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邪神配音员与早安偷袭

那诡异的“嘶嘶”声和模糊的“生死竞技场”台词,并没有成为唐银晨间的困扰太久。孩子的世界就像被糖霜覆盖的森林,些许奇怪的声音,很快就被更甜蜜、更温暖的日常冲刷得模糊不清。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赖床的主动权,又微妙地转移了。

今天先醒的是唐银。他是被脸颊上湿漉漉、毛茸茸的触感弄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小灰那张放大的松鼠脸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他,见他醒了,又凑上来,用凉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吱。”小灰小声叫了一下,像是在说“早安”。

唐银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本能地往旁边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阿银还睡着,呼吸轻缓,蓝金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在他脸颊边,痒痒的。

窗台上,斑纹依旧蹲在它的老位置,但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它似乎刚完成某种“训练”回来,斑斓的皮毛上沾着些许晨露,一蓝一金的异色瞳孔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正盯着屋外某个方向,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像是在接收什么无声的讯号。

唐银看看小灰,又看看斑纹,再看看身边沉睡的阿银,一个“绝妙”的主意如同晨露中的气泡,轻轻浮上心头。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阿银怀里挪出来,尽量不惊动她。然后,他朝着窗台上的小灰招招手,又指指阿银,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灰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唐银压低声音,用气声说:“小灰,过来,我们给阿银姐一个‘早安惊喜’!”

小灰似乎听懂了“惊喜”这个词,尾巴好奇地翘了翘,但还是蹲在原地没动。

唐银不气馁,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光着脚丫走到窗边,先是对着斑纹也做了个“嘘”的手势。斑纹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幼稚”和“无聊”,但还是扭过头,算是默许了这愚蠢人类幼崽的计划。

唐银得到默许(?),更来劲了。他轻轻抱起小灰——松鼠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松针和阳光的味道。小灰在他怀里安分地待着,似乎对这个“共谋者”的身份感到新奇。

唐银抱着小灰,重新溜回床边。他跪坐在阿银枕边,看着阿银宁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阵恶作剧的兴奋和甜蜜。他对着怀里的小灰,用气声指挥:“小灰,轻轻碰碰阿银姐的脸,就像刚才叫我那样。”

小灰似乎明白了,它从唐银怀里探出头,伸出小爪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最轻柔的力道,用爪垫碰了碰阿银的脸颊。

阿银的睫毛颤了颤,但没醒。

唐银眼睛一亮,继续指挥:“再碰一下!轻轻挠挠!”

小灰依言,用爪子上软软的肉垫,在阿银脸颊上极其轻柔地挠了挠。

阿银终于“不堪其扰”,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唔”了一声,无意识地偏过头,想躲开骚扰。

唐银和小灰同时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几秒钟后,阿银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她没醒。

唐银和小灰对视一眼,松鼠的眼里居然也闪过一丝“恶作剧成功”的狡黠光芒。

“再来!”唐银用气声鼓励,他干脆把小灰放在阿银枕头边,自己则趴在另一边,也伸出小手,用指尖极轻地挠阿银的另一边脸颊。

一边是松鼠的爪垫,一边是人类幼崽的手指,双重“早安骚扰”之下,阿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蓝金色眸子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先是聚焦在枕边那张放大的松鼠脸上——小灰正睁着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无辜地看着她。然后,她感觉到另一边脸颊的痒意,视线平移,对上了唐银那双写满了“恶作剧成功”兴奋光芒的紫色大眼睛。

阿银:“……”

唐银见阿银醒了,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阿银姐早安!我和小灰的‘早安惊喜’!”

小灰也配合地“吱吱”叫了两声,尾巴摇啊摇。

阿银看着这一人一鼠,沉默了两秒,然后眼底缓缓漾开笑意。她伸出手,先是揉了揉小灰毛茸茸的脑袋:“早,小灰。”然后,手指转向唐银,直接精准地袭向他的痒痒肉。

“哎呀!阿银姐我错啦!哈哈……好痒!不是惊喜吗?哈哈……”唐银立刻笑成一团,在床上翻滚躲避。

阿银一边“惩戒”这个带头捣乱的小家伙,一边忍着笑:“惊喜?我看是惊吓。谁教你的?”

“没、没人教!是我和小灰自己想出来的!”唐银一边笑一边躲,还不忘维护同谋,“阿银姐不要欺负小灰!是我出的主意!”

闹了一阵,阿银才停手,将笑得气喘吁吁的唐银捞回怀里,例行公事地开始晨间流程——摸摸头,夸夸(今天夸的是“小银的惊喜很有创意,虽然吓到阿银姐了”),额头吻。唐银虽然被“惩戒”了,但显然对这次成功的“早安偷袭”非常满意,回亲得格外响亮。

早餐时,唐银一边小口喝着蜂蜜花露,一边兴致勃勃地跟阿银分享他刚才的“战略部署”。

“阿银姐,我本来想让斑纹也参加的!但是斑纹看起来好忙,好像在听很远很远的人说话。”唐银说着,好奇地看向窗台。斑纹依旧保持着那个警觉的姿势,只是耳朵抖动的频率更高了。

阿银也瞥了斑纹一眼。她能感觉到,斑纹身上那股稀薄的暗魔邪神虎血脉,最近似乎被某种力量从遥远的地方引动、锻炼着。那股力量带着明显的黑暗与时空属性,强大却似乎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远程教导?刚才唐银提到的“奇怪声音”,恐怕也与此有关。

“斑纹可能在做自己的‘功课’。”阿银温和地解释,没有深说。

“哦。”唐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小灰新送来的一颗形状奇特的松果吸引了,“阿银姐你看!这颗松果像个小塔!”

