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告
回家。但“家”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小雨的日记里写着:“哥最近很奇怪,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我觉得,他在害怕。害怕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想帮他。”而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没见过的保温杯——是陆文君昨天带来的,说是“补血”的中药。林墨检查杯子,发现杯底有微型注射器的痕迹。小雨已经喝了三天。同时,钱万海“意外”出现在家门口,说是“慰问”,但眼神一直在小雨身上打量。陈守拙失踪,钱多多失联,陆文君的电话打不通。而林墨的抗体序列开始不稳定——他会在白天突然“看见”未来的碎片:小雨被绑在实验台上,抽血,抽到脸色苍白。而“另一个他”在脑海里冷笑:“来不及了。‘黄昏’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而你,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现在,唯一的线索,是那个U盘——陈守拙可能还活着,可能带着U盘在某个地方等他。但U盘里是什么?是下一个锚点的坐标?是“黄昏”的计划书?还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的警告?林墨必须在保护小雨、寻找陈守拙、调查“黄昏”之间做出选择。而他只有72小时——抗体序列激活的剩余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以下正文
2026年9月22日·上午8:13
林墨冲进小区时,雨已经停了,阳光刺破云层,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他浑身湿透,左臂的石膏残骸挂在胳膊上,每跑一步都像在拖着一具生锈的机器。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一口气冲到单元楼下,撑着门禁对讲机,大口喘气。
“小雨……开门……”
对讲机里传来“滋啦”的电流声,但没人应答。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按密码——小雨的生日,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他冲进楼道,一步两级台阶往上爬,到四楼时几乎瘫在楼梯上,但撑着扶手,咬牙走到家门口。
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音乐声。
是钢琴曲,肖邦的《夜曲》,小雨最喜欢的那首。
林墨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小雨背对着他,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茶几上放着那个保温杯,杯盖开着,里面是深褐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
一切都显得……正常。
“小雨?”林墨轻声唤。
琴声停了。
小雨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她跳起来,跑到门口,但看到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笑容僵在脸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林墨走进屋,反手锁上门,插上防盗链,“你今天……有没有人来找你?”
“有啊。”小雨说,“陆阿姨早上来了一趟,送了这个。”
她指着那个保温杯。
“她说你受伤需要补血,这是她特意配的中药,让我每天喝三次,一次一小杯。我刚喝完今天的第一次。”
林墨冲过去,拿起保温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但里面混着一丝……甜腻的、化学药品的气味。
是麻醉剂,还是别的什么?
“你喝了多少?”他问,声音发紧。
“就一小杯啊,大概50毫升。”小雨被他吓到了,“怎么了?这药有问题?”
“可能。”林墨把杯子倒过来,杯底有个细微的凹陷,是注射器针头留下的痕迹——陆文君在药里加了东西。
“哥,到底怎么了?”小雨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这几天好奇怪,一会儿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一会儿又浑身是伤地跑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啊!”
林墨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颤抖的嘴唇。
他想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夜莺”,告诉她“黎明”,告诉她“蜂巢”,告诉她时间被重置,告诉她她自己是某个计划的“钥匙”。
但她不会信。
她只会觉得他疯了。
就像陈守拙,就像钱多多,就像所有人——在重置的记忆里,他只是一个“见义勇为受伤”的哥哥,一个“最近有点奇怪”的亲人。
而不是那个背负着真相,背负着罪孽,背负着整个世界重量的“幸存者”。
“小雨,”他抓住她的肩膀,声音低哑,“听着,我现在说的话,你可能听不懂,也可能不信。但你必须信——因为这是真的。”
“什么?”
“陆文君给你的药,不能喝了。从今天起,任何人给你的东西,都不能吃,不能喝。除非我在场,亲眼看着。”
“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害你。”林墨说,“不是普通的那种害,是……把你当成实验品,抽你的血,做很可怕的事。”
小雨的脸色变得苍白。
“谁?为什么要抽我的血?”
