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林婉医术,名扬四海

她指尖沾了墨,腰封上的银丝缠枝扣依旧紧扣,似在坚守着什么。

“姑娘该歇了。”青禾低声说。

沈昭宁没应,只抬手揉了揉额角。她听见远处传来更鼓余音,知道已是辰初。宫门那边该有消息了,但她此刻不想问。昨夜灯火映照地图的模样还在眼前,而今她只想听点别的声响——比如街市的人声,药炉的轻沸,或是某个人的脚步。

外院忽有喧哗。

她抬眼望向窗外,见西墙投下长长人影,一队人蜿蜒排至巷口,有老妇抱着孩子蹲在阶前,有人提着篮子默默等候。那是去林婉医馆的方向。

“又来了?”她问。

青禾点头:“今早一个孩子昏厥不醒,几个坐堂大夫都瞧过了,说是风寒入肺,可灌药也不醒。后来抱去了林姑娘那儿,不到半炷香工夫就咳出黑痰,睁了眼。”

沈昭宁起身,走到窗边。阳光落在她脸上,微暖。她望着那条长街,想起尼庵后院的药炉,想起那个总把药汁熬过头却从不喊苦的女孩。那时她们不知道彼此是谁,只知道对方不会丢下自己。

街上议论声渐起。

“听说是寒毒闭窍,寻常大夫哪认得这种症候?”

“人家林姑娘自小在庵里学医,辨得出脉象浮沉快慢,针下去准得像量过尺子。”

“昨日还有个瘫了三年的老汉,吃了她开的方子,竟能拄拐下地了。”

沈昭宁收回目光,取了披帛系上肩头。她没坐轿,也没让随从跟,独自穿过两条街,走到医馆门前。

林婉正在施诊。她站在廊下,素色交领襦裙染了些许药灰,靛青半臂袖口卷至肘上,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手腕。她正为一名幼童施针,指尖稳准,落针如点雨。那孩子面色青紫,呼吸浅促,旁人看着都心惊,她却神色不动,只偶尔侧耳听其喉间动静。

片刻后,她取出一小包药散,吹入患儿鼻腔。周围一片寂静,连风都停了似的。

突然,孩子剧烈咳嗽,一口黑痰吐在地上,随即抽泣起来。老妇跪地叩首,声音发颤:“活了!真活了!”

人群爆发出低低的惊叹。有人开始往门框上挂红布条,说这是谢恩的记号;有人悄悄放下米粮鸡蛋,不敢报姓名。

沈昭宁站在人群后,没有上前。她看见妹妹眉间朱砂痣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像一点凝住的血,也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可那张脸如今不再低垂,而是抬得笔直。

一名锦袍男子骑马而来,在门前勒缰下马。他未通名,只递上一张拜帖,开口便道:“家母高热七日不退,京城诸医皆束手。闻贵馆女医妙手回春,愿出百金求诊,但请即刻登门。”

林婉抬眼看他,手中仍在整理针具。

“你母亲病症几何?可曾记录脉象、舌苔、二便?”

男子皱眉:“这些琐事自有仆妇照料,何必烦劳医师亲问?你只管去,酬金翻倍。”

林婉放下银针盒,站起身来。她不高,但脊背挺直,说话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这里不分贵贱,只按病情缓急排号。你若求诊,可登记候诊;若不愿等,大可另请高明。”

男子脸色涨红,还想争辩,却被身旁随从拉住。那人低声道:“这女医救活过三个绝症病人,百姓称她‘活菩萨’,您犯不着得罪。”

男子咬牙甩袖而去。

围观者窃笑。有人高声喊:“林大夫公道!”也有人默默将带来的匾额抬出来,上面写着“仁心济世”四个大字,落款是城南十三坊百姓同敬。

林婉没看那匾,只转身进了药堂。她洗手,换衣,重新戴上木簪。裴珩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外暗处,玄甲未卸,左脸疤痕在日光下半明半暗。他没进去,只是朝守卫比了个手势,两名亲卫悄然分散至街角,开始巡视四周。

晌午过后,人潮渐散。林婉坐在堂内清点药材,忽觉一阵异样。一名男子缓步走入,穿着寻常布衣,身形瘦削,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他不说病症,只伸出手腕请搭脉。

林婉低头切脉,眉头微蹙。此人脉象紊乱,时快时慢,似有内疾,可面色红润,步履稳健,毫无病容。她抬头打量对方眼神,那一瞬,金手指般的敏锐直觉骤然绷紧——那人瞳孔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恨意,一闪即逝。

她不动声色,仍以常法应对:“近来可有心悸、失眠?需静养些日子,我给你开副安神汤。”

男子接过药方,低声道谢,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林婉才提起笔,在账册背面轻轻画了个记号:布衣,左眉缺角,步态略拖右腿,眼神藏锋。

沈昭宁遣来的婢女此时到了门口,轻声道:“小姐,请林姑娘归府用膳。”

林婉收笔起身,披上外衫。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诊室,又望了望街角那个早已不见的身影。

两人并肩走在归途上。春风拂面,吹起月白襦裙与素色衣袂,腰间的银扣与药囊轻轻相碰。

“有人在看我们。”林婉忽然说。

沈昭宁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那就让他们看清。”

她们穿过侯府外巷,步入西院花园。海棠初绽,花瓣落在石径上,被风吹得微微滚动。姐妹俩的身影在夕阳下拉长,渐渐交叠成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