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将计就计的陷阱(终)
- 凡尘问道:我在人界的摸爬滚打
- 认清现实不苟同
- 5644字
- 2026-02-24 18:00:11
废墟惊魂后,陈小凡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三天。他没有再感觉到明显的跟踪,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窥伺感并未消失,反而更加隐晦,仿佛毒蛇潜伏在草丛,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陈小凡没有坐以待毙。他一边如常工作,一边利用一切机会搜集信息。他更加频繁地去老吴头的炼器摊,闲聊中不着痕迹地打听“黑虎会”近况、坊市流言,以及关于“老鸹岭”的一切消息。他也通过阿芦,了解西市那边底层作坊和散工的动态,看看是否有异常。
从老吴头那里,他得知“黑虎会”最近似乎有些内部纷争,麻脸汉子和另一个叫“疤脸”的头目(应该就是那晚在巷口威胁青年修士的人)好像不太对付,在争夺某些事务的话语权。坊市里关于“老鸹岭”的流言也渐渐变了风向,从“可能有的古洞府”,变成了“那地方邪性,前阵子有不信邪的散修进去,结果疯了一个,丢了一个”,言语间充满忌讳。
陈小凡心中冷笑。看来自己扔出的“荧光草”和“鬼画符”烟雾弹,结合对方实际在“老鸹岭”的损失,确实起到了效果。“黑虎会”内部有矛盾,这或许可以利用。
第四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多宝阁”——是“黑虎会”的麻脸汉子。他这次是一个人,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进门后也不看货,直接对孙掌柜道:“掌柜,借你后院的学徒说几句话。”
孙掌柜心里打鼓,但不敢违逆,连忙看向陈小凡。陈小凡心中也是一紧,但面上保持镇定,对麻脸汉子躬身:“这位好汉,请。”
两人来到后院。麻脸汉子也不绕弯子,盯着陈小凡,沉声道:“小子,上次在巷子里,你说有人追杀你,还抢‘黑虎会’的货,到底怎么回事?那两个人,你认识?”
陈小凡心中念头急转。麻脸汉子单独来找他,问起这事,说明他对那天的事情有疑虑,或者,和那个“疤脸”有了龃龉,想从他这里找突破口?
“回好汉的话,”陈小凡恭敬道,“那两人小的确实不认识。那天他们突然闯进铺子,说是要买‘蜂巢石’,但言语间一直在打听小的,还提到什么‘老鸹岭’、‘古洞’,逼问小的知道什么。小的说不知道,他们就要动手,小的只好跑,他们就追。正好遇到好汉您,小的慌乱之下,就胡乱喊了一句……没想到惊动了好汉。”他半真半假,将劫修同伙寻仇和“老鸹岭”的事混在一起。
麻脸汉子眯着眼:“他们提到‘老鸹岭’?还逼问你?你之前跟谁提过‘老鸹岭’?”
“小的只跟之前来卖‘古矿’的那位仙师提过一句,说那地方不太平。可能就是这话传出去了。”陈小凡一脸无辜。
麻脸汉子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小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老鸹岭’那边,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见过什么……不寻常的玩意儿?”
陈小凡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来了。麻脸汉子这是在试探他是否知道“疤脸”一伙在图谋的东西。他必须非常小心地回答,既要撇清自己,又要给麻脸汉子一些“想象空间”,甚至……挑起他对“疤脸”的猜忌。
“好汉明鉴,”陈小凡露出惶恐和困惑的表情,“小的一个凡夫俗子,能知道什么特别东西?就是分拣矿石时,见过几块从老鸹岭来的杂铁矿,特别沉,觉得稀罕,多看了几眼。至于不寻常的玩意儿……”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声音更低了,“倒是有一次,在……在那边城墙根,捡到过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破纸,上面有些红色的道道,不像字也不像画,旁边还沾着点会发绿光的烂泥巴……小的觉得晦气,赶紧扔了。后来就老做噩梦……再后来,就有人来打听老鸹岭……”他再次将“鬼画符”和“荧光草”的意象抛出,并暗示这带来了厄运。
麻脸汉子眼神闪烁,显然听进去了。“鬼画符”、“荧光草”、“噩梦”、“厄运”……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底层散修的认知里,指向性太明确了——那是招惹了不干净东西的征兆!再结合“疤脸”一伙在“老鸹岭”损兵折将的传闻……
“那破纸,你扔哪儿了?”麻脸汉子追问。
“就扔在捡到它的附近,一个臭水沟边。”陈小凡随口胡诌。
麻脸汉子点点头,没再追问这个,反而道:“那天追你的两个人,后来‘疤脸’去找过他们,你知道‘疤脸’是谁吗?”