“一个叫‘蜂巢’的组织,为了一个叫‘黄昏’的计划。”林墨说,“你的血,是启动那个计划的‘钥匙’。他们需要你活着,但不需要你有意识。他们会给你下药,让你昏迷,然后抽血,一直抽,直到你变成植物人。”
小雨后退一步,撞在钢琴上,琴键发出杂乱的声响。
“你……你在说什么啊……”她声音发抖,“什么蜂巢,什么黄昏……哥,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我们去医院……”
“我没疯。”林墨说,“我只是知道得太多。而这个世界,被修改得太彻底。”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车没熄火,尾气在清晨的空气里蒸腾。
是监视的人。
可能是“蜂巢”,可能是钱万海,也可能是……陆文君的人。
“我们得走。”林墨说,“现在,立刻。”
“走去哪儿?”
“安全的地方。”林墨说,“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把你最近三个月,见过的所有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能记得的,都写下来。”林墨从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和笔,塞给她,“尤其是陆文君,她什么时候开始给你送药的,说了什么,你身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全部写下来。”
“为什么……”
“因为你的记忆,可能是解开‘黄昏’的钥匙。”林墨说,“重置时间能修改记忆,但不能完全抹去‘痕迹’。你的潜意识里,可能还残留着真相。写下来,我能看到线索。”
小雨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坐下来,开始写。
林墨则快速收拾东西。
他冲进自己房间,从床底拖出一个行李箱——是陈守拙三年前给他的,里面是应急物资:现金、药品、压缩食品、几件衣服、还有……一把枪。
陈守拙给的枪,他一直没碰过。
现在,他拿出来,检查弹匣,上膛,别在后腰。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是他这三年来,自己做的那些“小工具”——大部分在图书馆逃亡时丢了,但还剩几样:一个改装过的强光手电,一个能干扰无线信号的金属盒,还有……那个裂了表壳的怀表。
他拿起怀表,按下开关。
表盘亮起,显示出一个三维地图,但上面多了一个红点——是U盘的位置标记。陈守拙激活了U盘的追踪功能,现在,那个红点正在移动,在城东的方向。
陈守拙还活着,而且带着U盘,在试图和他汇合。
“守夜人。”他在心里说。
“在。”
“抗体序列剩余时间?”
“……56小时14分。”
“小雨的身体状态?”
“……扫描中。生命体征正常,但血液中检测到微量神经抑制剂成分,浓度0.03%,未达到昏迷阈值,但会造成疲劳、记忆力下降、情绪波动。”
陆文君在给她下药。
慢性下药,让她慢慢失去抵抗力,方便到时候“带走”。
“抑制剂能被代谢掉吗?”
“……可以,但需要至少48小时。建议补充水分,加速代谢。”
林墨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加了一勺盐——盐水能促进排尿,加快代谢。
“小雨,把这个喝了。”
小雨接过杯子,没问为什么,一口气喝完,然后继续写。
林墨则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电梯的指示灯在动——从一楼,往上,停在了四楼。
有人上来了。
林墨屏住呼吸,手按在枪柄上。
电梯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步靠近。
然后,停在了门口。
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林墨?在家吗?我是陆文君。”
陆文君的声音,温和,平静。
但林墨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
“小雨,去我房间,锁上门。”他低声说。
“可是……”
“快去!”
小雨抱起笔记本,跑进房间,锁上门。
林墨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
陆文君站在门外,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起来就像个关心晚辈的普通教授。
但她的眼神,透过猫眼,直直地盯着门内。
“林墨,我知道你在。”她说,“开门,我们谈谈。”
“谈什么?”林墨问。
“谈小雨的身体状况。”陆文君说,“我今天早上给她送药时,发现她脸色不太好,有点担心。而且,我听说你昨晚去了图书馆,还受了伤。我想看看你的情况。”
她知道。
她知道昨晚图书馆的事。
是“蜂巢”告诉她的,还是……她本来就是“蜂巢”的人?
