“
小雨没接,只是盯着他看。
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像能照出所有谎言。
“是不是兼职又出事了?“她轻声问,“上次那个化工厂的活儿,你就这样。回来身上有伤,说是摔的,但纱布上有血。“
林墨筷子掉在桌上。
“你翻我东西?“他声音发沉。
“我没翻!“小雨眼泪掉下来,“是你上次发烧说胡话,一直喊'别过来,我给钱'。我吓坏了,才去找退烧药,结果在枕头底下看到那个记账本……“
她哭得肩膀发抖。
“每一笔账你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公交车费两块钱都记……哥,我们不治了行不行?我疼一点没关系,我真的不想看你这样……“
林墨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很凉,还在抖。
“小雨。“他声音很轻,“看着我。“
小雨抬头,泪眼模糊。
“哥答应过你,一定会治好你。“林墨说,“这个承诺,永远不会变。钱的事你别管,你只要好好活着,好好治病,好好长大。剩下的,交给哥。“
“可是……“
“没有可是。“林墨擦掉她的眼泪,“三万是吧?哥有。不仅有,还有多。你看。“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界面亮给她看。
“25312.04”
小雨睁大眼睛:“这么多?你哪来的……“
“正经兼职赚的。“林墨说,“图书馆那个活儿,人家给了五千。还有之前几个活儿,结款了。你哥厉害吧?“
小雨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又看看林墨,突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哥……你答应我,不能做坏事……不能违法……不能……“
“不违法。“林墨拍着她的背,“哥做的都是正经兼职,有合同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正经兼职?
哪个正经兼职会让你爬排水管逃命?
哪个正经兼职会给你两万封口费?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抱着妹妹,一遍遍重复:“没事的,没事的,哥在呢。“
周围有食客看过来,他点头致歉,把小雨搂得更紧。
热气氤氲中,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像这个城市里,无数个普通又艰难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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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20·回家路上
小雨哭累了,在林墨背上睡着了。
林墨背着她,慢慢走回出租屋。
老城区的小巷很窄,路灯昏暗,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小雨很轻,像一片羽毛,呼吸喷在他颈侧,温热。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这样背过他。
那时候他还小,父亲肩膀很宽,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他会咯咯笑,说“爸爸像大马“。
父亲就会说:“那墨墨就是小马,以后也要背妹妹。“
“为什么要背妹妹?“
“因为你是哥哥啊。“父亲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哥哥要保护妹妹,就像爸爸保护你一样。“
“那爸爸会一直保护我吗?“
“会啊。“父亲说,“就算爸爸不在身边了,也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墨墨。“
林墨抬头。
今晚没有星星。
只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所有光。
他拐进租住的老小区,爬上五楼,用钥匙打开门。
一室一厅,很小,但干净。墙上贴着小雨画的画,桌上摆着两人合影——去年生日时拍的,小雨戴着生日帽,笑得很开心。
他把小雨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走进狭小的卫生间,锁上门。
打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是下午爬排水管时蹭到的。
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从内衣口袋掏出那个U盘。
黑色,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
他插进手机转换接口——这是特制的,能读取大多数加密U盘。
屏幕弹出输入密码的对话框。
他输入自己的生日倒过来:260503(他生日是2005年3月26日),再加小雨的生日:0811。
密码错误。
他想了想,输入父亲的生日:19750219。
还是错误。
母亲的呢?19780324。
错误。
他皱眉。
陆教授说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加小雨的生日“。
难道不是直接相加?
