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鉴真

鉴真

——我六次东渡,把眼睛丢在了海上

【引子】我叫鉴真

有人叫我鉴真,有人叫我过海大师,也有人问我:你真的六次东渡?你真的双目失明?你真的把医道传到了日本?

我点点头,说是。

他们又问:那你图什么?

我笑笑,不说话。

我是谁?我是扬州江阳人,姓淳于,出家后法号鉴真。我十四岁出家,二十岁受戒,四十六岁成为一方宗主。

我这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

传法。

传佛法,也传医法。

传了六次,传了十二年。

第六次,传到了。

可我的眼睛,丢在了海上。

有人说:大师,您值吗?

我笑笑,不说话。

值不值,不是我说了算。

是后来的人说了算。

第一章出家

我十四岁那年,出家了。

不是自己想出的,是跟着父亲去的。

我爹信佛,经常带我去大云寺进香。去的次数多了,就跟寺里的和尚熟了。

有一天,我跟我爹说:“爹,我想出家。”

我爹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点点头。

“那就出吧。”

就这样,我成了大云寺的小沙弥。

那年我十四岁。

我不知道这一出家,就是一辈子。

第二章受戒

二十岁那年,我去长安受戒。

受戒是大事情。要学戒律,要考经文,要通过师父的考验。通过了,才能成为正式的比丘。

我去了长安,在弘景律师门下受戒。

弘景律师是当时最有名的律宗大师,门下有几千弟子。他教我戒律,教我经文,也教我医术。

“鉴真,”他说,“你记住,佛法不是只讲经的。救人,也是佛法。”

我点点头。

后来我才明白,他为什么教我医术。

因为救人,就是度人。

度人,就是传法。

第三章宗主

我四十六岁那年,回到扬州。

在大明寺当住持,教授戒律,弘扬佛法。

来跟我学的人越来越多。有出家的,有在家的,有中国的,有外国的。

其中有个日本来的僧人,叫荣睿。

他来找我那天,跪在大雄宝殿门口,磕了三个头。

“鉴真大师,弟子荣睿,从日本来。请大师东渡传法。”

我愣住了。

“日本?”

“是。日本在大海东边,佛法未兴,戒律未立。请大师渡海传法,度我日本众生。”

我沉默了一会儿。

“让我想想。”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日本,大海,东渡。

我没去过日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只知道,要过海。过海,就会死。

我问弟子们:“你们谁愿跟我去?”

没人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

“你们不去,我去。”

弟子们愣住了。

“师父,海路危险,九死一生。”

我说:“九死,还有一生。”

他们跪下来,磕头。

“师父,我们去。”

第四章第一次

第一次东渡,是唐天宝二年。

我们准备好了船只,准备好了粮食,准备好了经卷、佛像、药品。

正要出发,有人告密。

说我们私通海盗。

官府把船扣了,把我们抓了。

关了几个月,放出来。

第一次,失败。

第五章第二次

第二次东渡,是第二年。

我们买了条船,悄悄出发。

出海没几天,遇到风浪。

船翻了。

我们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被渔民救起来。

经卷没了,佛像没了,药品没了。

什么都没了。

第二次,失败。

第六章第三次

第三次,是第三年。

这次我们准备得更充分。船更大,粮更多,人更少。

出海第三天,又遇到风浪。

船撞在礁石上,碎了。

我们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被过路的商船救起来。

人没死,可什么都没了。

第三次,失败。

第七章第四次

第四次,是第五年。

这次我们不走海路,走陆路。

从扬州出发,往南走,想从广州出海。

走到半路,官府追上来了。

说我们没有通关文书,不许走。

把我们押回去。

第四次,失败。

第八章第五次

第五次,是第七年。

这次我们学聪明了,先办好了文书,再出发。

出海了,顺风顺水。

走了十几天,眼看就要到日本了。

又遇到风浪。

比前几次都大。船被掀翻了,人在海里漂。我抱着块木板,漂了一天一夜。

漂到一个岛上。

岛上没人,没水,没吃的。

我们渴了喝雨水,饿了吃野果。

等了十几天,才等到过路的船。

把我们救起来。

可这次,我的眼睛坏了。

海水泡的,太阳晒的,一直发炎,一直疼。

疼了一年,瞎了。

第五次,失败。

第九章第六次

第六次,是第十二年。

我已经六十六岁了。

眼睛瞎了,腿脚不利索了,头发全白了。

弟子们劝我:“师父,别去了。”

我说:“去。”

“可您的眼睛……”

“眼睛没了,还有心。心没瞎,就能去。”

他们哭了。

我没哭。

天宝十二年,我们第六次出发。

这次,顺风顺水。

走了十几天,到了日本。

上岸那天,我跪在沙滩上,摸了摸沙子。

沙子是细的,是软的,是暖的。

我笑了。

十二年,六次,终于到了。

第十章传

到了日本以后,我住在奈良的东大寺。

天皇来见我,皇后来见我,大臣来见我。

我给他们授戒,给他们讲经,给他们看病。

看病,是我最拿手的。

我在中国的时候,学过医。治过很多人。到了日本,也治。

天皇的母亲病了,我去看。诊了脉,开了方,好了。

天皇自己病了,我去看。诊了脉,开了方,也好了。

他们问我要什么赏赐。

我说:“不要赏赐。给我一块地,让我建个寺。”

他们给了。

我在奈良建了一个寺,叫唐招提寺。

寺里种了很多药草,中国的药草。我把它们种下去,教日本人怎么认,怎么采,怎么用。

后来日本人叫我“过海大师”,也叫我“医祖”。

我听了,笑笑。

医祖不医祖的,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那些药草活了。

活了,就能传下去。

传下去,就能救人。

第十一章死

我在日本待了十年。

七十六岁那年,病了。

弟子们围在床前,眼眶红红的。

我看看他们,笑了笑。

“哭什么?我活了七十六,够了。”

他们不说话。

我说:“我死后,不要发丧,不要立碑,不要祭祀。”

他们愣住了。

“师父……”

“听我说。我这一辈子,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做。”

他们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我闭上眼睛。

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四岁那年,跟父亲去大云寺。

想起二十岁那年,在长安受戒。

想起四十六岁那年,荣睿跪在殿前。

想起那五次海难,那十二年的漂。

想起最后那次上岸,摸到的那把沙子。

都过去了。

可唐招提寺还在。

那些药草还在。

传下去的佛法还在。

救人的法子还在。

这就够了。

【尾声】一千二百年后

有人问我:鉴真真的六次东渡吗?他真的双目失明吗?他真的把中医传到日本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千二百年后,日本奈良,唐招提寺。

寺里有一尊鉴真像,闭着眼睛,坐在那里。

每年有很多人来拜他。有日本人,有中国人,有从世界各地来的。

他们拜的不是神仙。

是一个把眼睛丢在海上的老人。

是一个六次东渡、十二年到岸的和尚。

是一个把药草种在异国他乡的郎中。

【全文完】

【后记】

鉴真,唐代高僧,日本律宗始祖。他六次东渡,历时十二年,第六次成功到达日本时,双目已失明。

他在日本传授戒律,弘扬佛法,同时传播医药知识,被日本奉为“医祖”。

他建的唐招提寺,至今仍在奈良,是日本国宝。

一千二百年后,他还在那里。

闭着眼睛,坐着。

等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