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征召令

报名处的大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门外的阳光涌进来,将李青梧的身影拉成一道细长的剪影,投在了厅内的青石地面上。

厅内本就喧闹,几十号炼气期弟子正挤在执事台前争相登记。门响之后,大半的目光同时扫了过来,紧接着,整个大厅里的嘈杂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截一截地矮了下去。

“李青梧?“

“就是外门那个四灵根的?“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也来报名?四灵根去血色禁地,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一个五大三粗的外门弟子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嘿,你们说他是不是疯了?二十年才爬到炼气十层,进禁地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吧。“

几个跟他相熟的弟子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刺耳而放肆。

李青梧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朝那些人的方向偏一偏头,目光平直地越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弟子服饰,径直走向最里侧的执事台。

靴底踩在青石上的声响沉稳而均匀,不快也不慢,仿佛周遭所有的嘲讽、哄笑、指指点点,全是一阵刮不到他身上的穿堂风。

在他身后,那些笑声反而渐渐低了下去。

那种不理不睬的淡漠比任何反击都更让人说不出话来,就好像一只蚂蚁朝着大象吐口水,大象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执事台后坐着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玉简。听见脚步声停下来,他抬了抬眼皮。

“姓名,灵根,修为,自报。“

“李青梧,四属性灵根,炼气十层巅峰。“

执事的手指停在玉简上方,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那张干瘦的脸上浮起一丝微妙的笑意。

“四灵根,巅峰?“他把“巅峰“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好像这是个特别好笑的词。

“李师弟,我多嘴说一句。“执事将玉简往桌上一搁,双手十指交叉,慢悠悠地靠上椅背。

“血色禁地可不是坊市里的打折摊位,进去了可没有退货的说法。你这资质……怎么说呢,进去之后基本就是给别人当挡刀的炮灰。“

“你要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那我给你登上。可别回头怪我没提醒你。“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的弟子都忍不住扭头看过来,眼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李青梧站在台前,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

“登。“

他只吐出一个字。

执事愣了一瞬,嘴角的那丝笑意凝固在脸上。

就在这时,报名处的大门猛地被从外面推开,一股浑厚至极的灵力波动如同实质般涌入大厅。

门外的日光被一道接一道的人影遮住。

五名身穿黑色锦袍的修士大步跨入大厅,腰间别着的玉牌上赫然刻着一个“陈“字。为首那名高个修士面容冷肃,炼气十一层的修为气息毫不收敛,所过之处,两侧排队的弟子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陈家的人。

而且是内门精锐。

原本喧闹的报名处瞬间安静下来。

那几个方才还在嘲笑李青梧的弟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笑容僵在脸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为首的陈家修士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李青梧面前,随即单膝半跪。

“李师兄。“

这声称呼让大厅里所有人的瞳孔同时一缩。

那修士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长方形的锦盒,双手托举过头顶,语气恭敬而洪亮。

“奉老祖之命,特为李师兄送上两件法器,以助禁地之行。“

锦盒盖被掀开。

左边那只盒中,一件通体乌黑的玄铁内甲静静躺着,甲面上隐隐流转着暗沉的灵光,沉重而凶悍的灵力波动让距离最近的几名弟子直接倒退了三步。

右边的盒子里则是一面巴掌大小的盾牌,散发着刺骨的森寒之气,仅仅是打开盒盖的刹那,附近半丈内的空气便凝结出了薄薄一层冰霜。

筑基期法器。

两件。

全场死寂。

那些方才还出言嘲讽的弟子此刻脸色煞白,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执事台后面那个山羊胡执事更是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端着的架子早已荡然无存,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陈家老祖——那可是筑基后期的大佬!他给一个四灵根的外门弟子亲自送法器?

这是什么路子?

李青梧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他平静地伸手,将两只锦盒合上,收入储物袋。

“替我谢过陈老祖。“

“是。“五名陈家修士齐声应答,随即起身,排成一列,整齐划一地退出大厅。从头到尾,他们的眼神没有扫过在场任何一个人。

大门在身后重新合拢。

李青梧转回身,看了一眼那个脸色惨白的执事。

“名字,登好了吗?“

“登……登好了。“执事机械地点着头,双手哆嗦着在玉简上刻下最后一笔。

李青梧不再多看他一眼,拂袖转身,大步走出了报名处。他推门而出的那一刻,身后安静的大厅里骤然炸开了锅。

“陈家老祖的法器!筑基期的法器!两件!“

“这李青梧到底什么来头?“

“你刚才说他是炮灰来着?人家身上穿的法器比你全部家当加起来还贵十倍!“

那个之前笑得最大声的五大三粗弟子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几下,愣是没敢再吐出半个字。

