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神傀的注视

时间并未真正凝固。那来自“擎天”神傀的注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仿佛抽干了方圆数十丈内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生机。偷袭者那凌厉无匹、饱含邪力的一刺，在这难以言喻的浩瀚、冰冷、非人的“注视”之下，竟如同陷入粘稠的琥珀，骤然变得缓慢、滞涩！

匕首尖端距离陈小凡的后心，只剩不到三寸！陈小凡甚至能感觉到那锋锐无匹的寒气刺破衣衫，触及皮肤！但就在这生死毫厘之间，偷袭者浑身剧震，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骇与痛苦之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动作瞬间僵硬变形！

“噗！”

一口散发着恶臭的污血，从偷袭者蒙面巾下狂喷而出！他眼中那浓郁的杀意和邪气，在这浩瀚神威之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恐惧和混乱取代！他手中的血色匕首更是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竟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为陈小凡，也为吴修士等人，争取到了那救命的一刹那！

“找死！”吴修士的怒吼终于化为实质的攻击！他含怒出手，手中那面青色小盾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凝实的青色光墙，狠狠撞向偷袭者侧面！同时，古镜清光后发先至，化作一道凝练的光箭，直射偷袭者头颅！

郑修士和其他三名执法弟子也同时反应过来，法器、符箓、法术的光芒瞬间爆发，笼罩向偷袭者！

“砰！轰隆——！”

偷袭者身处“擎天”神傀威压与众人含怒一击的双重夹击之下，护体邪光如同纸糊般破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一根粗大的金属管道上，将那管道都撞得凹陷下去！他瘫软在地，胸前血肉模糊，那柄血色匕首更是彻底碎裂，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偷袭发动，到神傀“注视”，再到众人反击得手，总共不过两三个呼吸。

直到偷袭者瘫倒，失去声息，那来自“擎天”神傀的浩瀚“注视”，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巨型灵能核心的白金光芒黯淡下去，重新恢复沉寂。那双睁开的“眼睛”也缓缓闭合，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空间中残留的那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以及偷袭者凄惨的下场，都清晰地告诉众人——刚才那绝非幻觉！这尊沉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上古神傀，竟真的在陈小凡遇袭的刹那，产生了反应！虽然只是极其短暂、似乎无意识的一丝“注视”和威压释放，却已足够扭转乾坤！

“小凡！你怎么样？”吴修士第一时间冲到陈小凡身边，急声问道。刚才那一幕太过惊险，若非神傀异动，陈小凡此刻已是死人。

陈小凡脸色惨白如纸，后背衣衫已被冷汗和那匕首的寒气浸透，紧贴着皮肤，传来刺骨的冰凉。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感，此刻才如潮水般涌遍全身，让他四肢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我……我没事。”他声音干涩，勉强挤出一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那尊重新陷入沉寂的“擎天”神傀。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扔进了万载玄冰之中，灵魂都在那冰冷的“注视”下瑟瑟发抖。但奇异的是，在那浩瀚威严之下，他竟没有感到恶意，只有一种……绝对的、漠然的、仿佛看待蝼蚁或尘埃般的“观察”。

为什么？为什么这尊上古神傀，会对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凡人，产生反应？是因为他身上带着与“天巧宗”相关的物品（暗红薄板、兽骨片、黑色碎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没事就好。”吴修士也心有余悸，拍了拍陈小凡的肩膀，随即脸色一沉，看向偷袭者倒地的方向，“是‘阴煞教’的余孽！竟然潜伏到了这里！郑师弟，查看一下，留活口！”

郑修士和一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小心地检查偷袭者。偷袭者气息奄奄，蒙面巾下是一张苍白枯瘦、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中年男子面孔，眼神涣散，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显然已经不行了。

“是‘阴煞教’的‘血影使’，擅长隐匿刺杀，修为在炼气巅峰，接近筑基。”郑修士快速检查了其随身物品，除了一些阴邪的丹药、符箓和那柄碎裂的匕首残渣，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东西。“他潜伏在此，恐怕不止一人。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其他人。”

话音刚落，球形空间的几个隐蔽角落和来时的通道方向，同时传来数道破空声和浓烈的阴邪气息！七八个同样穿着黑色劲装、但气息比刚才那“血影使”稍弱的“阴煞教”修士，从阴影中跃出，呈扇形将吴修士等人半包围起来！他们眼神凶戾，手中法器闪烁着不祥的光芒，显然早就埋伏在此！

“果然有埋伏！”吴修士心中一沉。对方人数占优，且占据了有利地形，己方刚刚经历偷袭，陈小凡惊魂未定，周桐和鲁大师也非战斗人员，形势不妙。

“交出那小子，还有你们在洞窟和此地发现的所有东西！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为首一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气息在炼气九层的黑衣修士，阴恻恻地开口，目光如同毒蛇，在陈小凡身上扫过。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陈小凡！以及可能从“天巧宗”遗迹中获得的东西！

