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猎人与猎物

惨叫声在密林中回荡了三息便戛然而止，但灵力波动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剧烈。

李青梧和韩立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判断——过去看看。

两人压低身形，如同两条游蛇般贴着巨树根系向前摸去，脚下的腐叶被灵力裹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百丈。

两百丈。

当灵力波动近在咫尺时，李青梧抬手示意韩立停下，两人同时趴在一棵倒伏的巨树树干后方，透过交错的藤蔓缝隙向前看去。

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五名身穿灰黑色法衣的修士正围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动作熟练地翻捡着死者的储物袋。

死者是一名散修，胸口被贯穿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内脏外翻，鲜血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水洼，连脸都已经被某种法术打得面目全非。

“就这点破烂？“为首那人踢了踢散修的尸体，将翻出来的几块灵石扔进自己的储物袋，满脸嫌弃，“一个下品储物袋，二十来块灵石，连根像样的灵草都没有。白费老子一张破元符。“

他身上的灰黑色法衣前胸处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落“字——落魄宗。

越国七派中实力最末的一家，门下弟子风格和他们的名字一样，干的尽是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大师兄，咱们进来半天了，就摸到这么个穷散修。“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蹲在地上擦着法器上的血迹，嘴里抱怨着，“照这速度，三十天出去也凑不齐一颗筑基丹的本钱。“

“急什么？“为首的大师兄冷哼一声，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血色禁地里最肥的羊不是妖兽，是人。那些黄枫谷、掩月宗的内门弟子，身上随便摸一个出来，都比打十头妖兽划算。“

就在这时，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向了李青梧和韩立藏身的方向。

“出来。“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狞笑。

“藏了这么久，看够了吧？“

李青梧心中微沉。

对方的感知比预想的更敏锐。

他没有犹豫，站起身，从倒伏的巨树后走了出来。韩立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而立。

五名落魄宗弟子的目光同时聚焦过来，在扫过两人身上黄枫谷的服饰后，眼中几乎同时亮起了贪婪的光。

“哟。“大师兄舔了舔嘴唇，“黄枫谷的。“

“两个。“

“都是炼气后期。“

他身后的四名弟子迅速散开，呈扇形包抄，将李青梧和韩立的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五人全部是炼气后期修为，法器祭出，灵光流转，杀气毕露。

“说实话，你们黄枫谷的人身上油水就是多。“大师兄掌中浮起一柄暗红色的飞刀，飞刀上还沾着方才那个散修的血，“识相的把储物袋交出来，爷爷心情好，给你们留个全尸。“

李青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他没有看那五个落魄宗弟子，而是偏头看了韩立一眼。

韩立微微点头。

两人的配合已经在来时的路上演练过无数遍，不需要任何语言沟通。

“废话真多。“

李青梧淡淡地开口，右手翻掌。

三张土牢符出现在他指间，灵力灌入的同时，符纸化作三道土黄色的光柱，狠狠插入脚下的泥地之中！

大地猛烈震颤。

“轰隆隆——“

脚下的土地在土牢符的催动下疯狂隆起，坚硬如铁的石壁从地面暴射而出，如同三只巨大的石掌，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落魄宗弟子拦腰锁死！

石壁合拢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三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困在了原地。

“什么东西！“

石壁中传出惊恐的怒吼和拼命捶打的闷响。

阵型瞬间大乱。

剩余的两人脸色大变——其中一个正是那个嘴皮子最碎的尖嘴猴腮弟子，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法器还没来得及祭出。

但真正的杀招不是来自李青梧。

韩立动了。

他动手的时机卡得极其精准，就在五人阵型崩溃、注意力全部被土牢符吸引的那一瞬。

储物袋中射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砖块，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灵纹。出袋的瞬间，金砖便在韩立的灵力催动下急剧膨胀，化作一面半人高的金色巨壁，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朝着大师兄的面门轰了过去。

金光砖！

大师兄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暗红色飞刀疾射而出，试图格挡。

然而金光砖的重量和冲击力远超他的预期——飞刀与金砖碰撞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开，飞刀被直接弹飞，而金光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继续前冲。

“不——“

大师兄的惨叫声刚从喉咙里挤出半个字。

金光砖正面撞上了他的脑袋。

“砰！“

沉闷的碎裂声。

鲜血和脑浆四溅。

一颗头颅如同被锤子砸烂的西瓜，碎片夹杂着骨渣向四面八方飞溅。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在泥地上弹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那个尖嘴猴腮弟子和他身旁的同伴亲眼看着自家大师兄的脑袋在面前炸成了碎渣，温热的血液溅了他们满脸。