他尝试组合:2605030811。
错误。
260503-0811。
错误。
503260811。
错误。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突然想到——陆教授说的是“你生日倒过来“。
他的生日是2005年3月26日,倒过来应该是……620305。
加上小雨的生日0811。
6203050811。
输入。
屏幕一闪,解锁了。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给墨墨“。
点开。
里面是三个文件:
1.父亲的照片合集.zip
2.蜂巢调查报告.pdf
3.接下来该怎么做.txt
林墨先点开第三个。
文档很短,只有几行字:
“墨墨,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文君已经找到你,并把该说的都说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请冷静,按以下步骤做:“
“1.不要联系钱万山,至少现在不要。他在被监视。“
“2.继续做你的兼职,但避开所有与'蜂巢'有关的领域(清单在第二个文件里)。“
“3.照顾好小雨,带她去北京协和医院,找李振华医生。他是我战友,会安排最好的治疗。钱不用担心,我已经预付了。“
“4.如果三年内我没有主动联系你,就忘掉这一切,好好生活。“
“5.最后,对不起。爸爸爱你。“
落款是:林正东,2006.5.14
和古籍里那封信同一天。
林墨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所以父亲真的还活着?
至少2006年5月14日这天,他还活着,还能留下这样的安排。
那后来的“殉职“……
他点开第一个压缩包。
解压后是几十张照片,大部分是他小时候和父母的合影,还有一些父亲的工作照——穿着制服,站在人群里,表情严肃。
但有一张照片很特别。
那是父亲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像是某个实验室。男人大约四十岁,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试管。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与钱万山博士合影,2004.7.22,'夜莺'项目首次成功。“
钱万山博士。
不是“首富钱万山“,而是“钱万山博士“。
林墨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快速点开第二个PDF文件。
文件很大,加载了很久。
打开后,第一页是目录:
第一章:蜂巢的起源(1998-2002)
第二章:夜莺计划(2003-2006)
第三章:我的渗透与发现(2004.3-2006.5)
第四章:撤离计划与后续安排
附录:相关人员名单、实验数据、资金流向
林墨滑动屏幕,快速浏览。
越看,心越沉。
“蜂巢“不是一个犯罪组织。
而是一个**跨国生物科技公司**,表面研发医药,暗地里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目标是通过基因编辑和神经药物,制造“完美士兵“。
“夜莺“是他们研发的第三代神经毒剂,无色无味,能通过空气传播,中毒者会在72小时内逐渐丧失自主意识,成为听命于指令的傀儡。
父亲林正东,国安特工,2004年奉命渗透“蜂巢“。
他成功打入核心,成为“夜莺“项目的安全主管。
但2006年初,他发现“蜂巢“计划将“夜莺“投入民用市场——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精神疾病治疗药物“,目标人群是抑郁症患者、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甚至……叛逆期的青少年。
父亲试图曝光,但被察觉。
2006年5月,他被迫撤离。
撤离前,他销毁了大部分实验数据,但保留了一份核心样本和配方,藏在古籍里。
他假死脱身,但“蜂巢“没有放弃追查。
而钱万山——
林墨翻到附录的“相关人员名单“。
钱万山,蜂巢首席科学家,夜莺项目负责人。2006年项目终止后离职,转入商界,凭借手中专利创立万山集团,十年内成为C市首富。
下面有小字注释:
“钱已叛变,投靠蜂巢。但其子钱多多不知情,可作为潜在突破口。“
林墨关掉文件,背靠冰冷的瓷砖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水龙头还在滴水。
滴答,滴答。
像倒计时。
现在他明白了。
父亲还活着,但在某个地方躲藏。
陆教授可能是父亲安排的接应人,但也可能已经叛变。
K身份不明,可能是“蜂巢“的人,也可能是国安的人,或者第三方。
钱多多……那个傻白甜富二代,他父亲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
而他,林墨,一个为了妹妹医药费什么兼职都敢接的大学生,莫名其妙卷入了这个漩涡。
他该怎么做?
按照父亲说的,带小雨去BJ,忘掉这一切?
