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意外访客与“废丹”

“青云符箓铺”的事情解决了，王掌柜的问题出在供应商以次充好，用掺杂了少量“地火石粉”（性更燥烈不稳定）的劣等赤焰砂冒充好货。经过交涉和威胁上报坊市管理方，“百草矿物行”不得不赔偿损失，更换货物，王掌柜的铺子生意慢慢有了起色。他对陈小凡感激不尽，私下又送了他两刀品质不错的空白符纸和一小罐基础符墨，让他“学着玩”。

陈小凡将符纸符墨小心收好。他暂时没打算学制符——那需要灵力和专门的法诀，不是他现在能接触的。但他对这些材料本身很感兴趣，研究它们的性质，或许将来能用上。

经此一事，陈小凡在附近几条街的底层商铺小圈子里，隐隐有了点“善于解决疑难杂症”的名声。虽然这名声还很微弱，仅限于少数几个掌柜之间口耳相传，但对他来说，已是宝贵的无形资产。

疤脸汉子那伙人依旧没再出现，仿佛那天的试探只是一场幻觉。但陈小凡不敢放松，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或许在等待他再次“露相”。

他更加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多宝阁”后院，继续研究那堆炼废渣和自己的“工具”。他利用从老吴头那里得到的品相不错的火炎晶和寒铁原矿，结合《五行杂论》的记载，反复对比、揣摩，加深对这两种基础火、金（水）属性材料的理解。他甚至尝试用那点寒铁粉末，混合水和其他材料，看能否做出简易的“冷却剂”或“导热膏”，虽然效果粗浅，但过程本身就是学习。

这天下午，铺子里没什么客人，孙掌柜照例在打盹。陈小凡正在后院小心地研磨一些“荧光石”粉末，打算看看不同粒度粉末的发光特性是否有差异，或许能用在某些低等照明或标记上。

忽然，前铺传来孙掌柜有些惊讶的招呼声：“哟，稀客啊！韩……韩执事？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韩执事？陈小凡心中一惊，停下手中的活，竖起耳朵。

“路过坊市，顺道来看看。小凡在吗？”韩执事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比在矿场时少了些阴鸷。

“在在在，在后头呢！小凡！快出来！韩执事来了！”孙掌柜连忙喊道。

陈小凡定了定神，拍掉手上的石粉，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到前铺。只见韩执事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衫，负手站在铺子里，目光扫过货架。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焦黄脸的刘监工，不过此刻刘监工也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带着些拘谨。

“韩执事，刘……刘前辈。”陈小凡连忙躬身行礼，心中念头急转。韩执事突然到访，所为何事？矿场的事有后续？还是……

“嗯，看来你在这儿适应得不错。”韩执事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气色比在矿场时好了些。”

“托执事的福，周管事和孙掌柜都很照顾。”陈小凡恭敬道。

“矿场那边，疤脸刘的线彻底断了，抓了几个小喽啰，疤脸刘本人溜了，估计短时间内不敢在附近露面。赵五孙七按规矩处置了。”韩执事简单提了一句，算是交代，“你提供线索有功，矿场那边给你记了一笔，虽然你没灵根，但日后若有机缘，或可换点世俗的好处。”

“谢执事。”陈小凡心中了然，这是告诉他矿场的麻烦暂时了结，让他安心。但“疤脸刘溜了”这句话，也让他心头微凛。那条毒蛇还在暗处。

“这次来，是另外有事。”韩执事话锋一转，从怀里取出一个半个巴掌大小、做工粗糙的玉盒，递给陈小凡，“你看看这个。”

陈小凡双手接过，玉盒入手冰凉。他小心打开，里面垫着绒布，绒布上放着三颗龙眼大小、颜色暗淡、表面坑洼不平、甚至有些龟裂的丹丸。丹丸毫无光泽，反而散发着一种苦涩、焦糊、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怪异味道，灵气波动微弱且杂乱。

这是……废丹？而且品相极差，几乎没有任何价值的废丹。

“这是从一批剿获的赃物里发现的，混杂在一些低阶药材和矿石里。看形制，像是低等的‘益气丹’或者‘疗伤丹’，但炼废了，而且废得很彻底。”韩执事说道，“按理说，这种废丹就该销毁。但数量有点多，有十几瓶，直接销毁有点浪费。我听说你对辨识材料、琢磨些偏门用途有点心得，所以拿几颗给你看看。这种炼废的丹药，除了销毁，还有没有别的、哪怕价值很低的用处？比如，研磨成粉，掺在饲料里喂灵兽？或者……当毒药用？”

陈小凡明白了。韩执事这是“废物利用”，想看看他这个曾经展现出“特别眼力”和“解决思路”的小学徒，能不能给这批垃圾找个哪怕微不足道的出路，多少挽回点损失。毕竟，剿获赃物，上缴后，经办人多少能有点分成或功劳，但如果全是需要销毁的垃圾，就白忙活了。

他拿起一颗废丹，凑近仔细观看，又小心地嗅了嗅。苦涩焦味很浓，那丝腥气若有若无，让人很不舒服。他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质地粗糙，颜色灰黑。

他回忆《五行杂论》和《笔记》中关于丹药的记载极少，只在《五行杂论》末尾提了句“丹成有灵，丹败生毒，慎之”。《笔记》里倒有几处提到农夫用炼药剩下的药渣肥田，或者匠人用某些矿物残渣混合草木灰改良土壤，但那是针对植物或矿物残留，这种彻底炼废、可能蕴含丹毒和紊乱灵机的废丹……

