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将计就计的陷阱
- 凡尘问道:我在人界的摸爬滚打
- 认清现实不苟同
- 4957字
- 2026-02-19 20:22:11
偷来的皮袋像个烫手山芋,沉甸甸地压在陈小凡心头。里面那些杂七杂八的矿粉和可疑粉末,一旦暴露,足以让他和铁头、阿芦死上十次。但这也是绝佳的证据,是撬动眼下局面的唯一杠杆。
他不能直接去找韩执事。一来,无法解释他们三人深夜为何会出现在西渠,还“恰好”撞破秘密、拿到赃物。二来,韩执事是否可信,是否与盗窃案有关,仍是未知数。刘监工那复杂的态度,也让人心生警惕。
必须借力,将自己完全摘出去,同时将证据和线索,以一种看似“偶然”、“被动”的方式,递到韩执事——或者至少是能管这事、且与盗窃者对立的人——手中。
天亮前,陈小凡做出了决定。他将皮袋里的东西,小心地倒出一小部分,用不同的破布分别包成几个小包,藏在之前藏“火晶砂”的墙角附近,但更隐蔽。剩下的大部分,连同那个防水的皮袋,他做了另一番处理。
他将皮袋里混入更多的普通废渣泥土,弄得更加肮脏不起眼,然后,在天色将明未明、窝棚里鼾声最沉的时候,他像一抹幽灵,溜到了石屋附近。他知道,韩执事通常会在清晨来石屋看一眼,然后去处理别的事务。
他将那个处理过的皮袋,塞进了石屋外堆放杂物和垃圾的角落,一个半埋的破箩筐下面。这个位置,既不显眼,但韩执事如果留心,或者有人“提醒”,很容易发现。同时,他在皮袋旁边,用一块尖锐的石片,在泥地上,划了一个极其潦草、几乎无法辨认的符号——那是昨晚在排水渠暗道口旁边,一块石头上看到的、类似“赵”字缺了笔画的刻痕。他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可能与“赵五”有关。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回窝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是“提醒”。他需要一个不引起怀疑的、将韩执事的注意力引向石屋外那个角落的方式。他想到了刘监工。
上午上工,焦黄脸的刘监工依旧沉着脸,但眼神在扫过陈小凡时,总会多停留一瞬。陈小凡刻意在搬运一筐较重的废渣时,“不小心”崴了一下脚,筐子脱手,废渣撒了一地,正好滚到刘监工脚边。
“废物!连个筐都拿不稳!”刘监工习惯性地扬起鞭子。
陈小凡抱着脚踝,倒吸着冷气,脸上挤出痛苦和惶恐:“监、监工恕罪!小的……小的脚好像扭了……”
刘监工的鞭子停在空中,看着陈小凡疼得发白的脸(一半是真疼,一半是憋的),又看了看撒了一地的废渣,眉头皱起。他想起韩执事的交代,要“看好”这小子,而且账目的事还没了结。
“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刘监工没好气地骂道,但还是挥了挥手,示意旁边另一个杂役过来清理。
陈小凡一瘸一拐地挪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揉着脚踝,嘴里小声嘟囔着:“倒霉……昨晚就听见石屋那边好像有野狗刨东西,吵得没睡好,今天又……”
他声音很低,但足够让不远处的刘监工听见。
刘监工耳朵动了动,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石屋那边?昨晚?”
陈小凡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没什么……小的胡说的,可能是听错了……”
刘监工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闪烁。石屋……韩执事交代过要留意……昨晚的动静?
他没再追问,但显然上了心。过了一会儿,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一会儿。陈小凡用眼角余光瞥见,他去的方向,正是石屋。
成了。饵已经放下,就看鱼咬不咬钩,以及,钓鱼的人是谁了。
中午过后,陈小凡被刘监工叫走,说是韩执事找他。石屋里,只有韩执事一人。他面前的破木桌上,赫然放着那个沾满泥污的防水皮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混杂的矿物。旁边地上,还有陈小凡划的那个潦草符号的痕迹,已经被仔细圈了出来。
韩执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用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看着陈小凡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脚怎么了?”韩执事忽然问。
“回执事,上午搬东西不小心扭了一下。”陈小凡低头回答。
“哦。”韩执事不置可否,指了指桌上的皮袋,“这东西,你见过吗?”
陈小凡抬起头,看了一眼皮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惊讶:“这……这是?好像是个袋子?里面是……废渣?小的没见过。”
“没见过?”韩执事声音平淡,“刘监工说,你上午提到,昨晚石屋这边有野狗刨东西的动静。这袋子,就是在外面杂物堆找到的。这么巧?”