“我没事。”林墨说,“小雨也没事。药我们收到了,谢谢。但以后不用送了,我会照顾她。”
“林墨,”陆文君的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开门,让我解释。”
“在门外解释也一样。”
“有些话,隔着门说不清。”陆文君说,“而且,我知道你在找什么。U盘,对吗?陈守拙给你的那个。”
林墨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否认。”陆文君说,“因为那个U盘,是我给陈守拙的。”
什么?
“三年前,你父亲临死前,给了我两个U盘。一个是真的,里面是‘黄昏’的完整计划。一个是假的,里面是误导信息。我把假的给了陈守拙,真的……还在我这儿。”
她举起保温袋,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银色U盘,和图书馆里那个一模一样。
“你想要真相,就开门。”陆文君说,“否则,我现在就走,把这东西毁了。你永远别想知道‘黄昏’是什么,也永远别想救小雨。”
林墨盯着那个U盘。
盯着陆文君平静的脸。
然后,他打开了门。
上午8:37
陆文君走进屋,反手关上门,插上防盗链,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她走到茶几前,放下保温袋,把U盘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抬头看着林墨。
“你伤得很重。”她说,“需要处理。”
“U盘。”林墨说,枪口对着她。
陆文君看了一眼枪,笑了。
“你学会用枪了。是陈守拙教的?”
“不重要。解释。”
“好。”陆文君说,“但在这之前,能让我看看小雨吗?我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她在睡觉。”林墨说,“你先解释。”
陆文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首先,我不是‘蜂巢’的人。”她说,“至少,现在不是。三年前,我背叛了‘蜂巢’,把你父亲留下的资料偷了出来,分成两份,一份给了陈守拙,一份自己留着。但我没想到,‘蜂巢’这么快就找到了我,逼我重新合作。”
“他们怎么逼你?”
“用小雨。”陆文君说,“他们知道小雨是你唯一的软肋。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就给小雨下毒。不是立刻致死的那种,是慢性毒,让她慢慢衰弱,最后变成植物人。而你,会亲眼看着她死,却无能为力。”
林墨握紧了枪。
“所以你给她下药?”
“是。”陆文君承认,“但我把剂量控制到最低,只是让她疲劳,不会有永久伤害。我需要时间来拖延,来想办法。但昨天,‘蜂巢’的人找到我,说计划提前了,‘黄昏’要在72小时内启动。我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不会信。”陆文君说,“在时间重置后,所有人的记忆都被修改了。我在你眼里,只是个普通的历史教授,一个关心你的长辈。如果我突然告诉你这些,你只会觉得我疯了,或者……别有用心。”
她说得对。
在重置的记忆里,陆文君是可信的。
但在真相里,她背叛过父亲,背叛过“蜂巢”,现在又站在这里,说她“被逼无奈”。
该信她吗?
“守夜人。”林墨在心里问。
“……她的生理指标稳定,无说谎迹象。但‘蜂巢’有技术可控制神经反应,不可完全信任。”
“U盘里是什么?”林墨问。
“是‘黄昏’的计划书,和锚点的分布图。”陆文君说,“全球十二个锚点,已经激活了七个。剩下的五个,会在72小时内陆续激活。当十二个锚点全部激活时,‘黄昏’会启动,覆盖半径一千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生物,修改他们的记忆,让他们成为‘蜂巢’的‘工蜂’。”
“工蜂?”
“无意识的劳动力,无思想的生产者,无欲望的消费者。”陆文君说,“钱万山的理想世界——一个完全‘可控’的社会,由他一个人的意志驱动。而小雨的血,是启动‘黄昏’核心的‘稳定剂’。没有她,‘黄昏’的能量会失控,锚点会连环爆炸,造成不可估量的时空灾难。”
“所以‘蜂巢’需要她活着,但不需要她清醒。”
“对。”陆文君说,“他们打算在今晚带走她,送到最近的锚点——就是西郊公墓下面那个。那里是锚点-07,也是‘黄昏’的核心控制节点。钱万山的意识,就在那里。”
“钱万海呢?他是什么角色?”
“钱万山安排的‘执行者’。”陆文君说,“在现实中,接管公司,处理杂事,吸引注意力。在暗中,配合‘蜂巢’的行动。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小雨的位置了,很快就会来。”
“他知道我们在这儿?”
