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矿渣堆里的穿越者

陈小凡是被一股混合着霉土、金属锈和某种奇异腥气的味道呛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后脑勺传来的闷痛让他龇牙咧嘴。他勉强撑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不是家里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年会酒店那盏晃眼的水晶吊灯，而是一片昏沉沉的、泛着诡异微光的“天空”。

不，那不是天空。是堆积如山的、散发着各色黯淡光点的……垃圾？

他猛地坐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他正坐在一片湿漉漉的、混杂着碎石和不明渣土的泥地上。周围是同样高耸的、由各种难以名状的残渣堆成的“山丘”，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复杂气味，吸入肺里带着微微的涩意。

这是哪儿？宿醉的后遗症？公司的奇葩团建新花样？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部门年终聚餐，那个秃顶的经理拍着他的肩膀，喷着酒气说“小陈啊，好好干，明年给你加担子”，然后就是一杯又一杯挡不掉的酒。再然后……一片空白。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炸裂在不远处，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陈小凡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粗布衣衫——是的，粗布衣衫，根本不是他那身为了年会咬牙买下的西装。他低头，看到一双满是泥垢和细小伤口的手，属于一个瘦削的少年，绝不是他一个坐办公室的、年近三十的社畜该有的手。

穿越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脑海，带来荒谬的恐慌。没等他细想，厉喝声已到耳边。

“那边的！发什么呆！想挨鞭子是不是？！”一个穿着灰色短打、面色焦黄、眼神凶狠的汉子提着鞭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鞭梢点着陈小凡的鼻子，“陈小凡，睡糊涂了？今天的份额还想不想要了？赶紧给老子起来干活！”

陈小凡？他叫我陈小凡？

身体的反应快过思考，几乎是本能地，陈小凡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低着头，含糊地应了声：“是……是。”

那汉子见他起来，骂骂咧咧地又抽了一下旁边的空气，转身走向另一堆“垃圾”前几个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那些人麻木地挥舞着手里的工具——有的是破旧的铲子，有的是边缘磨损严重的簸箕，正将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渣土铲进身旁的藤筐里。

陈小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垃圾处理场，规模大得惊人。那些“垃圾山”在昏暗的光线下（光源似乎是镶嵌在远处高墙上的某种发光石头），隐约能看到残留的棱角，有些是灰白色的石质碎块，有些是金属熔炼后的残渣，更多的则是混杂在一起、泛着淡淡青、红、黄、白各色微光的粉末状或颗粒状物质。

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稀薄的能量感，吸入之后，似乎精神会微微一振，但身体却传来更深沉的疲惫和……饥饿。

“这就是……灵石废渣？”一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词汇蹦进他的脑海，伴随着一些零碎的画面：一个同样叫陈小凡的十五岁少年，父母早亡，在某个“黄枫谷”下属的“第七号废料处理场”做杂役，已经三年了。工作就是处理修士们修炼、布阵、炼器后产生的、灵气几乎耗尽的废弃灵石和边角料。工钱是每天两个又黑又硬的杂粮馍，以及，如果运气好，能从废渣里筛出那么一丁点还能用的“灵尘”，可以偷偷藏起来，去镇上的“百杂铺”换点盐巴，或者，一把生锈的小刀。

记忆融合带来轻微的刺痛，陈小凡（姑且就这么认了吧）揉了揉额角，捡起了脚边一把木柄几乎要断裂的旧铲子。监工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他必须立刻开始干活。

他学着旁边一个老者的样子，铲起一铲子混杂的废渣，倾倒在面前的破藤筐里。渣土很重，带着湿气，那点微光在脱离渣堆后迅速黯淡下去。铲了几铲，他停下来看了看——大部分是灰白色的石头粉末，夹杂着一些暗红色的颗粒（像是某种金属氧化物），还有极少数的、米粒大小、闪烁着极其微弱蓝色或绿色荧光的“沙子”。