还是……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K,也不是陆教授。
而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父亲没死。他在我手里。想救他,明天上午十点,滨江码头3号仓库见。一个人来,带上古籍里的东西。如果报警或告诉任何人,你就等着收尸。“
附了一张照片。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低垂着头,脸上有血迹。
虽然模糊,但林墨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父亲。
二十年前“殉职“的父亲。
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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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1:50·出租屋
林墨坐在黑暗中,没开灯。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惨白。
那条短信他已经看了三十七遍。
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
是他。
真的是他。
虽然老了,憔悴了,脸上有了皱纹和伤疤,但那双眼睛——林墨记得,五岁那年父亲离家时,回头看他最后一眼,就是那样的眼神。
愧疚,不舍,决绝。
林墨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去救他!他是你爸!他这些年一定受了很多苦!“
另一个说:“这是陷阱!他们用假照片骗你!就算真的,你凭什么救?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两个声音吵得他头疼。
他站起来,走到小雨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小雨睡得很熟,抱着旧玩偶,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林墨看了她很久。
然后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打开那个牛皮纸笔记本。
翻到最新一页。
他写下:
“2月26日,图书馆古籍修复。收入:5000(陆给)+20000(K转)。支出:火锅328+打车42+医药费待定。净收益:24630。备注:父亲可能还活着,但被绑架。赎金:古籍中的方程式。我该去吗?“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
笔尖在“该“字上停留了很久,洇出一团墨迹。
然后他划掉“该“,改成“必须去“。
“我必须去。“他轻声对自己说。
但不是因为亲情。
不是因为“他是我爸“。
而是因为——这是唯一的线索。
找到父亲,就能找到“蜂巢“的真相。
找到真相,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解决麻烦,小雨才能安全。
而他,才能继续做他的兼职,赚他的钱,过他的日子。
很冷血。
很林墨。
但这就是他生存的方式:把一切感情,都换算成利弊。
救父亲,利大于弊吗?
弊:可能送命,可能救不出来,可能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利:可能得到“蜂巢“的核心情报,可能彻底解决后患,可能……拿到一笔丰厚的“信息费“。
他想了想,在下面补充:
“风险评估:S+。预案:
1.提前踩点滨江码头3号仓库,至少三条逃生路线。
2.准备假方程式(用父亲笔迹伪造)。
3.通知陆教授(但不说具体时间地点,只说自己被威胁)。
4.通知K(同理,看双方反应)。
5.设置定时邮件,如明晚12点未取消,自动发送所有证据给警方、媒体、国安。
6.给小雨留信,放在枕头下。“
写完,他看了眼时间:00:17。
距离明天上午十点,还有九小时四十三分钟。
够他睡五个小时,再做四个小时的准备。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构建滨江码头的地图——去年暑假他在那儿当过临时搬运工,熟悉每个仓库的位置、监控死角、巡逻时间。
3号仓库靠近江边,有一个后门通往滩涂,退潮时可以走。
仓库内部结构……记不清了,得查。
他爬起来,打开电脑,黑进码头管理公司的系统——密码是他在那儿兼职时,趁管理员上厕所偷看的。
找到3号仓库的建筑图纸。
下载,打印。
摊在地上,用红笔标注:
入口:正门,铁质,有监控。
出口1:后门,木制,老旧,可能锁死。
出口2:通风口,直径约50cm,可容一人通过。
制高点:仓库顶部有维修梯,但锈蚀严重。
最佳伏击点:对面2号仓库三楼窗户,视野覆盖整个码头。
他一一记下。
然后开始伪造方程式。
找来父亲当年留下的笔记本——不是那个记账本,而是真正的遗物,一本工作笔记,里面有一些化学公式的草稿。
临摹笔迹。
他练过,为了模仿父亲签名领抚恤金(虽然最后没成功)。
写废了七张纸,终于有一张能以假乱真。
装进信封。
接着,给陆教授发消息:
“有人用我父亲威胁我,要古籍里的东西。我该给吗?“
措辞模糊,不提时间地点。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
给K发同样的消息。
K秒回:
“别给。是陷阱。对方是蜂巢外围人员,想要方程式做验证。给了你和你父亲都会死。“
林墨盯着这行字。
K知道对方是“蜂巢“的人。
K知道他们要方程式做“验证“。
K还知道……给了就会死。
所以K果然和“蜂巢“有关,而且地位不低。
他回复:
“但我父亲在他们手里。“
K:
“那不是你父亲。是替身。你父亲二十年前就死了,我亲眼所见。“
林墨心脏一缩。
“证据?“
K: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给你看尸检报告和DNA比对。现在,删掉所有相关消息,关机,睡觉。“
对话结束。
林墨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已经入睡,只有零星灯火。
他想起父亲离家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父亲蹲下来,揉他的头:“墨墨,爸爸要去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他问:“什么任务呀?“
父亲笑:“拯救世界。“
“那什么时候回来?“
“等墨墨长大了,能保护妈妈和妹妹的时候。“
“可我没有妹妹呀。“
“会有的。“父亲的眼神变得很深,“如果有一天爸爸没回来,墨墨要记住: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顾妈妈。还有……“
“还有什么?“
父亲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还有,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包括爸爸吗?“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
“包括爸爸。“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父亲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预料到他会面临选择:相信谁?救谁?怎么救?