——

当晚,子时。

符箓工坊后门被三短一长的节奏叩响。

李青梧打开门,韩立灰扑扑的身影闪了进来,顺手将门栓重新插好。

“都准备得怎么样了?“李青梧直接开口。

韩立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李青梧打量了片刻。

“你今天在报名处的动静,整个外门都传遍了。“他的语气很平,但眼底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审视,“陈家老祖亲自赐法器,李师兄的面子可真不小。“

“面子不能当饭吃。“李青梧没有接这个话头,径直走到八仙桌前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兽皮卷轴,平铺在桌面上。

兽皮上绘着一幅粗略的地形图,山脉、河流、密林、沼泽一应俱全,某些区域用朱砂标注了醒目的红色圆圈,另一些地方则画着骷髅头般的黑色记号。

韩立的目光落在那张图上,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慢慢靠近桌边,瞳孔骤缩。

“这是……血色禁地的内部地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震惊已经完全藏不住了。那些红色圆圈标注的位置,有几处他隐约听说过——某些前辈传闻中灵药的产出区域。而那些黑色标记,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高阶妖兽的巢穴。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韩立猛地抬头,目光锐利。

李青梧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只需要知道,这张图上标注的灵药产地,至少有七成是准确的。“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东南角的一片密林区域,“这里,有一处二阶灵药的高产区,但附近盘踞着血蝠群。“

手指又移到地图中央的一圈环形山脉。

“这里是我们的汇合点,进去之后,传送落点随机,但只要朝着中央方向走,最多两天就能碰头。“

韩立沉默了很久。

他想追问这张地图的来源,但理智告诉他,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而且——他低头再次扫了一眼那张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无论这东西从何而来,光是上面的信息量,就足以让他在禁地中的生存概率翻上三倍不止。

利益面前,来源没那么重要。

“说你的条件。“韩立直截了当。

“所有灵药和收获,五五分成。“李青梧竖起一根手指,“战斗中的符箓消耗由我承担,丹药和疗伤药材由你负责。遇敌时,我主攻,你策应。“

“五五分成?“韩立眯起眼睛,“你的符箓消耗可不小,这条件对你不公平。“

“我的符箓够多。“李青梧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但我需要你的嗅觉和经验。灵药这东西,光知道大致方位没用,最后还得靠人去找。这方面,你比我强。“

韩立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一柄小刀,在左手掌心划出一道血口,将带血的掌心朝向李青梧。

“歃血为盟,禁地之中,互不背刺。“

李青梧毫不犹豫地拔出符笔的笔帽,在自己掌心划出一道血线,两只带血的手掌用力握在一起。

鲜血交融的瞬间,李青梧用灵力在两人掌心之间刻下了一道简易的灵契纹路。

“成交。“

韩立松开手,将那张兽皮地图上的关键信息飞速默记在脑中,随即起身。

“明日战船集结,到时候跟着黄枫谷的大部队一起进。“他走到后门前,回头看了李青梧一眼,“别死在里面。“

“彼此彼此。“

韩立推门消失在夜色中。

李青梧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桌角堆着最后二十张空白符纸,旁边是调好的朱砂和一排精磨的赤铁矿粉。

他提起符笔,蘸饱了朱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然后落笔。

灵力从丹田涌入指尖,顺着笔锋灌入符纸。复杂的符文在昏黄的油灯下一道道成型,每一笔都精准无误。

一张,两张,三张……

时间在符笔与纸面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后堂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墨彩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

“夫君,喝口热的。“

李青梧搁下笔,接过碗一口饮尽。回头看时,才发现墨彩环手里还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贴身内衣。

那是一件用细密的棉布缝制的短衫,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领口和袖口都用极细的丝线滚了边。布料被浆洗得极为柔软,贴在掌心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什么时候做的?“李青梧微微一愣。

“这几日趁着夫君制符的空当,一针一针缝出来的。“墨彩环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禁地里头冷,贴身穿着暖和些。“

她说着,眼眶突然红了。

“彩环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她吸了吸鼻子,将内衣展开,踮起脚尖,替李青梧披在肩上。

手指在他肩头收紧的那一瞬,李青梧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抖。

“夫君。“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一定要回来。“

李青梧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住了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就在这时,视网膜上弹出一道金色提示。

【支线备战任务:血色禁地的生存博弈——已完成!】

【符箓储备:500/500。其中二阶符箓:52/50。超额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奖励已发放:二阶中品防御阵法“家族守护阵图“×1,已存入系统空间。】

李青梧看着那行金色的“完美“二字,指尖在墨彩环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黄枫谷主峰之下的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聚满了人。

一艘长逾百丈的巨型飞天战船悬浮在半空,船身上镌刻着越国七派的徽记,阵法光幕流转不息。

当船体深处的阵法核心被激活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整个山谷的宁静。

血色禁地之行,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