“做梦！”吴修士怒极反笑，“一群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也敢在天星宗地界撒野！今日便叫你们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他已是悍然出手！古镜高悬，清光大盛，化作无数道光箭，如疾风骤雨般射向黑衣修士！同时，他身形一动，与郑修士一左一右，主动迎向两名气息最强的黑衣头目！

“杀！”三名执法弟子也毫不畏惧，结成战阵，法器灵光闪耀，迎向其余黑衣修士。

鲁大师则将周桐和陈小凡护在身后，手中短柄铁锤挥舞，将几道偷袭而来的阴毒法术和暗器砸飞，脸色铁青：“这群杂碎，竟然在此守株待兔！他们对这神傀似乎也有所图谋，不敢轻易靠近，否则刚才偷袭的就不会只是一个‘血影使’了。”

战斗瞬间爆发！灵光与邪气碰撞，金铁交鸣与法术爆裂声在这巨大的球形空间内回荡，震得穹顶的“星光”都微微摇曳。吴修士和郑修士凭借筑基期的修为，稳稳压制住两名黑衣头目。但其余三名执法弟子面对五名同阶甚至稍高的黑衣修士，顿时陷入苦战，险象环生。

陈小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死关头，恐惧无用。他观察着战局，又看了一眼那尊沉默的“擎天”神傀。神傀对下方的战斗毫无反应，仿佛刚才那救了他一命的“注视”从未发生。但黑衣修士们似乎真的对神傀有所忌惮，战斗都刻意避开了神傀基座周围那片区域。

难道……神傀的“注视”和威压，只针对带有“阴煞”邪气，或者带有敌意的目标？而且，似乎需要满足某种特定条件（比如刚才自己遇袭，生命受到直接威胁，且攻击者带有强烈邪气）才会触发？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

“鲁大师！”陈小凡压低声音，急促道，“这些邪修不敢靠近神傀！我们或许可以往神傀基座那边退！”

鲁大师眼睛一亮：“有道理！这神傀对邪气敏感！吴师弟！郑师弟！向神傀靠拢！”

吴修士和郑修士也听到了，立刻会意。两人猛攻几招，逼退对手，同时喝道：“撤！向神傀靠拢！”

众人边战边退，朝着“擎天”神傀那莲花般的巨大金属基座方向移动。黑衣修士们显然也明白了他们的意图，攻势更加疯狂，各种阴毒法术、污秽法器、甚至召唤出的低阶阴魂厉鬼，不要命地砸来，试图阻止他们靠近。

一名执法弟子不慎被一道污血箭擦中手臂，伤口瞬间发黑溃烂，发出凄厉的惨叫，战斗力大减。周桐也被一道阴风扫中，脸色发青，摇摇欲坠。

陈小凡咬牙，从皮囊中掏出最后两枚“爆鸣丸”，看准黑衣修士最密集的方向，奋力掷出！

“轰！轰！”

两团刺眼的火光和爆响在黑衣修士中炸开！虽然威力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但猝不及防的强光和巨响，还是让几名黑衣修士动作一滞，视线和神识受到干扰。

“好机会！冲！”吴修士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古镜清光化作一道锋利的光刃，强行劈开一条通路，护着众人冲过了最后十几丈的距离，踏上了“擎天”神傀基座外围那相对平整的金属地面。

一踏上基座范围，追击的黑衣修士们果然猛地止步，脸上露出忌惮之色，不敢再轻易踏入。只在基座外围，用远程法术和法器不断轰击，但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着基座区域，大部分攻击落在上面，只是激起阵阵涟漪，便消散于无形，只有少数威力较强的，才能穿透部分，但也威力大减。

暂时安全了！众人背靠巨大的神傀基座，得以喘息。受伤的弟子连忙服药疗伤。

“这神傀……果然在保护基座范围！”郑修士喘着粗气，看着外面那些逡巡不前的黑衣修士，心有余悸。

“不是保护，是……排斥邪气，或者说，维持某种‘纯净’场域。”鲁大师仔细观察着基座地面和神傀躯体上那些缓缓流转的暗红纹路，“这些纹路构成了一套极其精密的防护和净化阵法，虽然因能量不足，威力万不存一，但本能地排斥‘阴煞教’这种污秽邪气。我们身上没有邪气，所以能进来，但若我们带有敌意攻击神傀，恐怕也会被排斥甚至反击。”

“原来如此。”吴修士恍然，看向陈小凡的目光更加复杂。刚才神傀对陈小凡遇袭的反应，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邪气，还因为攻击发生在基座范围之外，且是针对一个“无邪气”的目标？这其中机理，恐怕只有当年设计这神傀的“天巧宗”先贤才清楚了。

暂时脱离了被围攻的险境，但危机并未解除。他们被困在了基座范围之内，外面是虎视眈眈的“阴煞教”修士。而且，基座的防护力场并非无敌，在对方持续攻击下，正在缓缓消耗、减弱。更要命的是，他们不知道“阴煞教”是否还有后手，或者，这神傀是否还会有其他未知的变化。

