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澧朝盛庆皇帝13年春,太子李沧凛暴毙。庆帝受了刺激一病不起,自此朝纲大乱。

庆帝6个成年皇子明面上恭敬孝顺,天天祈福保佑庆帝早日康复,实则各怀鬼胎,私下紧锣密鼓地排除异己抢夺兵权,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皇城内外动荡不安。

庆帝13年秋,身体恢复了一些的皇帝以侍奉少主不周,致少主长期忧郁寡欢,积怨成疾,英年早逝为由罢免了太子太傅,内阁首辅大臣肖毅德的官位,并将肖府全家流放岭南,无诏不得回帝京。

庆帝的这一动作被解读成要对朝廷内林立的帮派下手了。首先铲除的便是盘踞多年,执掌朝政许久的前太子党,清除了前太子党派,好为继任的上位者扫清障碍。

但流放了肖毅德,庆帝却又迟迟没立新太子,一时间,朝廷上下又开始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肖毅德的独子,4岁起养在东宫,当了16年太子伴读,荣封异姓侯的肖稚珩,虽皇帝念在他多年兢兢业业辅佐太子的份上没将他一并流放,但深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肖稚珩主动向皇帝请辞,甘愿放弃世袭罔替的异姓侯爵位,请求皇帝允准他随父亲一起迁往岭南。

庆帝老年丧子本是痛不欲生,如今望着同太子一起长大的肖稚珩,仿佛从他那张周正且立体的脸上看到了薨逝的太子,一时间情绪没收住,庆帝呜咽说道:“岭南潮湿多雨,蛇虫鼠蚁滋生,沧凛在的时候就不喜欢,你与沧凛情同手足,沧凛尚无子嗣,你便留在帝京为他守陵三年,三年后再离开吧。”

见庆帝如是说,肖稚珩明白守陵完全是借口,他深知皇帝留他在帝京的真正目的是想将他留作人质,三年足以让父亲在岭南耗尽帝京的人脉威望,到时肖家再掀不起风浪,皇帝的心腹大患这才能完全消除。

比起满门抄斩,肖稚珩知道这是皇帝顾念肖家一门忠烈,给肖家留足了颜面,于是肖稚珩痛快的答应下来。

只是一早肖稚珩就到户部辞了官,之前皇帝封赏的宅子,肖府雇佣的下人已被他系数散尽,钥匙也交还给了内务府,如今皇帝不准他离京,一时半会儿,肖稚珩竟没了去处。

正盘算着如何开口问皇帝要个地方容身,掌事太监领了个蓬头垢面,瘦小干巴,但衣着却考究的姑娘进了金銮殿。

肖稚珩本想退下,庆帝朝肖稚珩示意不用回避,肖稚珩于是呆愣在原地。

“臣女洛星橙参见陛下。”小姑娘虽身形瘦小,但说话铿锵顿挫,落地有声,一点怯场的意思都没有。

听到洛星橙的名字,肖稚珩愣了一下,很快便想起来了。

这洛星橙是澧朝首富洛劲松的独女,洛家商铺遍野,富可敌国,为了笼络洛家,他父亲肖毅德曾上书皇帝建议立洛星橙为太子妃,但庆帝既看不上洛家商贾出身的地位,又忌惮洛家的财富为他人所用,最终只答应立洛星橙为侧妃,太子妃还需另立人选。

只是太子妃迟迟没选到合适的,洛星橙也因此虽接了婚书但一直没过门,直到太子薨逝,这场婚事也就此作罢了。

“洛姑娘前来所为何事?为何如此狼狈?”庆帝也有些疑惑,他其实知道洛星橙不愿意嫁进东宫当侧妃,如今太子都没了,洛星橙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怎么如此打扮?