“疤脸?”陈小凡假装茫然。
“就是脸上有道疤,眼神很凶那个,跟我在一条巷子堵过你。”麻脸汉子提示。
陈小凡恍然大悟:“原来那位好汉叫‘疤脸’……小的不知道。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那两人,也没见过‘疤脸’好汉。”
麻脸汉子盯着陈小凡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最终,他哼了一声:“小子,我不管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但‘疤脸’那伙人,最近在搞些见不得光的事,牵扯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你最好离他们远点,也别再跟任何人提‘老鸹岭’、‘鬼画符’这些破事,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谢好汉提点!”陈小凡连忙应下,心中却是一动。麻脸汉子这话,看似警告,实则透露了几个重要信息:1.“疤脸”一伙在搞的事是“见不得光”且危险的;2.麻脸汉子与“疤脸”不是一路人,甚至可能对立;3.麻脸汉子似乎也不想“疤脸”的事情闹大或成功。
这或许是个机会……
陈小凡脸上露出感激和后怕的表情,低声道:“好汉,您真是好人。不瞒您说,自从惹上这些事,小的整天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就怕……就怕哪天‘疤脸’好汉他们,又来找小的麻烦,或者……逼小的去做什么事……小的只是个凡人学徒,可经不起折腾啊。”
他在暗示自己可能被“疤脸”胁迫,同时向麻脸汉子示弱、求助。
麻脸汉子皱起眉头。他显然也不想“疤脸”那边再多生事端,尤其牵扯到“邪物”和可能引来执法队注意的事情。如果这小子真被“疤脸”控制或灭口,事情闹大,对“黑虎会”也没好处。
“你放心,”麻脸汉子想了想,道,“‘疤脸’那边,我会看着。只要你管住自己的嘴,别乱说,别乱跑,他们暂时应该不会动你。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疤脸’的人再找你,或者你发现什么不对劲,可以到‘老茶棚’找看棚子的老刘头,就说找‘麻三’,他会告诉我。”
这是给了一个间接的联系方式,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和“控制”,但同时也是一种隐晦的“保护”承诺——至少,麻脸汉子不希望“疤脸”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对陈小凡做出可能引发混乱的事情。
“谢好汉!谢麻三哥!”陈小凡连忙改口,姿态放得更低。麻脸汉子肯给他这个联系方式,说明他暂时被纳入了麻脸汉子的“可控范围”,至少短期内安全有些保障,而且多了一条信息渠道。
麻脸汉子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陈小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快速分析。暂时稳住了麻脸汉子,获得了喘息之机。但危机远未解除,“疤脸”一伙才是真正的威胁,而且他们图谋的东西可能非常危险。麻脸汉子与“疤脸”不和,这矛盾可以利用。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一劳永逸(或至少重创)“疤脸”一伙,并将“老鸹岭”邪物之事彻底曝光的计划。这个计划必须极其谨慎,不能留下任何与自己直接相关的把柄,最好能借刀杀人,或者让“疤脸”一伙自食恶果。
接下来的几天,陈小凡表现得异常安分,除了“多宝阁”和偶尔去“青云符箓铺”,几乎不再外出。他暗中通过阿芦,了解西市那边是否有异常的人物或货物流动(“疤脸”一伙的活动范围可能不止东市)。同时,他也更加留意坊市执法队的巡逻规律,以及内市那些大商铺、尤其是可能涉及材料鉴定、收购“特殊物品”的商铺的动态。
机会,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来临。
陈小凡从“青云符箓铺”出来,王掌柜心情似乎不错,拉着他聊了几句,提到“百炼阁”的“模块化”火矢符订单有了突破性进展,他那个“节点损耗”的思路经过改良,居然真的实现了威力的稳定控制,接口问题也有了眉目,虽然离完全成功还有距离,但希望大增。王掌柜一高兴,又塞给陈小凡两块灵石。
揣着灵石,陈小凡心中也微感高兴。自己的思路能帮上忙,证明这条路并非完全走不通。他撑着破油纸伞,走在渐渐沥沥的雨中,坊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带着迷离的色彩。
忽然,他眼角瞥见前方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闪过——是那个青年修士!他披着蓑衣,低着头,脚步匆匆,拐进了通往散摊区后面那片杂乱仓库区的小路。这么晚了,又下着雨,他去那里干什么?
