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里有把带血的刀

砰——!

枪声炸开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咋死的?我在哪?我是谁?

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我本能抱头趴在地上,脸埋进雪里,冰碴子扎进皮肤,疼得真实。太他妈真实了。

三秒前我还在出租屋里刷《生命树》大结局,弹幕飘过“多杰最好的队长”“坏人死得好”难道我是乐极生悲,嘎了!这也太悲催了吧~。

三秒后我睁开眼,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刀,脚边是刚剥下来的藏羚羊皮,血腥气混着尿骚味往鼻子里钻。

有人一脚踹在我后腰上:“愣着干啥!人来了!”

我往前一扑,脸撞在地上,这才看见山沟里那辆破吉普——巡山队的车。车灯雪亮,照出两个人的轮廓。副驾上那个年轻姑娘,短发,眼神像刀子,是白菊。开车的是个瘦高个,十八九岁,冬智巴。

原剧第2集。

冬智巴死在这集。李永强干的,白菊按在地上。....白及呢?

我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

要是让我找着了——我先给他个脑瓜子。小屁孩不学好,想钱想疯了。

“老七你他妈聋了?”李永强揪着我领子把我拽起来,枪口怼在我下巴上,“老子花钱养你,是让你在这发愣的?”

我看着他。刀疤脸,三角眼,嘴角咧到耳根。这人在原剧里杀巡山队员,坏透了。最后被白菊亲手铐住的时候还在笑。

“没、没愣。”我听见自己说话,声音弱小不像自己的。

“那就开枪。”他把手枪塞我手里,冰凉的枪身,沉得往下坠,“那女的,给我打。”

吉普车停了。白菊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拎着枪,往前走了两步。冬智巴跟在后面,年轻,紧张,握枪的手在抖。

李永强的人埋伏在半山腰,六个人,六条枪。我站在最前面。

白菊又走了两步。三十米。二十五米。我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警惕,但没有恐惧。这姑娘不知道前面是鬼门关。

“开枪啊。”李永强在我耳边说,热气喷在我脖子上。

我举起枪。准星对准白菊的眉心。她停住了,抬头往这边看。

风刮过来,雪粒子打在脸上。我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腹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温度。

原剧里,开枪的是李永强。冬智巴先倒下,白菊冲上去,被迫下跪。

我看见白菊的嘴唇动了动,对冬智巴说了句什么。冬智巴点头,往左边走了两步,正好暴露在射击范围内。

李永强的手按在我肩膀上:“老七,你立功的时候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转过身,把枪口对准李永强的脸。

“你——”他眼睛瞪大,嘴刚张开。

我扣了扳机。

咔哒。

空枪。

没子弹。

李永强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身后那五个人也跟着笑,笑声在山沟里回荡。

“老子给你的枪,能他妈有子弹?”李永强擦着眼泪走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老七啊老七,我就试试你,你他妈就露馅了?”

我被他扇得摔在地上,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绑了。”李永强摆摆手,“等收拾完巡山队,回去再审。”

两个人过来按住我,绳子勒进手腕。我被摁在石头上,脸贴着冰凉的岩石,眼睛还能看见山下的动静。

白菊和冬智巴还在往前走。十五米。十米。

李永强从腰里拔出自己的枪,上了膛,瞄准冬智巴。

我拼命挣扎,被一脚踹在肋骨上。疼,但比不上心里的恐惧。

李永强的手指搭上扳机。

我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痛?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眼前骤然一黑,像被人按进深水。耳朵里灌满嗡鸣,所有声音都被隔在另一个世界。

我睁开眼。

手里还握着那把带血的刀。脚边是刚剥下来的藏羚羊皮。李永强站在三米外,正在给手枪上子弹。

刚才那一枪——

时间倒转了。嘿,牛逼。

我这是有超能力了?换个能力行不行,能变钞票的那种。到时候巡山队有我就万事俱备,还要啥自行车啊?直接要啥有啥,钞棒的!!

“老七,你愣着干啥,傻笑啥呢?”

他抬头看我。

“去,把那张皮子收好,待会儿巡山队来了别露馅。”

我赶忙低头,收敛了表情,看向自己的手。刀上的血还没干。

五分钟前——我回来了。

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放下刀,手脚并用地往后缩,退了两步,撞上一块石头。疼。不是梦。

“老七?”李永强皱眉,“你他妈犯病了,傻了?”