两人的腿同时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饶……饶命！“

“大爷饶命！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石壁中被困的三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瞬间没了声音。

前后不过五息。

五打二的围杀，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

李青梧走上前，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将大师兄腰间的储物袋扯了下来。随后起身，逐一搜刮了石壁中三人的储物袋。

五个储物袋全部收入囊中。

韩立收回金光砖，用一块破布擦掉上面的血渍。他的目光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剩下的怎么处理？“韩立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手中的金光砖还没有收起来，砖面上残留的血迹在两个落魄宗弟子眼中无异于催命符。

“放了。“李青梧说。

韩立的眉毛微微一挑。

“放了？“

“杀了干净，但没必要。“李青梧看了那两人一眼，语气漫不经心，“让他们活着回去，告诉别人这片林子里有个不好惹的黄枫谷弟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说得越夸张越好。“

韩立沉默了一息，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在禁地这种混乱的环境中，一个“不好惹“的名声比多杀两个人有用得多。真正的猎人，不会把每一只兔子都追到死。

“滚。“韩立朝那两人挥了挥手。

两个落魄宗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血雾弥漫的密林中，跑出去二十丈远还能听到他们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李青梧撤去了土牢符的灵力，石壁崩塌成碎石。被困的三人趴在地上，看到同伴已经跑了，看到大师兄的无头尸体，一句话都不敢说，爬起来就疯狂地向反方向逃窜。

空地上重归安静。

李青梧将缴获的五个储物袋倒在地上粗略翻检了一遍——灵石不多，加起来也就百来块，几件品质低劣的法器，倒是有三瓶还算像样的疗伤丹药。

“丹药归你。“李青梧将三个瓷瓶推向韩立。

韩立点头收下，没有客气。

——

两个时辰后，夜幕降临。

血色禁地的夜晚与白天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暗红色。唯一不同的是，雾气变得更浓了，能见度从二十丈缩减到了不足十丈。

李青梧带着韩立在密林中穿行，方向感极为精准。他没有任何犹豫和试探，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路线上，就好像他在这片林子里走过无数遍一样。

韩立默默跟在他身后，什么都没问。

但他的眼底，一道深深的疑虑始终没有散去。

半柱香后，密林突然开阔起来。

一片被巨石环绕的天然凹地出现在两人面前，凹地中央有一汪碗口大小的泉眼，清澈的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灵泉。

韩立的呼吸重了一瞬。

这种天然灵泉在血色禁地中极为稀有，泡在其中修炼，不仅能快速恢复灵力，还能洗涤经脉中的杂质。对于他们这种伪灵根修士来说，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地。

“在这休整。“李青梧在泉边坐下，开始盘膝调息。

韩立也没有废话，在泉水的另一侧坐了下来。灵泉的水汽缭绕在两人之间，将战斗中消耗的灵力一点一滴地填补回来。

与此同时，灵泉中蕴含的微量灵力渗入经脉，如同一把柔软的小刷子，将附着在经脉壁上的杂质缓缓剥离。那些常年修炼积攒下来的暗伤和淤塞，在灵泉的滋养下一寸一寸地消融。

两个时辰后，韩立率先睁开眼睛。

他内视自身经脉，发现原本有些晦暗的灵力通道此刻变得明亮了三分，灵力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

他看向对面的李青梧。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灵泉？“这个问题终于还是从他嘴里问了出来。

李青梧睁开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猜的。“

韩立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这不是实话。但他同样知道，有些问题不该追问。

从今天的一系列表现来看——传送时的连体符，落地后的从容应对，杀人时的冷酷果决，以及现在这个精准得不像话的灵泉位置——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比他自己的小绿瓶只多不少。

但那又怎样？

秘密人人都有。重要的是，这个人有本事，有底牌，而且信守承诺。

在血色禁地里，这就够了。

“你的符箓很强，判断很准，配合很默契。“韩立罕见地说了一句近乎于夸赞的话，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

李青梧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经过灵泉的洗涤，两人的状态都恢复到了巅峰。经脉通畅，灵力充盈，连此前战斗中消耗的真元都补充了回来。

“接下来——“

李青梧的话刚开了个头，突然顿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网膜上，那张金色的系统地图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不是普通的提示色，而是一种刺目至极的血红色警告光！

地图上，一个代表三阶妖兽的巨大红色光点，正从东北方向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他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