陈小凡心中一动,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很远的距离,利用雨声和阴影掩护。青年修士显然很警惕,不时回头张望,但雨夜视线不佳,并未发现远处的陈小凡。
只见青年修士来到一间看起来废弃已久、但门锁完好的旧仓库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门立刻关上。
陈小凡躲在远处一个堆满破木箱的角落,仔细观察。那仓库位置偏僻,周围没什么住户,只有零星几间同样破败的库房。雨水敲打着瓦片,发出单调的响声。
他在等。他预感,今晚可能会有事情发生。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仓库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三个人。除了青年修士,还有两个人。一个正是“疤脸”!另一个则是个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身形瘦高的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让陈小凡极不舒服的、阴冷晦涩的气息,与“黑虎会”那些混混截然不同。
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疤脸”和黑衣斗篷人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青年修士则留在门口,似乎在把风。
陈小凡心脏狂跳。那个黑衣斗篷人,绝对不简单!很可能就是“疤脸”背后的人,或者,是他们找来处理“邪物”的“专业人士”!他们深夜在此聚会,必定有所图谋,很可能与“老鸹岭”的东西有关!
他必须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做什么!但跟得太近肯定会被发现。
就在他焦急时,忽然看到“疤脸”似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黑衣斗篷人。黑衣斗篷人接过,似乎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仓库斜对面另一间更破旧、几乎半塌的窝棚。
“疤脸”会意,对青年修士吩咐了几句,青年修士点头,继续守在仓库门口。“疤脸”则和黑衣斗篷人,一前一后,朝着那间半塌的窝棚走去。
陈小凡心中灵光一闪!他们要去那窝棚?难道那里是临时的藏匿点或交易点?那个小布包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老鸹岭”得来的“邪物”样本,或者相关物品!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形。他不能亲自去跟踪或探查,太危险。但他可以“通知”别人去!
他立刻转身,冒着雨,以最快速度朝着“老茶棚”的方向跑去!他要找麻脸汉子“麻三”!既然麻脸汉子和“疤脸”不和,又对“疤脸”搞的“邪门”事有所忌惮和不满,那么,如果他知道“疤脸”此刻正在和一个身份可疑的黑衣人进行秘密交易,会怎么做?
他很可能会去查看,甚至阻止!至少,这会激化他们内部的矛盾,也可能将事情闹大,引来注意!
而且,陈小凡可以匿名报信,将自己完全摘出去。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老茶棚”,雨夜里茶棚已经收摊,只有一个看棚子的干瘦老头在角落里打盹,正是老刘头。
陈小凡压低了斗笠,凑到老刘头耳边,用急促而沙哑的声音(故意变了调)道:“刘伯,麻三哥在吗?有急事!‘疤脸’在东仓区丙字七号旧仓库对面的破窝棚里,正和一个穿黑斗篷的生人交易,东西好像不干净!快去!”