“没、没有。”我站起来,腿发软,“强哥,那个……我、我想撒尿。”

“撒尿?”李永强盯着我,眼神像刀子,“这时候你撒尿?”

“憋、憋不住了。”

李永强看了我三秒,摆了摆手:“滚远点,别让人看见。”

我踉跄着往山沟另一边跑,翻过一块大石头,蹲下来,大口喘气。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我能倒转时间。

五分钟。

只有五分钟。

我拼命回忆原剧的细节。李永强他们几点开枪的?好像是白菊和冬智巴走到那块大石头前面的时候。现在他们走到哪了?

我探出头往下看。

吉普车刚停。白菊刚推开车门。

还有时间。

我扫视四周。李永强他们埋伏的位置,射击角度,撤退路线。原剧里,冬智巴是从左边包抄的时候中的枪。如果他能从右边走……

不对。就算他躲过这一枪,李永强还有后招。原剧里这场伏击是设计好的,巡山队今天必死一个人。

除非……

我看见旁边那辆卡车。盗猎队用来拉物资的。司机老刘正在车里打盹,发动机还开着。

一个念头冒出来。

我站起来,猫着腰绕到卡车后面。老刘睡得很死,呼噜打得震天响。我摸到油箱边,蹲下来,看着那个加油口。

原剧里这辆车明天才会坏,因为老刘忘了加油。但如果今天就没油了呢?

我伸手拧开油箱盖,往里面看了一眼。半箱油。不够烧的。

我扭头找东西,看见旁边地上扔着半包烟。捡起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摸打火机——

没打火机。

操。

我翻遍全身,只有一个皱巴巴的烟盒,什么都没有。

山下传来声音。白菊在喊什么。

没时间了。

我攥着那根烟,盯着油箱,脑子里飞速转。然后我看见老刘座位底下露出一个东西——打火机。就掉在他脚边。

我伸手进去,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外抽。老刘翻了个身,我僵住,等了三秒,继续抽。

打火机到手。

我退到卡车后面,把烟叼嘴里,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烟头点着,猩红一点。我捏着烟,对准油箱口——

手在抖。

这一炸,我自己先死。

山下传来脚步声。白菊他们在靠近,越来越近。

不管了。来吧,让爆炸来得更猛些。

我把烟头塞进嘴里,狠狠嘬了一口——燃到最亮——然后扔了进去。

火苗蹿起来的瞬间,我往后一扑,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

轰——

爆炸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热浪从背后扑过来,烤得后脖颈发烫。老刘的惨叫,李永强的骂娘,汽车的轮胎炸裂声,混在一起。

我抬起头,看见卡车已经烧成一个火球,黑烟滚滚往上蹿。

“救火!快他妈救火!”李永强在喊。

山下,白菊和冬智巴停住了,往山上看。浓烟太显眼了,整个山沟都能看见。

“有情况!”白菊的声音,“撤!”

吉普车掉头,发动机轰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永强冲过来,一把揪起我:“你他妈干的?”

“不、不是我!”我指着老刘,“我看见他抽烟!他抽烟!然后车就炸了!”

老刘刚从驾驶室里爬出来,头发烧焦半边,脸上漆黑,听见我的话瞪大眼睛:“放屁!我没抽烟!”

“我亲眼看见的!”我喊得比他更大声,“你他妈差点炸死我!”

李永强看看我,看看老刘,一脚把老刘踹翻:“老子说过多少回,车上不许抽烟!”

“真不是我……”

啪。一巴掌。

我站在旁边,看着老刘被打得满地打滚,心脏还在狂跳。

火还在烧。巡山队已经跑没影了。原剧里今晚必死的那个人,还活着。

但我鼻子一热,伸手一摸——满手血。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鲜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每次倒转,都得付代价。

李永强打完老刘,回头看我。我赶紧把鼻血往袖子上一蹭,站直了。

他盯着我,眼神阴得能拧出水来。

“老七,”他慢慢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说要去撒尿,然后就炸了?”

我喉咙发紧。

他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脸:“真他妈巧啊。”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夜风吹过来,后背冰凉,我才发现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

抬起头,山沟里空空荡荡,只有卡车还在烧,噼里啪啦地响。远处,巡山队消失的方向,一点灯光都看不见了。

冬智巴,活着。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手里,笑了一声。

然后鼻子又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