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离家,转瞬已是十日。
冬日的严寒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覆盖了村庄和山野近一月的厚雪,在日渐温暖的阳光下迅速消融,露出了底下湿润的泥土和枯黄的草茎。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水声,替代了落雪的静谧,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气息和料峭的春寒。
这十天里,莫轩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单调。除了干家务和陪伴爷爷,几乎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修行之中。《苍炎冥灵诀》的导引呼吸早已化为本能,日夜不停地在体内搬运着那一缕日渐粗壮的苍炎冥力,温养着灵海,开拓着经脉。铁石拳也打得愈发纯熟,拳脚间携带的灼热气劲已能轻易烘干飘落的细雨,一拳挥出,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焦痕。
然而,进步的喜悦很快被瓶颈的停滞感取代。无论莫轩如何努力运转功法,如何苦练拳法,那股增长的力量似乎遇到了无形的壁障,停滞不前。入玄境初期“开灵”的境界已然稳固,灵海初开如杯盏纳露,能容纳的灵力已经饱和。按照《苍炎冥灵诀》的记载,想要踏入中期,需要继续吸纳天地间的火属性元气,不断淬炼、充盈灵海,使其逐渐扩大,为后续的突破积蓄底蕴。这本该是水到渠成的过程,但此刻他却感觉灵海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壁垒束缚,任凭如何努力,都无法再吸纳更多的元气入内。
“或许是我太心急了。”莫轩在又一次收功后,望着窗外渐绿的远山,心中暗忖。修行之路漫长,自己踏入此道不过月余,能有此成就已属侥天之幸,岂能奢望一帆风顺,日日精进?只是这停滞的感觉,着实令人有些气闷。
王墩儿这几日也不见踪影,听说是被他爹带着走亲戚去了,估摸着一时半会也不会那么快回来了。家里年前打猎所获的丰盛存肉,经过一个年节的消耗和分送亲友,也所剩无几。爷爷虽不说,但莫轩知道,开春后的日子,肉食又将成为难得的奢望。
“对了!”莫轩眼睛一亮,“何不趁现在雪化得差不多,再进山一趟?既能为家里添些肉食,也能活动活动筋骨,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修行成果,说不定山林野趣,还能帮我打破这修炼的停滞之感。”
想到便做。莫轩迅速收拾好打猎的行头:大哥送的短刀、硬木弓和箭壶(莫琰离家前将自己的弓箭留给了他)、一捆绳索、几个绳套,又带了点干粮和水。跟正在院子里侍弄刚冒出嫩芽菜畦的爷爷打了声招呼。
“爷爷,我进山转转,看能不能打点野物回来。您别担心,我去去就回,不会冒险走太深。”
老村长直起腰,看着身形挺拔、眼神清亮的孙子,知道他近来力气见长,身手也更敏捷,加上黑岩山外围一向太平,便也没多阻拦,只是照例叮嘱:“小心些,看着天色,早点回来。”
“知道了,爷爷!”
莫轩应了一声,背着装备,步履轻快地出了门。村后通往黑岩山的小径,雪水浸透后有些泥泞,但他走得很稳,速度也快,不多时便来到了山脚下。
与上一次和大哥、王墩儿三人同行的热闹不同,此刻只有他孤身一人。山林在雪水滋润后显得格外静谧,却又生机暗藏。融雪使得林间湿气弥漫,呼吸间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夹杂着一丝凉意。
莫轩没有迟疑,身形一展,如同矫健的猎豹般钻入了林木之间。突破至入玄境初期后,他的五感、速度、耐力都有了长足进步。灵海中的那一缕苍炎冥力虽微弱,却能在关键时刻灌注双腿,让他在湿滑的林间行动更加自如,悄无声息。目光如电,扫视着雪水冲刷后显露出的地面,寻找着猎物的踪迹。
很快,莫轩便有了收获。几只出来觅食的野鸡成了他箭下猎物,手法干净利落。他将猎物用草绳系好挂在腰间,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林木越发茂密,光线也变得幽暗。莫轩小心地穿行着,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被旁边几棵高大黑岩木树干上的痕迹吸引了过去。
那是几道深刻的、近乎平行的巨大爪痕,深深嵌入坚硬的黑色树皮之中,边缘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树脂和木屑。痕迹很新,最多不过月余。
莫轩认出来了——这正是上次那头斑斓猛虎与他搏斗时,虎爪抓挠留下的痕迹!不知不觉,他竟然又走到了这片自己曾搏斗的战场附近。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仿佛还能嗅到当日淡淡的血腥与狂暴气息。莫轩站在树下,伸手轻轻触摸那冰冷的爪痕,脑海中闪过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闪过自己吞下火炎果后的狂暴,闪过昏睡前瞥见的猛虎最后的不甘眼神。
片刻的恍惚与怀念后,莫轩深吸一口带着湿冷草木香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过去的凶险与机缘都已过去,他现在是入玄境的修行者,不再是那个仅凭一股狠劲和运气搏命的少年。
莫轩没有在此过多停留,便将目光投向黑岩山更深、更幽邃的方向。上一次,他们止步于此。这一次,他独自一人,想试着深入黑岩山。
“继续深入看看。”
莫轩低语一句,紧了紧背后的弓箭和腰间的短刀,迈开步伐,朝着那片上次未曾踏足的、雾气更浓、林木更密的深山区域,坚定地走了进去。
湿滑的地面,弥漫的雾气,都无法阻挡他探索的脚步。山林寂静,唯有他沉稳的呼吸和踩在落叶湿泥上的细微声响,逐渐消失在愈发幽深的林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