忽然，他想到《笔记》中一段非常不起眼的记载，似乎是某个老猎户的抱怨：“……山阴处的腐土，掺了烧荒的灰和炼坏的‘兽粮丸’粉末，撒在陷阱旁，竟能吸引‘腐牙鼠’和‘食尸甲虫’，奇哉怪也……”

兽粮丸？那是给低阶灵兽或妖兽吃的粗劣丹药，蕴含微薄灵气和营养成分。炼废的兽粮丸……吸引腐食性的鼠虫？

陈小凡心中一动。废丹虽然灵力紊乱，可能带毒，但其中必然残留了炼制时使用的各种药材、矿物精华，虽然性质变了，但对某些特定的、喜食腐坏或特殊能量残留的生物来说，或许有吸引力？

“韩执事，”陈小凡斟酌着开口，“这种废丹，直接服用或用作正途肯定不行，丹毒和紊乱灵机有害无益。但小的曾听人提过，炼废的兽粮或某些低等丹药粉末，似乎对某些喜食腐物或特殊气息的低等妖兽、虫豸有吸引力。或许……可以研磨成粉，作为诱捕某些特定低阶妖兽、毒虫的饵料？当然，这只是道听途说，未经证实，而且需要清楚针对的是哪种生物，用多少量，否则可能无效甚至引来麻烦。”

“诱饵？”韩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吸引特定妖兽虫豸……这倒是个思路。有些专修炼毒、驱虫、或者需要特定妖兽材料的散修，可能会需要这种偏门的饵料。虽然价值不高，但总比销毁强。”

他看向陈小凡：“你能确定，这废丹对哪种东西有吸引力吗？”

陈小凡苦笑：“执事明鉴，小的只是推测，需要试验。而且，坊市里是否有修士需要这种饵料，也不得而知。这风险不小。”

韩执事点点头，他自然明白其中关窍。他沉吟片刻，道：“这样，这瓶废丹你先拿着。有空的时候，可以琢磨琢磨，如果真能确定它对某种常见、且材料有价值的低阶妖虫有吸引力，可以告诉我。若成了，所得分你一成。若不成，或引来麻烦，你自己担着。如何？”

这是给他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更是一点风险投资。成了，韩执事处理了垃圾，可能小赚，陈小凡也能得点好处，并进一步展现价值。不成，对韩执事也没什么损失，废丹而已。

“小的愿意一试。”陈小凡没有犹豫。这是一个接触更偏门领域、积累经验、甚至可能开辟一个小小“财路”的机会。虽然风险自知，但他需要不断尝试，拓展自己的边界。

“好。”韩执事将玉盒推给陈小凡，“小心行事，莫要张扬。刘监工会暂时留在坊市办点事，若有急事，可去‘悦来客栈’寻他。不过，非必要勿扰。”

“是，谢执事信任。”陈小凡接过玉盒，小心收好。

韩执事又交代了孙掌柜几句，无非是“好生做事”之类，便带着刘监工离开了。

孙掌柜送走韩执事，回来看着陈小凡，眼神复杂，拍了拍他肩膀：“小子，机缘是来了，可这玩意……啧啧，废丹啊，还带毒，你可千万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小的明白，谢掌柜关心。”陈小凡点头。他知道孙掌柜是好意。

回到后院，陈小凡看着手中的玉盒，眉头微皱。这“机缘”确实棘手。废丹诱妖……想法很大胆，但操作起来困难重重。首先得确定废丹能吸引什么，这需要试验，但他去哪试验？总不能在自己后院撒吧？其次，就算确定了，怎么找到需要这种偏门饵料的买家？难道去散摊区摆摊卖“废丹粉”？那也太显眼了。

而且，他本能地觉得，这废丹的气息有些不妥，那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让他隐隐不安。

他打开玉盒，又仔细闻了闻，忽然，他注意到，在废丹表面的细微龟裂纹里，似乎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残留，不像丹体本身的颜色。

他拿起自制的、用于观察细微结构的竹制“放大筒”（其实就是打通竹节，利用空气透镜原理的简陋玩意），凑近观察。

果然，在裂纹深处，有针尖大小的暗红色斑点，颜色深沉，几乎与灰黑的丹体融为一体。他用细针小心翼翼地挑出一点点，放在白瓷片上。

那暗红色粉末极其细微，但在光线下，似乎隐隐有一丝极其暗淡的、不祥的光泽。

这不是药材残留……倒像是……干涸的、蕴含某种特殊能量的血？或者，某种活性被炼废后残留的妖物精华？

陈小凡心中警铃再次响起。这废丹，恐怕不仅仅是炼废那么简单。它的原料，可能就有问题！韩执事说是剿获的赃物，来路不明……难道和疤脸刘那伙人有关？或者，来自更阴暗的地方？

他立刻盖上玉盒，将其用油布包了好几层，塞进床底最角落。这玩意儿，暂时绝不能动，甚至不能深入研究。至少，在他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和自保能力之前，不能。

他决定，先将“废丹诱妖”的想法搁置。眼下，还是稳扎稳打，利用“多宝阁”和周边商铺的资源，继续夯实基础，拓展人脉，低调积累。

坊市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看似不起眼的“废丹”，背后可能连着更危险的暗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重新拿起石锤和碾板，开始继续研磨“荧光石”粉末。枯燥的重复性劳动，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力量，知识，人脉，谨慎……缺一不可。他还差得远。

窗外的坊市，依旧喧嚣。阳光透过破窗，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陈小凡低下头，专注地看着石板上逐渐变细的、闪烁着微光的粉末。

一步，一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