陈小凡露出惶恐的神色:“执事明鉴!小的只是睡得浅,好像听到点动静,随口抱怨了一句,真的不知道这袋子……这、这袋子里是……”
“是什么?”韩执事追问。
“像是……像是矿粉?还有些不认识的。”陈小凡小心翼翼地说,“难道……这就是账上少的东西?”他适时地表现出猜测和恍然。
韩执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陈小凡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茫然和一丝后知后觉的紧张,手心却已渗出冷汗。
良久,韩执事忽然开口,话题一转:“你脚扭了,下午的工就不用上了。就在这儿,把账目最后一点整理完。刘监工,”他对门外喊了一声,“你带两个人,去把赵五和孙七给我‘请’来,就说……核对一下上个月的工分。客气点。”
“是!”门外的刘监工应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陈小凡心中一凛。韩执事果然雷厉风行,拿到线索,立刻就要动手抓人!而且,让他留在石屋,既是方便“保护”,恐怕也有就近观察、防止他走漏风声的意思。
他不敢多问,默默坐到桌前,拿起木炭,对着木板,假装继续整理那些早已烂熟于胸的账目。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叫嚷和推搡。
“韩执事!你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抓我们?”
“我们犯了什么事?核对工分需要这样吗?”
是赵五和孙七的声音,一个高亢,一个尖利,带着惊怒。
门被推开,刘监工和另外两个膀大腰圆的杂役,将两个被反剪双手、捆得结实实的人推了进来。正是昨晚陈小凡在渠边见到的那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子面皮发黄,眼神凶狠,正是赵五;矮胖子圆脸小眼,此刻满脸惊惶,是孙七。
两人一眼看到桌上敞开的皮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韩执事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指了指皮袋:“认识吗?”
赵五强作镇定:“执事,这是什么?一堆垃圾?我们怎么会认识?”
孙七也连忙点头:“是啊是啊,不认识!”
“哦?垃圾?”韩执事拿起皮袋,从里面捏出一小撮暗红色的“火晶砂”粉末,又捏起一点青黑色的金属细沙,“火炎晶的富集粉,黑玄铁的伴生精矿砂……这也是垃圾?那你们告诉我,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本该是普通废料的出入记录里,又怎么会少了分量,最后跑到石屋外面的垃圾堆里?”
赵五额头见汗,兀自嘴硬:“执事,这我们哪知道啊!肯定是有人陷害!对,陷害!我们就是干活的,账目都是刘监工他们记的,东西也是他们验收的,关我们什么事?”
刘监工在一旁气得脸色发青:“放你娘的狗屁!老子记的账清清楚楚,是你们两个王八蛋搞的鬼!”
韩执事摆了摆手,制止了争吵。他拿起桌上另一张纸——那是陈小凡之前整理出来的、重点标注了赵五、孙七经手且有问题的记录摘要。
“丁丑日,酉时三刻,丁三区火纹岩废渣,五大车,经手赵五、李三,备注:西渠漫,绕行。入库记录:四车又七筐。差一车。”
“戊寅日,戌时初,丙二区伴生杂矿废料,三车,经手孙七、王二,无备注。入库记录:两车又五筐。差五筐。”
……
韩执事一条条念下去,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赵五和孙七心上。每念一条,两人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
“这些记录,涂改最多,数量出入最大,时间又多在傍晚监管松懈时。”韩执事念完,放下纸,看着面如死灰的两人,“而且,巧合的是,每次‘西渠漫,绕行’的时候,你们经手的废料,丢失得就格外多些。昨晚西渠的排水似乎又不太通畅,我派人去看了,你们猜,在渠壁上发现了什么?”
赵五和孙七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绝望。他们昨晚遭遇意外,匆忙堵上洞口,难道……被发现了?
“一个挺隐蔽的洞口,里面,还有些没来得及运走的好东西。”韩执事慢条斯理地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正是陈小凡看到的那种暗紫色粉末,“比如这个,‘腐心蝎尾散’的残渣,这东西,好像不是矿场的废料吧?是丹房那边,炼废的毒药残渣,按规定必须销毁。它怎么会跑到西渠的洞里,和这些‘废料’在一起?”
孙七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赵五也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说吧。”韩执事往后一靠,语气转冷,“谁指使的?偷运这些东西出去,卖给谁?除了你们,还有谁?”