“回禀陛下,臣女无福沐浴天家恩德,与太子殿下的婚事不成,也不想与其他皇子结亲,臣女乃洛家一脉单传的嫡女,现代表洛家呈上家族全部资产,共商铺72所,良田1万亩,佣人261个,佃户115家,宅院15处,唯愿陛下开恩,允准洛家9口回原籍钦州过活。

如陛下开恩,小女愿落发为尼,一生伴古佛青灯,为天家祈福。”

说罢,洛星橙跪在地上虔诚的磕了个头。肖稚珩见跪在地上的女子,虽外表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始终坚定,语气纹丝不乱,怕是被皇子们骚扰到不胜其烦,才能做出放弃亿万家产甚至愿意出家来换取一家安宁的痛苦决定。

一时间肖稚珩有些可怜这个姑娘,她瘦小的身躯下藏着的是跟自己一样,既无助又无奈,还无法由自己掌握的心情。

“岂有此理,寡人竟不知太子薨逝后,还有其他皇子对你图谋不轨,简直是无法无天!”庆帝征战半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岂不知儿子们的谋划,谁在这时与洛家联了姻亲,相当于掌握了洛家丰厚的家底,在以后的皇位之争中便有了可观的资本。

“回陛下,臣女一介草民,无力参与天家恩怨,唯望陛下看在洛家一片忠心赤诚的份儿上,给洛家留条活路!”洛星橙双眼含泪,将洛家的贡礼明目高举过头顶,又重重的给庆帝磕了个头。

“洛姑娘这么说,岂不是寡人趁火打劫了?”庆帝虽嘴上说着,但仍旧示意掌印太监接过了洛星橙高举过头顶的贡品明细。

肖稚珩在心里感叹身居高位者都如此这般说一套做一套时,皇太后苏氏从屏风后面走进了金銮殿。

“参加太后娘娘。”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官员跪了一地,皇帝见太后来了,也忙起身准备下跪。

太后苏氏爱答不理的撇了他一眼,摆摆手说道:“皇帝免了吧,其他人也都起来。”

说罢,苏氏坐到了皇帝身边的软榻上,庆帝很自觉的往左挪了挪位置。

洛星橙跪在地上,偷偷抬头瞥见太后苏氏的容貌,不自觉看呆了。太后虽穿着中原汉族女子的衣服,但却是金发碧眼白皮肤的西域人模样。

见洛星橙望着太后发呆,跪在一旁的肖稚珩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洛星橙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赶忙低下了脑袋。

“稚珩上前给哀家看看。”苏氏招呼着肖稚珩,肖稚珩听罢赶紧迎上前去,恭敬地跪在皇太后的身旁脚下。

“又有些日子没见了,稚珩都长成大小伙子了!”皇太后感叹,肖稚珩赶忙接话:“多谢太后娘娘,让娘娘费神惦记了。”

“怎么叫的如此生分,什么太后娘娘,叫皇祖母!”

肖稚珩为难的看了庆帝一眼,小声却顺从的叫到:“稚珩给皇祖母请安。”

“哎,乖孩子。”太后苏氏轻抚着肖稚珩圆滚滚的后脑勺,她双眼放空望向大殿之外广阔的空场,有些伤感的说:“哀家的嫡长孙沧凛病薨,哀家最喜欢的小孙子稚珩被削了爵罢了官,你是诚心不想哀家安度晚年呀,也好,这本就不是哀家该来的地方,皇帝你不妨再下一道圣旨,将哀家发配回西戎去好了。”

太后苏氏说完,庆帝从龙椅上走下来扑通一声跪地上了:“母后说的哪儿的话,这是要折煞儿子了。”

“既然如此,哀家要你恢复稚珩平津侯的爵位,你可答应?”太后碧蓝色的眼珠一转看向庆帝,苏氏虽50多岁的年纪了,但仍旧风韵犹存。

“儿子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再者也不是儿子罢了稚珩的爵位,是稚珩自己……”庆帝想多解释几句,太后苏氏根本不给他机会。

“皇帝既然答应的这么痛快,不妨多给哀家一个面子,这个姑娘哀家看着喜欢,长得浓眉大眼的,端庄大方,刚刚听她说话有理有据也是读过书的,不如就封她个安乐郡主,赐婚给稚珩当侯爵夫人吧。”

太后苏氏安排的干脆利落,一屋子人都惊呆了。

庆帝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肖稚珩和洛星橙互换了眼神,彼此心意相通的大声扣头谢恩。

“臣肖稚珩,臣女洛星橙多谢太后恩典!”两人大声谢恩。

庆帝一看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只能悻悻得从龙椅上站起来,不情不愿的说:“既然如此,下月初八,你俩就成亲吧,朕就把城北的平津侯府,赐给你二人做婚房吧!”

“谢皇上圣恩!”肖稚珩和洛星橙又齐齐磕头,肖稚珩抬头之际,看着太后苏氏一脸得意的笑了,并用胜利的眼神看向了脸色铁青的庆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