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元方
——我写了一本书，里面没有一个方子
【引子】我叫巢元方
有人叫我巢元方，有人叫我巢太医，也有人问我：你真的写了一本书，里面没有一个方子？那书有什么用？
我点点头，说是。
他们又问：没有方子，怎么治病？
我笑笑，不说话。
我是谁？我是京兆华原人，姓巢，名元方。隋朝的时候，我做太医博士，后来做了太医令。
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
写一本书。
那本书叫《诸病源候论》。
五十卷，六十七门，一千七百二十论。
里面没有一个方子。
全是病。
什么病？怎么来的？什么症状？怎么发展？怎么变坏？怎么好？
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有人问我：没有方子，怎么治病？
我说：知道怎么来的，就知道怎么去。
知道是什么，就知道用什么。
方子会变，病不会。
把病写清楚了，方子自己就出来了。
第一章太医
我年轻的时候，进了太医署。
太医署是朝廷的医学校，也是御医的衙门。我在那儿读书，在那儿学医，在那儿当官。
从博士做起，做到太医令。
太医令，就是太医院的头儿。
管着几百号御医，管着全天下的医书，管着皇帝的命。
可我不喜欢管人。
我喜欢管书。
太医署里有很多书。从上古传下来的，从各地收上来的，从民间找来的。堆了满满一屋子。
我没事就去翻。
翻着翻着，发现问题了。
这些书，太乱了。
同一个病，这本叫这个名字，那本叫那个名字。这本说这么治，那本说那么治。这本说这样来的，那本说那样来的。
乱的没法看。
我想：能不能把这些书合在一起？
把所有的病，都收进来。
把所有的说法，都摆出来。
把所有的乱，都理清楚。
写一本书。
第二章大业
大业六年，皇帝下了一道诏书。
让太医署编一本书。把天下的病，都写进去。
谁编？我。
我接了诏书，开始干。
先找人。
找了几十个郎中，都是我认识的，都是有本事的。
再找书。
把太医署的书都翻出来，又派人去全国各地找，把能找到的医书都找来。
堆了满满三屋子。
然后开始看。
一本一本地看，一卷一卷地翻，一条一条地记。
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看了三年，才看完。
看完以后，开始分类。
把所有的病，分成六十七门。
外感的，内伤的，妇人的，小儿的，五官的，疮疡的。一门一门，清清楚楚。
分完以后，开始写。
每一个病，写一篇。
写它怎么来的，写它什么症状，写它会怎么变，写它能不能好。
不写方子。
为什么不写？
因为方子会变。今天用的方子，明天可能就不用了。这个郎中用这个方，那个郎中用那个方。
可病不会变。
把病写清楚了，方子自己就出来了。
写了五年，写完了。
五十卷，一千七百二十篇。
皇帝看了，很高兴。
问：“叫什么名字？”
我说：“《诸病源候论》。”
皇帝点点头。
“好名字。”
第三章问
书写完以后，有人来问我。
第一个问的，是个年轻郎中。
“巢太医，您这本书，真的没有方子？”
“没有。”
“那怎么治病？”
“你知道病怎么来的，就知道怎么治。”
“比如？”
“比如中风。你知道它是风邪入里，就知道要祛风。你知道它分中脏、中腑、中经，就知道轻重缓急怎么分。你知道它会留下后遗症，就知道要早治，要治彻底。”
年轻郎中想了想。
“那方子呢？”
“方子你自己开。张仲景的方子，华佗的方子，孙思邈的方子，都行。只要对症，就能用。”
他点点头，走了。
第二个问的，是个老郎中。
“巢太医，您这本书，写了多少病？”
“一千七百二十种。”
“这么多？”
“多吗？还有好多没写进去的。”
他愣住了。
“还有？”
“有。人的病，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我写的，只是常见的。还有很多不常见的，没见过的，没听说过的，都没写。”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怎么治？”
“一样的道理。知道怎么来的，就知道怎么去。知道是什么，就知道用什么。”
他点点头，也走了。
第三个问的，是个病人。
“巢太医，您这本书，能治我的病吗？”
我看着他。
“你的什么病？”
他说了一堆症状。
我想了想。
“你的病，《诸病源候论》里写过。”
“真的？”
“真的。第四卷，第二十三篇。叫‘虚劳骨蒸候’。”
他愣住了。
“您……您记得这么清楚？”
我笑了。
“我写的，能不清楚吗？”
他跪下来，给我磕头。
我把他扶起来。
“别磕头。把书找来看看，就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了。”
他点点头，走了。
后来他告诉我，他把那篇看懂了，知道自己的病是怎么来的，知道该找什么样的郎中，知道该吃什么药。
后来他好了。
第四章传
书写完以后，我老了。
老得走不动了，老得看不了书了。
有一天，我把徒弟叫来。
“那些书，你都抄了吗？”
“抄了。”
“抄了就好。”
他看着我，问：“师父，这本书，能传下去吗？”
我想了想。
“能。”
“为什么？”
“因为有用。有用，就能传。”
他点点头。
我又说：“传下去以后，还会有人往上加。加新的病，加新的说法。加着加着，就厚了。”
“那怎么办？”
“好事。越厚，越全。越全，越有用。”
他笑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那堆书。
哗啦哗啦，像在说话。
【尾声】一千四百年后
有人问我：巢元方真的存在吗？他真的写了一本没有方子的书？那本书现在还有用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千四百年后，有一个医学院的学生，在图书馆里翻书。
他翻开一本《诸病源候论》，愣住了。
“没有方子？”
他翻了一遍，确实没有。
他去问老师。
老师笑了。
“知道为什么没有方子吗？”
学生摇头。
“因为他写的不是怎么治，是什么病。知道了是什么，就知道了怎么治。方子，你自己找。”
学生想了想，懂了。
后来他毕业了，做了郎中。
每次遇到疑难杂症，他就去翻那本书。
翻到那一篇，看明白，就知道怎么治了。
那本书里，没有一个方子。
可每个病，都写着方子。
【全文完】
【后记】
巢元方，隋代著名医家，曾任太医博士、太医令。他主持编撰的《诸病源候论》，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系统论述病因、病机的专著。
全书五十卷，分六十七门，载列证候一千七百二十条，分别论述了内、外、妇、儿、五官等各科疾病的病因、病理和证候。
书中不载方药，专论病源，对后世医学发展影响深远。
一千四百年后，它还是医家必读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