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武魂觉醒

诺丁城西门往里走第三条巷子，有家没挂招牌的铺子。

赢珏蹲在门槛上，双手托着腮，眼睛眯成两条缝，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太阳晒着暖洋洋的，他快睡着了。

“赢珏！”

铺子里头炸开一声吼。

他没动。

“赢珏！你给我进来！”

还是没动。

一只布鞋从门里飞出来，准头差了点，擦着他耳朵边飞过去，砸在对面的墙上，啪叽一声掉地上。

赢珏这才把眼睛睁开，扭头往门里看了一眼。

“叔叔，鞋。”

“鞋你个头！”一个中年男人从门里冲出来，光着左脚踩在地上，跳着脚指他，“我让你看铺子！看铺子！你往门口一蹲就是半天！半天！进来个人你都不知道！”

“没人进来。”赢珏说。

嬴稷一愣。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个侄子——六岁的娃娃，瘦瘦小小的，蹲在门槛上像个晒蔫了的萝卜。黑头发用根破布条在脑袋顶上扎了个小揪揪，脸上还有灰，也不知道是蹭的还是没洗脸。

就这么个玩意儿，跟他犟嘴？

“你怎知道没人进来？”

“我听声儿。”赢珏打了个哈欠，“脚步声，我听得见。”

嬴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光着脚站在地上，瞪着自己这个便宜侄子，愣是不知道该骂什么。

赢珏这时候才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铺子里走。走得不快，两条小腿倒腾着，跟个小老头似的。

路过他叔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他叔光着的左脚。

“叔叔，地凉。”

“……”

“我去给你捡鞋。”

他说着就往对面走，走到墙根把那只鞋捡起来，又走回来，往他叔脚边一扔。

“穿上吧。”

嬴稷低头看着那只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这小子。

三岁那年他爹把人送来，说是惹了麻烦，托他照看几年。嬴稷当时心里是不太乐意的——他这家境是不错，城里有两间铺子，城外还有几十亩地，多养个孩子倒是不费什么。可他自己逍遥自在惯了，哪受得了带个奶娃娃？

可他那个族兄把娃往他怀里一塞，人就没了影。

这一养就是三年。

三年了，这小子越长越歪。

成天不是蹲着就是躺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睡着绝不醒着。让他干点活，他就拿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你，看得你心软。

偏偏那张脸长得好看。

剑眉，高鼻梁，眼窝比一般人深，睫毛长得像个丫头。皮肤白得不像成天在外头疯跑的野小子，倒像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嬴稷每次看见他这张脸就来气。

“滚滚滚。”他穿上鞋，挥挥手，“进去玩去，别搁这儿碍眼。”

赢珏应了一声，拖着步子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堆着些收来的杂七杂八。墙角有个竹篓子，里头是他攒的“宝贝”——几块花石头，两根不知道什么鸟的羽毛，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子，还有几片他捡来的、画着花纹的碎瓦片。

“赢珏！”前头又喊，“过来！”

他慢吞吞站起来，往前头走。

铺子里来了个人。

赢珏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

他来到这个世界六年了。从三岁那年被托付给叔叔，他便一直在修炼内丹法。那东西好像是刻在脑子里的，一想起来，气就会自己顺着某个路子走。前两个月修炼时忽然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他就知道——应该是到十级了。

只是苦于没满六岁，一直没法觉醒武魂。

“苏大师，感谢您百忙之中还来替小侄觉醒武魂。”嬴稷拱了拱手，又拍了赢珏后脑勺一下，“还不向苏大师问好！”

“苏大师好。”赢珏老老实实鞠了个躬。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袖子口磨得发白，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喜欢眯着，显得有点精明。

他上下打量了赢珏一眼，没吭声。

嬴稷从怀里摸出三枚银魂币放在柜台上：“小侄顽劣，劳烦苏大师了。”

苏旻看了一眼那三枚银魂币，神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块石头，巴掌大小，通体透明，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让他过来，手放上去。”

赢珏走过去，把手放上去。

石头有点凉，但不是那种冰凉的凉，是温吞吞的凉，像放久了的井水。

他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石头里钻出来，顺着他手掌的皮肤往胳膊上爬。痒痒的，麻麻的，像好多小虫子在血管里钻。