“暂时还不知道。但我来的时候,楼下有车在监视。他们可能已经怀疑了。”陆文君看了看表,“我们最多还有一小时。一小时后,无论我们走没走,他们都会强攻。”
林墨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在,但旁边又多了一辆SUV,车窗同样深色。
至少两辆车,六到八个人。
硬闯,不可能。
“有别的路吗?”他问。
“有。”陆文君说,“这栋楼是老式结构,每层都有公共阳台相连。我们可以从阳台爬到隔壁单元,从那边下楼,避开正门。”
“小雨怎么办?她爬不了。”
“我有办法。”陆文君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短效神经兴奋剂,能让她在半小时内保持清醒,体力提升。但之后会虚脱,需要休息。”
“安全吗?”
“我用了三年,没出过问题。”陆文君说,“但你要想清楚,一旦给她注射,就等于承认了我,也等于……踏上了不归路。”
林墨看着那支注射器。
看着陆文君平静的脸。
然后,他放下枪。
“我去叫她。”
上午9:05
小雨看着注射器,脸色发白。
“一定要打吗?”
“一定。”林墨说,“不然我们走不了。”
“可陆阿姨她……”
“我信她这一次。”林墨说,“因为没得选。”
小雨咬了咬嘴唇,伸出手臂。
陆文君动作熟练地消毒,扎针,推药。
液体注入静脉,小雨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脸色恢复了红润,眼神也变得清明、锐利。
“感觉怎么样?”林墨问。
“有点……热。”小雨说,“但脑子很清醒,像睡饱了十个小时。”
“药效半小时,之后会累。我们要在这半小时内,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林墨说,“能坚持吗?”
“能。”
陆文君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往外看。
“隔壁单元的阳台离这里大约一米五,中间有排水管可以借力。我先过去,固定绳索,你们再过来。”
她拿出一个折叠挂钩,钩在阳台栏杆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然后翻出阳台,抓住排水管,几下就荡到了隔壁阳台,翻身进去。
动作敏捷,完全不像个大学教授。
“她练过。”小雨低声说。
“她当过兵。”林墨说,“在你父亲的‘夜莺’项目里,她是安全主管之一。”
他没时间解释更多,把挂钩扔过去,陆文君在那边固定好,拉了拉,确认牢固。
“小雨,你先。”
小雨抓着绳索,翻出阳台。药效让她力量提升,但她还是害怕,手在抖。
“别看下面,看我。”林墨说。
小雨盯着他,一步一步,挪到对面阳台,被陆文君拉了进去。
林墨紧随其后。
三人进入隔壁单元,这里长期空置,灰尘很厚。他们从消防通道下楼,到一楼,从后门溜出去,绕到小区另一侧。
陆文君的车停在那里,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上车。”
三人刚坐上车,陆文君的手机就响了。
是钱万海。
“陆教授,听说你去林墨家了?”钱万海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陆文君说,语气平静,“但他不肯开门,说身体不舒服,不想见人。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离开?可我的手下说,你的车还在小区里。”
“我打车来的,车送去修了。”陆文君说,“钱总,您找林墨有事?”
“有点事想问他,关于我哥哥的死。”钱万海说,“既然他不愿见,那就算了。不过,如果他联系你,麻烦告诉我一声。我担心他因为爆炸的事,心里有疙瘩,做出什么傻事。”
“我会的。”
电话挂了。
陆文君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他起疑了。”她说。
“能甩掉吗?”林墨问。
“试试。”
陆文君加速,拐进一条窄路,又连转几个弯,绕进老城区迷宫般的小巷。
十分钟后,她停在一个废弃仓库门口。
“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仓库,暂时安全。”她说,“但我们不能待太久,钱万海很快会搜到这里。”
三人下车,走进仓库。
里面堆满了旧机器和零件,空气里有股机油和铁锈味。陆文君拉开一个暗门,露出后面的小房间——有床,有桌子,有简单的医疗设备,像个安全屋。
“我偶尔用这里休息。”她说,“你们先待着,我去拿U盘读取器。”
她离开房间,留下林墨和小雨。
小雨坐在床上,药效开始消退,她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哥,”她低声说,“陆阿姨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林墨诚实地说,“她说她背叛了‘蜂巢’,但我不知道能不能信。她说她给你下药是为了保护你,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但现在,我们只能信她,因为没别人了。”
“那陈爷爷呢?钱多多呢?”