“那应该就是……残余的灵力结晶碎屑？‘灵尘’？”陈小凡想起记忆里的知识，心下了然。这就是他们的“外快”来源，也是监工们重点盯防的对象。

他继续机械地铲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穿越已成事实，看这环境，还是个有修仙者的世界。可原主这身份……无父无母，无灵根（记忆中曾经有过一次粗糙的检测，结果是“浊气充盈，灵窍未开”，判了死刑），在修仙界的最底层做苦力，简直是把“开局一条狗”换成了“开局一把破铲子”，还是快断的。

生存，是第一要务。然后呢？难道真的就在这矿渣堆里铲一辈子，哪天累死或者被监工打死，随便挖个坑埋了？

不甘心。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哪怕只是个被社会毒打的社畜，也刻着“知识改变命运”的烙印。哪怕这里是修仙界，也总该有……别的路吧？

他铲得更仔细了些，目光扫过铲起的每一捧渣土。既然“灵尘”有价值，哪怕再微小，也是资源。原主那种麻木的、碰运气式的淘拣效率太低了。他需要方法。

目光无意间掠过一块较大的灰白色石块，石块边缘，沾着一点点暗红色的、仿佛铁锈的痕迹，但在昏暗光线下，那“铁锈”中心，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荧光的热意在散发。

非常微弱，若非他此刻精神集中，几乎无法察觉。

陈小凡心中一动，铲子轻轻一拨，将那块石头拨到脚边，用脚踩住，然后继续铲旁边的渣土。动作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一边干活，一边在记忆中搜寻。原主对矿石知识几乎为零，但这具身体常年接触这些，似乎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感觉”。暗红色、带微弱热意、常出现在某种灰白色“火纹岩”废料旁……好像听某个老杂役醉后嘟囔过，叫什么“火炎晶”的伴生矿？虽然灵气尽失，但粉末似乎有点别的用处，只是极难筛取，价值也比“灵尘”高不了多少，故而监工也不太在意。

但这毕竟是“有价值”的东西。

怎么把它弄出来？原主那种用水淘洗的法子，在这里不现实，也没条件。而且目标太小，容易暴露。

陈小凡皱起眉头，下意识地，脑子里闪过以前在社区做志愿者时，宣传“垃圾分类”的知识点：不同物质，密度、磁性、亲水性、光泽、硬度……总有差异。

他盯着脚下的渣土堆。这里的废料虽然混杂，但大体还是能看出类别：石质的、金属的、结晶碎屑的。如果先粗筛，再……

他目光扫过场地边缘，那里堆着一些更破旧、几乎散架的箩筐和几块边缘不齐的破木板。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成形。

但首先，得把这第一笔“启动资源”安全地弄到手。

他弯下腰，假装系那根本不存在的草鞋带，手指快速而隐蔽地在那块石头的暗红色痕迹处抹过。指尖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以及一点点极其细微的粉末感。他迅速将手指在旁边的湿泥里蹭了蹭，然后把手收回，指尖蜷缩进掌心。

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暗红色粉末，沾在他的指腹上，带着微弱的余温。

陈小凡站起身，继续挥舞起破铲子。监工的呼喝声，同伴们麻木的铲土声，废渣倾倒的沙沙声，混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构成了这个异世界底层角落的残酷交响。

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刚醒来时的迷茫与恐慌。

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温热，像一颗小小的火种。

在这个灵石废渣堆积如山、仙凡之隔犹如天堑的世界里，一个无灵根的穿越者，握住了他的第一粒“尘埃”。

而在他此刻无法感知的、怀里最贴身的内衬夹层中，一本由粗糙兽皮和不知名纤维钉成的、薄薄的小册子，似乎随着他心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微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封面上，是几个歪歪扭扭、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字迹，正缓缓吸收着他掌心那点“火炎晶”粉末散发出的、微弱到极致的温热气息：

《市井修行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