赢珏忍着没动。

那感觉越爬越快，爬过肩膀，爬过后背，爬到脑袋里——

轰。

眼前亮了一下。

不是眼睛看见的亮，是脑子里亮。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盏灯。

“出来了出来了！”嬴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又急又惊喜，“苏大师您看，这是——”

赢珏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

左手心里躺着一张纸。

黄色的纸，巴掌大小，方方正正，崭新崭新的，边角一点都没卷。可是上头——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符箓。

赢珏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他认得这东西。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里，就有这种黄纸。但记忆里的黄纸应该是画满了红线的，可眼前这张……

空的。

“就这？”苏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赢珏抬头。

苏旻盯着他手心里那张黄纸，眉头皱了皱。他伸手把纸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对着光瞅了瞅。

“纸？”他嗤笑一声，“还是张白纸。”

他把纸扔回赢珏手里。

嬴稷脸色变了变：“苏大师，这武魂……”

“武魂分两类，器武魂、兽武魂”苏旻拿回那块石头，往怀里一揣，“器武魂里，兵器最好，工具次之。纸这种东西，本来就没什么用。你这张还是空白的，连个花纹都没有——你告诉我它能干什么？糊人眼睛还是擦屁股？”

嬴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赢珏低头看着手里的黄纸。

干干净净的一张纸，什么都没有。

可他看着这张白纸，心里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纸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空白，等着被写上什么。

他感觉身体里还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他肚子那块儿窝着，一动一动的，像条小鱼，想往外窜。

赢珏知道那是什么。

第二个武魂。

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告诉他，人有双生武魂的。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个，但他就是知道。

那个第二个武魂，在他右手边。

他想看看。

但他没动。

他看了一眼苏旻那张脸——那脸上的表情他见过，就是那种“白瞎了这家境”的可惜劲儿，带着点看笑话的意思。

他又看了一眼他叔——他叔眉头皱着，盯着他手里那张白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赢珏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魂力测一下。”苏旻从怀里又掏出个东西，是个透明的水晶球，比刚才那块石头大一圈，“手放上去。”

赢珏把左手放上去。

水晶球亮了一下。

然后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嬴稷的眼睛瞪圆了。

苏旻的眼睛也瞪圆了。

那水晶球亮得像个灯泡，把整个铺子都照得明晃晃的，连墙角那堆破烂都照得一清二楚。

“先、先天满魂力？”苏旻的声音都劈了。

他一把抓住赢珏的手，把水晶球抢过去，自己翻来覆去地看。又抓住赢珏的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不对啊，”他喃喃自语，“纸武魂，还是张空白纸，怎么可能先天满魂力？这不合理，这不应该……”

赢珏由着他翻来覆去地看，老老实实站着，一动不动。

他只是把右手又往袖子里缩了缩。

那条小鱼还在他肚子里游。

苏旻翻腾了半天，终于放开他。

他盯着赢珏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可惜了。”他摇摇头，“武魂是废的，魂力再高也是废的。魂力这东西，得靠武魂使出来。你这武魂，使不出劲儿。”

嬴稷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旻叹了口气，伸手把柜台上那三枚银魂币揣进怀里。

“行了，就这样吧。”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嬴稷，这孩子……你多费心吧。魂力高是好事，可武魂废了，这条路走不通。趁早让他学点别的，别耽误了。”

他走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嬴稷站在那儿，看着赢珏。

赢珏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黄纸。

崭新的白纸，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他就是觉得，这纸应该是能写上东西的。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该怎么画，什么时候用力，什么时候收笔，他好像模模糊糊知道一点。

“珏儿。”嬴稷的声音有点闷。

赢珏抬起头。

嬴稷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没事，废武魂就废武魂。叔这家底，养你一辈子也够。”

赢珏愣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叔叔——三年来天天骂他踹他，嫌他懒嫌他馋，可饭从来不少他一口，衣裳从来不少他一件，病了还大半夜爬起来给他熬药。

“叔叔”赢珏说。

“嗯？”

“你刚才那三枚银魂币，心疼不？”

嬴稷一愣，然后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个小没良心的，那是给你觉醒武魂的！”

赢珏捂着脑袋，咧嘴笑了笑。

那条小鱼还在他肚子里游。

右手在袖子里，手指头动了动。

他想，回头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那第二个武魂长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