而父亲留给他的答案,藏在古籍里,藏在U盘里,藏在那句“别轻易相信任何人“里。
也包括别相信“父亲还活着“这个消息。
林墨走回书桌,撕掉了刚写好的“必须去“。
重新写:
“2月27日行动计划:
1.上午十点,不去滨江码头。改为远程观察(用无人机,租借费用200/小时)。
2.下午三点,见K,看证据。
3.根据证据决定下一步。
4.无论如何,带小雨去BJ的计划不变。时间:三天后。“
写完,他设置好定时邮件——明天晚上12点,如果他没取消,所有资料会自动发送。
收件人列表很长:市公安局、省国安厅、中央纪委、各大媒体、还有……钱万山的对家公司的邮箱。
然后,他给小雨写了封信。
很短:
“小雨,如果哥明天没回来,你带着这张银行卡去BJ,找协和医院的李振华医生。密码是你生日。别问为什么,听话。哥爱你。“
他把信和银行卡一起,塞进小雨书包的夹层。
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三点。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睡了。
梦很乱。
梦见父亲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血,对他喊:“快跑!“
梦见陆教授摘下面具,面具下是K的脸。
梦见钱多多笑着递给他一张支票:“墨哥,我爸说给你一个亿,让你别查了。“
梦见小雨在病床上,哭着说:“哥,疼……“
最后,他梦见五岁的自己,拉着父亲的手问:
“爸爸,拯救世界很难吗?“
父亲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难。“
“但更难的是,在拯救世界的同时,不弄丢自己。“
梦到这里,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
手机显示:早晨6:42。
距离十点,还有三小时十八分钟。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八小时十八分钟。
距离带小雨去BJ,还有七十二小时。
林墨起床,洗漱,做早餐。
煎蛋,牛奶,吐司。
小雨揉着眼睛出来:“哥,你今天起好早。“
“嗯,有个早班。“林墨把煎蛋放进她盘子里,“快吃,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你手受伤了,别送了吧。“
“没事。“
吃完饭,他送小雨到校门口,看着她走进教学楼。
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背包里装着:
-伪造的方程式信封
-改造过的防狼喷雾
-纽扣摄像头
-无人机遥控器
-还有父亲那张泛黄的照片
地铁进站,人群拥挤。
林墨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行他看了无数次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对与错之间选择。“
“选能让小雨活下去的那个。“
“如果两个都不能,就选能让你活下去的那个。“
“活着,才有未来。“
车厢门关闭。
列车驶入黑暗的隧道。
林墨握紧背包带子,轻声说:
“爸,我选第三条路。“
“我都要。“
“小雨要活。“
“我也要活。“
“你最好也别死。“
“不然这二十年的抚养费,我跟谁要?“
车厢里有人看他,像看疯子。
他笑了笑,没在意。
只是握紧了口袋里那枚纽扣摄像头。
镜头红灯微亮。
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