“陈爷爷可能还活着,在带着U盘找我。钱多多……应该也在想办法联系我们。”林墨说,“但我们现在不能主动联系他们,因为‘蜂巢’可能监控了所有通讯。”
小雨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
“我写了一些。”她说,“你看看有没有用。”
林墨接过笔记本,翻开。
小雨的字迹工整,记录着过去三个月的事:
9月1日:陆阿姨第一次送药,说是补血的中药,味道很苦,喝完有点头晕。
9月5日:哥开始研究古籍,常去图书馆,很晚才回来。
9月10日:钱多多来家里,和哥在房间聊了很久,出来时眼睛红红的。
9月15日:化工厂爆炸,哥受伤。
9月18日:哥醒来,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
9月20日:哥晚上出门,一夜没回。
9月21日:陆阿姨早上送药,说哥去图书馆查资料了。晚上哥没回来,我打电话,关机。
9月22日:早上陆阿姨又送药,我喝了。半小时后,哥回来,浑身是伤。
记录很详细,但没什么特殊。
除了……
“9月10日,钱多多来家里,我们聊了什么?”林墨问。
“我不知道。”小雨说,“你们在房间里,门关着。但钱多多走的时候,我听见他说了一句:‘墨哥,我信你。但我爸他……’后面没听清。”
钱多多在爆炸前,就“信”他了。
这意味着,在重置之前,钱多多可能已经知道部分真相,或者……“另一个他”和钱多多接触过。
“还有这个。”小雨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照片。
是全家福。
父亲,母亲,小雨,还有……婴儿时期的他。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2003年8月7日,小雨百天。墨墨,要保护好妹妹。——爸爸”
字迹是父亲的。
但“保护好妹妹”这句话,在重置前的记忆里,是父亲“殉职”前说的,不是写在照片背面。
记忆又出现偏差了。
“这张照片,一直在这里?”林墨问。
“嗯,夹在我日记本里,我今早才发现的。”小雨说,“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了。”
是“记忆锚点”。
在时间重置中,这张照片没有被完全抹去,或者说,它的“意义”被修改了——从“全家福”变成了“警示”。
父亲在提醒他,要保护好小雨。
“收好。”林墨把照片递还给她,“很重要。”
陆文君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笔记本电脑,和一个U盘读取器。
“读取器。”她说,“电脑是物理断网的,安全。”
她把U盘插进读取器,连接电脑。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需要密码的界面。
“密码?”林墨问。
“你父亲的生日,倒过来,加上小雨的生日。”陆文君说。
林墨输入:1970051220060315。
界面解锁,出现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两个文件:
“黄昏计划书.pdf”
“锚点分布图.jpg”
他点开计划书。
第一页,就是触目惊心的标题:
“黄昏计划:人类意识统一化工程”
下面是小字摘要:
“目标:通过十二个时空锚点,构建覆盖全球的意识控制网络。当网络启动时,所有接入网络的生物,意识将被统一,成为‘蜂巢思维’的一部分。个体意志消失,集体意志确立。实现永久和平,永久秩序,永久……可控。”
再往下,是技术细节:
锚点能量来源:地心热能转换
控制核心:钱万山意识数字化备份
稳定剂:LW-002号实验体血液(林小雨)
启动条件:十二锚点全部激活,稳定剂注入核心
覆盖范围:半径1000公里,可叠加扩展
持续时间:永久
最后一行,是红色的警告:
“警告:一旦启动,不可逆转。所有被覆盖生物,将永久失去‘自我’。此为终极解决方案,慎用。”
林墨的手指在颤抖。
“永久失去自我……”
“对。”陆文君说,“这就是‘黄昏’。不是控制,是抹杀。把八百万,八千万,八亿人,变成同一个‘意志’的延伸。而那个意志,就是钱万山。”
“疯子。”小雨低声说。
“是疯子,但也是天才。”陆文君说,“他用二十年时间,布下这个局。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林墨点开锚点分布图。
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着十二个红点:
西伯利亚废弃气象站
亚马逊雨林深处