阿银看着唐银很快和小灰研究起松果的造型,心中那点关于斑纹身世的思虑也暂时放下。无论如何,只要斑纹对唐银没有威胁,且愿意遵守糖霜宇宙的和平法则(至少表面遵守),她并不介意多一个有点特殊的小房客。

然而,树屋的平静,在午后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其剧烈的魂力波动打破了。

那波动并非来自森林内部,而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狂暴、混乱、以及……一丝阿银并不陌生的黑暗与时空交织的诡异气息。波动之强,甚至让树屋周围的蓝银草都出现了轻微的、不安的摇曳。

唐银正在地板上摆弄他的彩色石子“王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一跳,小石子哗啦倒了一片。他茫然地抬头:“阿银姐?地……地震了吗?”

阿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她的感知如同潮水般向外蔓延,穿过层层森林,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探去。然后,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距离星斗森林外围不远处的山谷中,两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激烈碰撞。其中一股,充满了暴虐、腥冷的黑暗气息,隐约还伴随着一种极其欠揍的、仿佛自带环绕立体声的沙哑宣判台词:

“……欢迎来到……生死……竞技场……规则由我……呃啊!”

台词念到一半,似乎被什么打断了,变成了一声痛吼。

而另一股气息,阿银也认得——炽热、爆裂、带着雷霆的威势。这是……人类的封号斗罗?而且这股熟悉的爆裂感……难道是?

没等阿银细想,旁边的唐银也凑到了窗边,好奇地往外张望:“阿银姐,外面怎么了?谁在打架吗?声音好奇怪哦,好像有人在念很奇怪的话本子。”他模仿着刚才隐约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台词,用稚嫩的声音念道:“欢迎……来到……生……死……什么场?阿银姐,这是新的‘路过朋友’在打招呼吗?方式好特别哦。”

阿银:“……”把暗魔邪神虎的先天领域台词形容成“奇怪的话本子”和“特别的打招呼方式”,恐怕也就只有她家这位小王子了。

她揉了揉眉心,感知中的战斗似乎愈发激烈了。黑暗与雷霆的气息交织碰撞,那欠揍的“配音”时断时续,夹杂着怒吼和轰鸣。更麻烦的是,战斗似乎有向森林这边移动的趋势。

“小银,”阿银转身,准备先将唐银带到更安全的地方,“外面有点吵,我们先……”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唐银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窗台上,小脸几乎要贴到窗户上,紫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的光芒。那光芒并非害怕,也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一种……混合了高度兴趣、评估,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冷静盘算?

“阿银姐,”唐银的声音打断了阿银的怔愣,他转过头,脸上是纯然的天真,但问出的问题却让阿银心头一跳,“打架的……是不是很坏很坏的坏蛋,和……勉强能算好人的好人?”

阿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从气息判断,那黑暗的一方无疑是魂兽中极为凶戾的存在,而雷霆一方……虽然是人,但气息中正爆裂,至少不像邪魂师。

不等她回答,唐银又转过头,看着波动传来的方向,小手托着下巴,用一种讨论“今天吃什么”般的平常语气,继续问道:

“那……阿银姐,我们要不要等他们打完,然后……嗯……”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后,选了一个他从画册里看来的、似乎很厉害的词,“……‘渔翁得利’?”

他转过头,紫色的大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写满了“这是一个好主意吧快夸我”的期待,甚至还带着点小兴奋:

“阿银姐不是世界之王吗?坏蛋打架,打输了肯定有宝贝掉出来吧?我们捡回来!如果是好一点的坏人打赢了,说不定受伤了,我们也可以……嗯……”他又想了想,“‘继承’他的宝贝?阿银姐,我的小木剑有点旧了,想要一把新的!最好闪闪发光的!”

唐银说得轻松愉快,仿佛在规划一次普通的森林捡拾。

而站在他身后的阿银,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她精致绝美的脸上,表情一片空白。蓝金色的瞳孔微微扩散,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脑海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唐银那稚嫩嗓音说出的、与他的年龄和外表反差大到离谱的话语在循环播放:

渔翁得利……继承宝贝……闪闪发光的新木剑……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树屋内蓝银草的微光依旧柔和。

但阿银眼中的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黑白灰的单调线条画。背景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扭曲的波动,如同她震荡的心绪。

她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三岁、银发紫眸、可爱得像个小天使的儿子(弟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她捡回来的这个小家伙,脑回路可能……和她想象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而窗台上,原本正在警戒的斑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一蓝一金的异色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唐银,那眼神复杂极了——混合了震惊、一丝莫名的“孺子可教”的诡异赞许,以及更多的是“这小鬼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无语。

几片被魂力波动震落的树叶,飘飘悠悠地从窗口飞过。

树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山谷中,那自带欠揍配音的领域台词,还在断断续续、顽强地透过遥远的距离隐约传来:

“……裁决……时间……呃!该死的雷……”

仿佛在为这幕“童言无忌惊破天”的场景,配上一段极其荒谬又贴切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