“必须想办法脱困，或者……唤醒这神傀更多的威能？”鲁大师看着眼前这尊宏伟的造物，眼中闪烁着炽热而无奈的光芒，“若能掌控此物，区区‘阴煞教’，弹指可灭！但……谈何容易。这等上古神物，其操控之法必然早已失传，而且需要浩瀚灵力驱动，非我等所能企及。”

掌控神傀？陈小凡心中一动。他想到了暗红薄板，想到了兽骨片地图，想到了那黑色小块的共鸣，想到了神傀刚才对他遇袭的反应……这一切，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自己这个无意中得到“天巧宗”线索碎片的凡人，难道真的是某种“钥匙”或“契机”？

这个想法疯狂而大胆，但在此绝境之下，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神傀巨大的躯体，最终落在那颗黯淡的、位于胸口正中的巨型灵能核心上。核心内部，仿佛有星河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感，虽然沉寂，却蕴含着无限可能。

如果……如果能与这核心建立一丝联系，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丝，是否能引动神傀一丝力量，助他们脱困？甚至，窥得一丝上古“偃师”操控神傀的奥秘？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知道这极其危险，很可能引火烧身，甚至触动未知的禁制，导致所有人灰飞烟灭。但坐以待毙，同样是死路一条。

他看了一眼外面那些面目狰狞、不断攻击防护力场的黑衣修士，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面色凝重的同伴，最后，目光再次定格在那颗仿佛蕴含着另一个世界的灵能核心上。

赌，还是不赌？

陈小凡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平静。

“鲁大师，吴师叔，”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弟子……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什么办法？”吴修士急问。

陈小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块来自“残卷库”的暗红色薄板残片。薄板在基座区域那淡蓝色的“星光”和灵能核心微弱的光芒映照下，表面那些繁复玄奥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与神傀躯体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这是……”鲁大师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陈小凡手中的薄板，“这纹路……与神傀身上的……你从何处得来？！”

“是弟子在‘百工院’残卷库中偶然所得。”陈小凡如实道，但隐去了具体细节，“弟子研究许久，发现其似乎是一种与上古机关傀儡相关的……结构图谱或能量回路图。弟子刚才想，神傀之所以对弟子的遇袭有反应，或许与弟子身上带着此物，以及……之前接触过傀儡残骸和那黑色碎块有关。这些物品，可能都带有‘天巧宗’的某种……印记或气息。”

他顿了顿，看向那颗灵能核心：“弟子想，若以此薄板为引，尝试……靠近灵能核心，或许能引发某种共鸣，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或者……找到操控神傀的线索。”

“胡闹！”吴修士断然喝道，“那灵能核心蕴含何等力量？岂是你一个凡人能靠近的？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而且，若引发神傀失控，我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吴师叔，弟子知道危险。”陈小凡平静道，“但眼下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外面的防护力场撑不了多久。一旦力场破碎，我们依旧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此薄板纹路与神傀同源，弟子感觉，它或许不会伤害带有同源气息之人。而且，弟子并非要触碰核心，只是靠近，尝试激发薄板与核心的共鸣，看能否引动神傀一丝力量，驱散邪修，或者……为我们打开一条生路。”

他的话，让众人陷入沉默。确实，绝境之中，任何可能的机会，都值得尝试。只是，这尝试的代价，可能是陈小凡的命，甚至是所有人的命。

鲁大师死死盯着陈小凡手中的薄板，又看了看神傀，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或许……可以一试。”

“鲁师兄！”吴修士急道。

“吴师弟，你我都清楚，别无他法了。”鲁大师摇头，“这小子说得对，这薄板与神傀同源，是唯一的变数。而且，刚才神傀对他遇袭有反应，说明他身上的‘天巧宗’印记，确实被神傀认可。让他去试试，或许真有一线希望。我们在此为他护法，若情况不对，立刻阻止。”

吴修士脸色变幻，最终狠狠一跺脚：“罢了！陈小凡，你……小心！若有任何不适，立刻退回！”

“是！”陈小凡郑重应下。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暗红薄板，感受着其与神傀之间那无形的、微弱的共鸣，然后，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紧张、担忧、甚至带着一丝祈祷的目光注视下，捧着薄板，一步一步，朝着那尊沉眠的远古巨神，朝着那颗蕴含着毁灭与新生的灵能核心，缓缓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周围的空间变得更加粘稠，空气仿佛凝固。灵能核心散发出的磅礴气息，即使沉寂，也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压力。薄板上的纹路光芒流转得越来越快，与他心跳的节奏隐隐相合。

身后，是同伴们紧张的呼吸和外面黑衣修士疯狂的攻击声。前方，是未知的机遇，还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陈小凡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为了活下去。

也为了，亲眼看看，那被尘封了无尽岁月的，上古“偃师”之道，究竟是何等光景。

他走到神傀巨大的基座中心，来到那莲花般的金属基座最高处，灵能核心的正下方。抬头望去，那颗直径过丈的晶莹核心，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其中旋转的“星河”，散发着冰冷而浩瀚的美。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将暗红薄板，缓缓举过头顶，对准了上方的灵能核心。

薄板上的纹路，在这一刻，光芒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