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维里迪亚的“战时公社”

夜色下的维里迪亚轨道星港，宛如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钢铁坟场。

三艘黑暗灵族掠夺舰的残骸在引力锚的束缚下，静静地漂浮着，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

林宸站在“痛苦收割者”号那破损的舰桥上，脚下焦黑的甲板还在散发着余温。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那块记录着赫克托·雷克斯罪证的数据板，眼中的寒意比窗外的宇宙真空还要冰冷。

帝国不是铁板一块，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但他没想到，来自“同僚”的刀子，会来得这么快，这么阴险。

“大人。”政委汉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装甲上还沾染着异形的紫色血迹，“两艘附庸舰已肃清，战利品正在清点，我方……零伤亡。”

零伤亡。

这三个字在残酷的战锤宇宙里，简直是神话般的战绩。

但无论是林宸还是汉斯，脸上都没有丝毫喜悦。

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弱小的、孤立的、却又展现出獠牙的世界，只会引来更多、更强大的豺狼。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林宸能看见的淡金色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每日抽奖已刷新】

【当前危机等级：中（来自帝国同僚的恶意窥探）】

【声望/权势等级：初级星界总督（维里迪亚绝对掌控者）】

【奖池品质小幅提升……正在抽取……】

【恭喜您，获得奖励：‘雷鹰’突击炮艇（全武装满配型号）x1】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林宸的脑海。

下一秒，在星港最大的备用机库中，空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一架通体呈灰黑色，充满了棱角与力量感的重型飞行器凭空出现。

它那厚重的装甲、狰狞的双联重爆弹、翼下的地狱打击导弹，以及机首那对硕大的激光炮，无一不散发着死亡与毁灭的气息。

“汉斯，”林宸的目光穿透了舰桥的舷窗，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架静静蛰伏的战争机器，“召集你最好的驾驶员。我需要这只‘鹰’，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不停地巡航。从巢都之巅到底层废墟，让每一个人，都听到帝皇的怒火在他们头顶轰鸣。”

“遵命，大人。”汉斯没有问为什么，他只负责执行。

很快，一阵撕裂空气的恐怖咆哮声响彻了整个维里迪亚上空。

那架“雷鹰”炮艇以一种蛮横的姿态，低空掠过巢都密集的建筑群。

音爆产生的冲击波震碎了无数高层权贵的琉璃窗，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下层区民众惊恐的脸上。

这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种物理上的威慑，一道烙印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的铁律：时代变了。

顺从，或者毁灭。

威慑只是第一步。

在返回行政大厅后，林宸召集了所有还能站立的行政官员，其中也包括了被强制留下，脸色复杂的行商浪人伊芙琳·科尔。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林宸颁布了他统治维里迪亚以来的第一号，也是最严酷的法令——《战时总动员与资源配给法案》。

法令的核心内容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一、取消所有私人财产，所有工厂、作坊、土地、资源收归总督府统一调配。

二、解散现有的一切社会结构，所有十六岁至六十岁的健全居民，无论男女，全部按军事编制编入“生产兵团”。

三、实行全面的配给制。

食物、水、衣物、住所，按劳动贡献进行分配，不劳动者不得食。

四、每日标准劳动时间延长至十六个小时，两班轮换，确保所有军工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

“疯了！你彻底疯了！”瓦解尔看着法令上的条款，吓得浑身发抖，“总督大人，这……这不是管理，这是奴役！民众会暴动的！几百亿人，他们会把我们撕成碎片的！”

“暴动？”林宸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伊芙琳·科尔船长，”他忽然转向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行商浪人，“你见多识广，你来告诉他，在帝国的法律下，当一个世界进入战时总动员状态，反抗总督的命令，是什么罪名？”

伊芙琳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叛国。当场处决，无需审判。”

“很好。”林宸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我宣布，维里迪亚，正式进入无限期的战时状态。瓦解尔，你负责执行法令。谁敢反抗，汉斯的政委卫队会教他们如何忠诚。”

“你不能这么做！”这一次，出声反对的竟然是伊芙琳。

她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愤怒与不解，“林宸！我知道你想快速增强实力，但你这是在自掘坟墓！你把所有人都逼上了绝路，他们除了反抗将别无选择！高压只会催生出最疯狂的叛乱，这是常识！”

“常识？”林宸缓缓走到她的面前，目光锐利如刀，“科尔船长，你的常识，是建立在和平与富足之上的。而在这里，在卡迪亚的边缘，唯一的常识就是活下去。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暴动？因为绝望。但如果我给他们一点不一样的‘希望’呢？”

他没有再解释，而是直接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半天后，在巢都中层区最大的一个公共广场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被展示在所有被强制集结的“生产兵团”成员面前。

那些来自黑暗灵族舰船的异形奢侈品、精密的武器零件、甚至还有几箱被海盗们掠夺来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和酒水。

在无数双贪婪、饥饿又恐惧的眼睛注视下，政委汉斯亲自走上高台，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读了第一批“劳动模范”的名单。