赵五和孙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崩溃。赵五咬了咬牙,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执事饶命!执事饶命啊!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是……是黑市的‘疤脸刘’!他逼我们干的!他说……他说只要我们能搞到这些边角料,尤其是丹房那些炼废的毒渣和特殊矿粉,他高价收!我们……我们就是混口饭吃啊!”
“疤脸刘?”韩执事眉头一皱。那是坊市黑市里的一个地头蛇,专门倒卖各种来路不正的低阶修真材料,心狠手辣,有些背景。
“是他是他!”孙七也连忙哭嚎道,“他威胁我们,不干就弄死我们全家!东西我们偷偷藏在西渠的洞里,每次他派人趁夜来取,从水路走!昨晚……昨晚我们正在放东西,不知怎么惊动了水里的妖兽,差点被咬,然后……然后就发现少了一袋,我们吓坏了,不敢再藏,就胡乱塞在附近……没想到……”
他们自动将皮袋出现在石屋外,脑补成了昨晚慌乱中遗失,后被野狗之类刨出。这倒省了陈小凡解释的麻烦。
韩执事沉吟片刻。疤脸刘……这就说得通了。那些看似无用的废料,经过筛选、提纯,或者作为某些灰色丹药、法器的辅料,在黑市确实有销路。这是一条隐蔽的、细水长流的黑色产业链。
“除了你们,矿场里,还有谁?”韩执事追问。
“没……没了!就我们俩!真的!”赵五连忙道,“疤脸刘说人多容易暴露,就找了我们,因为我们一个在废料场,一个有时能接触到丹房废料清运……”
韩执事盯着他们,似乎在判断真假。然后,他挥了挥手:“带下去,分开看押。刘监工,你亲自审,把他们的每一笔交易,接头人,时间地点,都给我问清楚。”
“是!”刘监精神一振,押着瘫软如泥的两人出去了。
石屋里,只剩下韩执事和陈小凡。
韩执事转过头,看向陈小凡,目光深沉:“你这次,立了功。虽然歪打正着。”
陈小凡连忙躬身:“小的不敢,只是整理账目时觉得蹊跷,又凑巧听到动静……都是执事明察秋毫。”
“明察秋毫?”韩执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你能从一堆烂账里看出门道,还能留意到细微动静,也算有点机灵。”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赵五孙七只是小卒,背后的疤脸刘,还有没有其他内应,都需要查。而且,打草惊蛇,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从今天起,你不要回窝棚了,暂时住到后面那间堆放工具的小屋里,我会让刘监工给你送饭。在事情彻底了结前,不要到处走动,也不要跟任何人多说。”
这是保护,也是变相的软禁和控制。陈小凡心里明白,躬身道:“是,谢执事。”
韩执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灵石碰撞的脆响。“这是赏你的。十块下品灵石。还有这个,”他又拿起一本薄薄的、纸质粗糙的小册子,封面写着《五行杂论》,“你既然对矿物辨认有点天赋,这个拿去看看吧。虽然你没灵根,修炼不了,但多懂点东西,没坏处。”
十块下品灵石!对杂役来说,这是一笔巨款!还有那本《五行杂论》,正是他目前急需的、系统了解修真界基础材料知识的入门书!
陈小凡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和感激,双手接过灵石和书册:“谢执事赏赐!小的一定尽心办事,绝不多言!”
韩执事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陈小凡抱着灵石和书册,退出了石屋。外面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矿场上依旧忙碌、麻木的杂役身影,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灵石和粗糙的书册。
他知道,自己用一次冒险和算计,换来了一次宝贵的机遇和暂时的安全。但也更深地卷入了矿场的暗流。疤脸刘,黑市,丹房的毒渣……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走向那间堆放工具的小屋,脚步比往日沉稳了些。怀里的灵石冰凉,书册粗糙,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至少,他不再是完全被动地,在矿渣堆里挣扎了。
他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有了更系统学习这个世界知识的机会,还有了韩执事这层不算牢固、但暂时有用的“庇护”。
接下来的路,依旧凶险。但手中的筹码,似乎也多了一点点。
他回头,望了一眼西渠的方向。那里,暗流或许暂时被堵上了。但谁又能保证,其他地方,没有新的暗道在滋生?
工具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和阴影暂时隔开。陈小凡坐在一堆杂物中间,小心翼翼地摊开那本《五行杂论》,就着门口透进的光,看了起来。
第一页,写着:“天地万物,莫不分属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演化无穷……”
新的世界,仿佛在这粗糙的书页间,向他掀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