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将军表白,情深意切

裴珩在院中站了许久,才看见林婉提着药篮从后巷回来。她发梢沾了点晚春的露水,肩头布衣微湿,低头将几株刚采的紫花地丁放进木盆里。他倚着老槐树站着,没穿甲胄,只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直裰,左脸那道疤在夕阳下显得不再狰狞,倒像是刻进骨里的印记。

她抬头时怔了一下,脚步未停:“能下地了?”

“第三日。”他答。

她点点头,绕过他往药房走,“伤口结痂前别碰水,明日换药我再看看。”

“林婉。”他忽然叫她名字,声音低,却没让她停下。

她转身,药篮还挂在臂弯,指尖搭在竹编边缘,等着下文。

他没动,目光落在她眉间那点朱砂痣上。三日来他看她煎药、写方、为街口孩子包扎烫伤的手,也看她独坐廊下翻书,烛火映着侧脸,安静得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他知道她不喜喧闹,也不惯亲近人,可正是这样的她,让他在生死一线时喊出她的名字——不是错认,也不是妄语,是他昏迷前唯一想抓住的人。

“那一夜,我说‘莫走’。”他开口,喉头滚动了一下,“我不是认错人。”

她指尖微微一蜷,没说话。

“我醒来前,做过很多梦。”他声音沉稳,字句却像从胸口硬挤出来,“梦见你在雨里抬人进门,梦见你剪开我的衣裳清创,梦见你坐在床边,把帕子拧干放我额上。我不记得你的脸,可我知道是你。一遍又一遍,梦了十年。”

她垂下眼,睫毛在光里轻轻一颤。

“我不是个干净的人。”他继续说,“手上沾过血,杀过人,也带兵踏平过山寨。我回京这一路遇伏,知道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可我撑下来,不是为了报功,是想亲眼见你一面,亲口告诉你——我裴珩这条命,是你救的,心也是你拿走的。”

风从院门吹进来,卷起地上几片落花。药香浮动,老槐树影斜斜压在他脚边。

“我不求你现在答应什么。”他说,“我知道你避世,也知道我不配。可若不说,万一哪天战事再起,我死在外头,连一句真话都没对你讲过,那我这辈子,就真的白活了。”

她仍低着头,呼吸轻缓,可耳尖一点红,慢慢爬上脖颈。

“你说你不配?”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药炉上飘起的一缕白气。

他看着她,没应。

她抬眼,目光直直迎上他的:“那你来的时候,满身风雨,血流了一地,是谁把你抬进来的?是我。是谁一针一针替你拔毒,守了三天三夜?是我。你嘴里喊着‘林姑娘’,眼睛闭着,心却亮着——你怎么知道我姓林?你怎么知道我会在那里?”

他喉咙动了动,没答。

“你说你杀人如麻。”她往前走了一步,“可你醒后第一件事,是问那夜抬你进来的兵士有没有受伤。你掌心全是茧,可你接过我递的药碗时,手指收得极稳,怕洒了烫到我。你怕唐突我,所以站在这里,不说跪,不说求,只把心里最深的话剖出来给我看。”

她声音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薄光,却不让它落下。

“你不是把风雨带进小院的人。”她说,“你是把光带进来的人。”

他站着,像被钉住,呼吸都忘了节奏。

她没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最后一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脸上那道疤,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旧伤边缘。他猛地一颤,没躲,也没动。

她收回手,低声道:“我点头。”

他睁大眼,像是不敢信。

她看着他,眼角有泪滑下来,却笑了:“我说……我答应你。”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压抑太久终于破开堤口。他抬起手,迟疑地、颤抖地,将她拢进怀里。她没躲,顺势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

他抱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她伏在他肩头,手指慢慢收拢,抓住他背后衣料。十年孤寂,半生漂泊,在这一刻都静了下来。院外市声渐远,药炉咕嘟作响,夕阳沉到屋檐后,余晖铺满整个小院。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发顶,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辈子……我都护着你。”

她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暮色四合,她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推开一点距离,转身走向药房。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从柜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黑色药丸,递给他。

“每日一粒。”她说,“毒还没清完。”

他接过,握在掌心,像接过一份誓约。

她转身欲回屋,他忽然拉住她手腕。她回头,他望着她,眼神认真到近乎虔诚。

“等我。”他说,“等我把军中事务了结,我就来娶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不让你委屈半分。”

她看着他,良久,嘴角慢慢扬起,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毫无防备的笑。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一下,然后抽离,走进屋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半掩的门,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又摸了摸脸上那道疤,忽然咧开嘴,笑出声来。

夜风拂过,院中槐花簌簌落下,沾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