那些在过去几天里，最顺从、最卖力工作的家庭，被叫出队列。

在所有人嫉妒到发狂的目光中，林宸的士兵将一箱箱远超标准配给的物资，公开分发给了他们。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因为修复了一台关键的机床，他的妻子和孩子分到了一整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禽类，那是他们一辈子都未曾见过的美味。

“总督大人有令，”汉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忠诚和努力，会得到回报。怠惰与反抗，只会换来净化。你们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伊芙琳站在远处的高塔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手脚冰凉。

她明白了。

林宸没有试图去消弭不满，他反而在主动制造一种新的阶级。

他用最原始的欲望，将底层民众分化成了“既得利益者”和“潜在获利者”。

那些拿到奖励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特权，会成为新秩序最坚定的拥护者；而那些没拿到奖励的人，在看到希望后，只会更加疯狂地去劳动，去争取下一次的机会。

所谓的团结与反抗，在这赤裸裸的利益分化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这个男人，他不是暴君，他是一个精准操控人心的魔鬼。

就在维里迪亚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以一种扭曲而高效的方式开始缓缓转动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在行政大厅的战利品仓库中爆发了。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仓库的寂静。

瓦解尔连滚带爬地冲进林宸的办公室，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总督大人！不好了！仓库……仓库出事了！”

林宸眉头一皱，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当他抵达仓库时，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硫磺的恶臭扑面而来。

只见五名负责清点战利品的凡人劳工倒在地上，他们的眼眶里空空如也，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仿佛眼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活生生挤爆了。

而在他们中央，瓦解尔正指着一个从黑暗灵族领航员尸体上搜出来的护身符，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是一枚由不知名骨骼雕刻而成的螺旋状饰品，表面刻满了亵渎的符文。

此刻，它正散发着不祥的紫黑色光晕，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稀薄，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痕正在护身符的上方缓缓张开，从中传来阵阵令人疯狂的低语。

“快……快跑！是亚空间……”一名幸存的卫兵话还没说完，就开始疯狂地用脑袋撞墙，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伊芙琳也赶到了现场，当她看到那枚护身符时，脸色剧变，立刻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爆弹手枪，对准了那道越来越明显的裂缝。

她知道，一旦这道裂缝彻底成型，整个行政大厅都可能被涌出的恶魔所吞噬！

然而，林宸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亡魂皆冒的举动。

他无视了那疯狂的呓语和灵能腐蚀，径直走上前，在那道亚空间裂缝即将稳定成型的前一刻，一把抓住了那枚滚烫的护身符。

“不！”伊芙琳失声惊呼。

凡人的血肉之躯，直接接触这种高度浓缩的混沌造物，下场只有一个——瞬间被腐化成扭曲的怪物！

但预想中的恐怖景象并未发生。

当林宸的手握住护身符的刹那，他体内那微弱却纯粹的“空白”体质被瞬间激发。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情感与能量的“无”之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疯狂的呓uer语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那道刚刚张开的亚空间裂缝，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不甘的悲鸣，随即迅速收缩、弥合，最终彻底消失。

林宸的手中，那枚骨质护身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最终在他强悍的物理力量下，被生生捏成了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整个仓库，重归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宸，仿佛在看一个神祇。

伊芙琳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看着林宸那双依旧清澈、不带一丝疯狂的眼睛，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他是一个“空白”？

一个天然的、活生生的反灵能者？

帝皇在上，这种人比星际战士还要稀有！

林宸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枚护身符的力量，远超一个普通的黑暗灵族领航员所能拥有的层次。

它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祭品，用来开启某个早已准备好的传送门。

海盗的袭击，或许只是一个巧合的诱因。

真正的威胁，一直潜伏在这颗星球的内部。

深夜，总督办公室。

林宸调出了维里迪亚最古老、权限最高的建星档案。

这些资料来自数千年前的机械教勘探队，大部分内容都已残缺不全。

他耐心地一页页翻阅着，终于，在一份不起眼的地理勘探附录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行被后人多次涂抹，但依旧依稀可辨的文字。

【勘探结论：该行星存在异常高强度、来源不明的亚空间回响，地质结构下层存在无法扫描的巨大空腔。

综合评定：‘Exterminatus Grade’，禁止殖民居住。】

禁止居住！

林宸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调出当前最新的行政地图进行比对。

两份地图的大陆板块基本吻合，但有一个地方，却出现了致命的差异。

在古老的勘探地图上，位于巢都主体正下方的地壳深处，明确标注着一个代号为“扇区9”的庞大地下空腔结构。

而在如今的行政地图上，这个区域……根本不存在。

它被彻底抹去了，仿佛那里只是一片坚实的地幔。

整整一个下层分区，连同它所有的出入口、管道和记录，都从官方的所有文件中，被干净利落地蒸发了。

林宸的指尖在两张地图的差异处缓缓划过，前世身为程序员培训讲师的逻辑思维开始疯狂运转。

一个如此庞大的系统，凭空消失了一个核心模块，但整个系统却还在“正常”运行。

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它不是消失了，而是被转化成了别的功用。

它的输入和输出，被接入了另一套不为人知的隐秘流程之中。

维里迪亚巢都每日产生的数以亿吨的废料、处理掉的人口、消耗的能源……这些庞大数据流的终端，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