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绝不认输

日子在平静中悄然过去几日，小燕子一改往日跳脱的性子，每日除了帮着柳青柳红打理大杂院的琐事，便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梳理着前世零碎的记忆。

她知道，方之航的案子被当年掌权者压得密不透风，寻常百姓连这个名字都极少听闻，想要翻案，难如登天。可她更清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年参与构陷的人未必全都一条心，受过方家恩惠的旧部，也定然有人藏在民间，敢怒不敢言。

柳青没有食言，这几日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茶馆、码头、镖局，但凡能打听消息的地方，他都一一寻过。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日傍晚，他一身风尘地冲进大杂院，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

“燕子，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

小燕子猛地站起身，心头一跳，快步迎了上去：“柳青哥，你找到谁了？”

“一个姓陈的老捕头，当年在浙江杭州府当差，是方巡抚手下的人！”柳青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庆幸，“我也是偶然听江湖上的朋友提起，说这陈老捕头三年前辞官来了京城，住在城外的破庙里，平日里靠帮人看顾货栈勉强糊口。”

小燕子的心脏砰砰直跳，握着拳的手微微发颤。

陈老捕头……她有印象！前世身世曝光时，曾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说他为人刚正不阿，当年亲眼见过方巡抚被冤枉的部分内情，只是迫于权势，一直不敢开口。

这是她翻案路上，第一个真正的突破口。

“现在就去！”小燕子当机立断，转身就要往外走。

柳红连忙拉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馒头：“天黑路远，带上吃的，我跟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小燕子没有推辞，三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大杂院，朝着城外的破庙而去。

冬日的夜晚寒风刺骨，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小燕子却半点不觉得冷，心底只有一团滚烫的火，支撑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她走得又快又稳，再也没有上辈子的毛躁莽撞，每一步都踩得坚定有力。

破庙破旧不堪，四面漏风，里面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一个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人，正蜷缩在草堆上，身上盖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听到脚步声，老人警惕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防备。

“你们是谁？”

柳青上前一步，轻声道：“老丈，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打听浙江巡抚方之航方大人的事。”

“方大人”三个字入耳，老人浑身一震，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被浓浓的痛苦和恐惧覆盖。他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我不知道！什么方大人，我不认识！你们快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看得出来，当年的案子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让他时至今日，依旧闻之色变，不敢沾染半分。

小燕子没有逼他，只是缓缓走上前，从衣襟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块珍藏的月白色襁褓绸缎，铺展开来，将那枝寒梅和小小的“方”字，展现在老人面前。

“老丈，你看。”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没有哭闹，没有哀求，只有一片赤诚。

“我是方之航和杜雪吟唯一的女儿，我不叫小燕子，我是方家的孩子。我爹娘含冤而死，满门被灭，只留下我一个人活在世上。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要连累你，只是想求一个真相，想为我那枉死的爹娘，讨一个公道。”

灯光落在绸缎上，那细腻的料子，精湛的绣工，还有那个藏在梅枝下的“方”字，都是做不了假的证据。

陈老捕头盯着那块襁褓，老泪瞬间纵横而下，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绸缎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大人！夫人！属下对不起你们啊！属下无能，没能护住你们，没能为你们说一句公道话！”

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哭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擦去眼泪，看向小燕子的眼神，从防备变成了心疼和敬重。

“小姐……真的是小姐……”他哽咽着，“当年夫人抱着你，拼死把你送走，就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没想到，没想到你还能回来，还能想着为大人翻案……”

小燕子强忍着泪水，伸手扶起老人：“老丈，过去的事，不怪你。你只需要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爹娘究竟是被谁陷害的？”

陈老捕头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出了那段被尘封多年的真相。

“大人是被冤枉的！当年大人为官清廉，得罪了江南的盐商和京里的权贵，他们抓着大人诗词里的一句无心之语，硬安上文字狱的罪名，说大人意图谋反。皇上当时被蒙蔽，下令严查，大人被押赴京城，没过多久就……夫人刚烈，得知噩耗，当场自缢殉情了。”

“那有没有证据？能证明我爹娘清白的证据！”小燕子急切地追问。

“有！”陈老捕头点头，眼神坚定，“当年大人收缴了盐商的贪腐账本，藏在了杭州府衙的暗格里，那账本上，记着所有勾结京官的人名和罪证！只要找到账本，大人的案子，一定能翻！”

账本！

小燕子的心狠狠一震。

她终于找到了！

那是能扳倒所有奸佞，为方家彻底翻案的关键！

有了账本，方之航的冤屈就能大白于天下，杜雪吟的刚烈就能被世人知晓，而她，也能堂堂正正地以方家女儿的身份，站在阳光之下，受封县主，完成这一世最大的心愿。

寒风依旧在破庙外呼啸，可小燕子的心里，却照进了一束光。

她握紧了手中的襁褓绸缎，眼底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京城她暂时不闯，皇宫她半步不踏，但杭州，她必须去。

那本藏着真相的账本，她势在必得。

这一世，她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皇宫里的一丝怜悯，只靠自己，靠真相，靠公道，为双亲昭雪，为自己正名。

方之航的女儿，绝不会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