撒哈拉沙漠地下
太平洋海底火山口
南极冰盖下
青藏高原某处
C市西郊公墓(锚点-07)
纽约地下管网
伦敦地铁废弃站
东京湾人工岛
开罗金字塔内部
莫斯科地铁深层
其中,前六个已经变成绿色,标注“已激活”。第七个(西郊公墓)是黄色,标注“预热中”。后五个是红色,标注“待激活”。
而“黄昏”的倒计时,就在地图右上角:
71:23:15
71:23:14
71:23:13
距离“黄昏”启动,还剩71小时。
不,70小时了。
“核心控制节点,在西郊公墓?”林墨问。
“对。”陆文君说,“那里是你父亲的‘坟墓’,也是钱万山选的‘嘲讽’。他要让你父亲的‘死亡之地’,成为毁灭世界的起点。”
“我们能摧毁它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同时摧毁十二个锚点,或者摧毁核心。”陆文君说,“但核心在公墓地下三十米,有重兵把守。而且,钱万山的意识在那里,他可以操控所有防御系统。”
“那稳定剂呢?如果没有小雨的血,‘黄昏’是不是就无法启动?”
“是,但‘蜂巢’不会让小雨离开他们的控制。”陆文君说,“而且,小雨已经被下了药,她的血液成分正在被‘标记’。即使她现在离开,‘蜂巢’也能通过残留的药剂,追踪到她,或者……用别的方法提取‘稳定剂’。”
“什么方法?”
“克隆。”陆文君说,“小雨的基因序列,已经被‘蜂巢’记录。他们可以用她的细胞,克隆出无数个‘备份’。但克隆需要时间,至少要一个月。所以,他们现在更需要她本人,因为她体内的‘稳定剂’浓度最高,效果最好。”
“那我们还有一个月时间?”
“不。”陆文君摇头,“‘黄昏’的倒计时是72小时,不是一个月。钱万山不会等。他会在倒计时结束前,强行启动,哪怕只有50%的成功率。因为一旦启动,即使失败,也能造成大规模的时空混乱,让世界陷入瘫痪。到那时,他就可以用‘拯救者’的身份,重新掌控一切。”
林墨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70小时。
要在这70小时内,找到摧毁锚点的方法,救出小雨,阻止“黄昏”。
而他现在,只有不到56小时的抗体序列激活时间,身体重伤,身边只有一个不可信的陆文君,一个虚弱的妹妹。
“守夜人。”他在心里说。
“在。”
“计算成功率。”
“……输入变量不足,无法精确计算。但基于现有信息模拟:成功率低于0.7%。”
0.7%。
几乎为零。
“那如果,我激活抗体序列到50%呢?”
“……成功率提升至3.2%,但你会死。神经超载,脑死亡,无挽救可能。”
3.2%。
还是几乎为零。
但比0.7%好。
“哥,”小雨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的血是钥匙,那我是不是可以……毁掉它?”
林墨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我可以伤害自己,让血变得没用。”小雨说,“比如,吃毒药,让血液中毒。或者……干脆死掉。”
“不行!”林墨和陆文君同时说。
“小雨,”林墨抓住她的肩膀,“听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有这种想法。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
“可是如果我的死能救很多人……”
“救不了!”林墨吼了出来,“你以为你死了,‘黄昏’就会停止?不会!钱万山会用克隆,会用别的方法,照样能启动!你死了,只是白白送命,什么都改变不了!”
小雨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林墨抱住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我们会想到办法的。”他说,“一定会的。”
但他心里知道,希望渺茫。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
但“黄昏”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倒计时:
70:12:47
70:12:46
70:12:45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而他们,还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安全屋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