老刘头猛地惊醒,浑浊的眼睛看向陈小凡,但陈小凡已经迅速后退,消失在雨幕中。
老刘头愣了一下,显然听清了话里的内容。他脸色变幻,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起身,匆匆朝着某个方向跑去——显然是去找麻脸汉子了。
陈小凡躲在不远处一个屋檐下,看着老刘头跑远,心中稍定。接下来,就看麻脸汉子会如何反应了。他可能自己去,也可能带人去。无论哪种,只要他们赶到,撞破“疤脸”和黑衣人的交易,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他不敢久留,立刻绕路返回“多宝阁”。一路心跳如鼓,既有冒险的刺激,也有对未知结果的忐忑。
回到小屋,他换下湿透的衣服,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耳朵竖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雨声淅沥,掩盖了远方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子时前后,远处似乎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和呼喝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淹没在雨声中。
第二天,坊市里一切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但陈小凡从老吴头那里,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听说了吗?‘黑虎会’昨晚内讧了!”老吴头神神秘秘地对来取修补法器的陈小凡低声道,“就在东仓区那边,好像是为了分什么‘脏货’,两边人打起来了,动了家伙,听说还见了血!‘疤脸’那边好像吃了亏,有个生面孔的黑衣人跑了,‘疤脸’自己也受了伤,现在躲起来了。麻三那边倒是没什么事,但‘黑虎会’的老大好像很生气,正在收拾局面呢。”
陈小凡心中狂跳,脸上却露出惊讶:“真的?为了什么脏货啊?”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什么好路数。有人说看到有绿莹莹的光,还有股怪味……啧啧,这些捞偏门的,迟早惹祸上身。”老吴头摇摇头,不再多说。
陈小凡却心中了然。计划成功了!麻脸汉子果然带人去了,并且和“疤脸”发生了冲突,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跑了。“疤脸”受伤隐匿,其图谋邪物的勾当至少暂时受挫。而且,事情闹到了“黑虎会”老大那里,内部必然更加混乱,短时间内恐怕无暇再来找自己麻烦。
更重要的是,“邪物”、“绿光”、“怪味”这些传闻扩散开来,必然会引起坊市管理方和其他势力的注意,“疤脸”一伙再想暗中行事,难度就大多了。
自己借麻脸汉子这把“刀”,重创了“疤脸”这个最大的威胁,还成功将“邪物”之事曝了光,引发了“黑虎会”内乱,可谓一石三鸟。
虽然过程充满风险,但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回到“多宝阁”,陈小凡心情舒畅了不少。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但他知道,危机并未完全解除。“疤脸”只是受伤隐匿,并未被彻底解决。那个神秘的黑衣人逃了,隐患仍在。“黑虎会”内部虽然混乱,但麻脸汉子那边,对自己也未必全是善意,更多是控制和利用。
他不能松懈。必须利用这段相对安全的时期,加速提升自己,无论是身体、知识,还是“自保工具”的研发。也要帮助阿芦尽快立足,甚至……可以开始尝试,与老吴头、王掌柜建立更深入、更隐蔽的信任关系,为将来可能的“互助网络”打下基础。
雨过天晴,坊市的街道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阳光照耀下,仿佛昨夜的血腥与阴谋从未发生。
陈小凡站在“多宝阁”门口,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深吸了一口带着雨后清新和淡淡灵气(或浊气)的空气。
这一次,是他赢了。虽然赢得侥幸,赢得取巧。
但在这步步危机的修真界底层,能赢,能活下去,就有希望。
他转身回到铺子里,拿起抹布,开始仔细擦拭柜台。动作平稳,眼神清澈。
前路依旧漫长,暗流永不会停歇。
但手中的抹布,能擦去尘埃;心中的智慧与坚韧,或许也能,一点点擦亮这晦暗前路。
他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虽然,这胜利如此微小,如此短暂。
但足够让他,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