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的夏天格外热,但和南方沿海地区不太一样。像天津、浙江、上海这些地方,一到夏天就热得无处可躲,身上总是黏糊糊的,格外难受;而大西北呢,热归热,只要有片树荫,躲进去立马就能感受到凉爽,衣服也不会粘在身上。
这个季节也是小麦收割的时节。天还没亮,人们就早早起来,第一件事便是磨镰刀,“咔哧咔哧”的声音有些刺耳。之所以起这么早,是因为没出太阳时凉快,一到中午就热得也就没法干活了。所以全村的老乡都起得很早,带着干粮和水,拿着镰刀,拉着架子车,挑着扁担,领着孩子,浩浩荡荡地出发去收麦子。
在大西北这个地方,农用耕地基本上全是梯田,大多数地块都在山脚下,架子车根本开不下去,只能靠人工一趟一趟往山上运。小孩子去了,主要就是拾麦穗、帮大人拿磨刀石、把捆好的麦子归到一起。除了帮大人干活以外,对于我来说,记忆深刻的就是在麦地里抓蚂蚱了,那时候的蚂蚱又大又多,它身披着绿色的铠甲,后面还拖着长长的宝剑,叫声清脆有力,特别漂亮。头两天我还刷到一个视频,看见有人从网上买蝈蝈,一只800多,我不禁感慨:就这玩意儿,在我小时候遍地都是,要多少有多少,现在已经很少见了!等到太阳升到头顶的位置,大家就可以打道回府,吃一碗凉粉鱼鱼,一直休息到下午三点以后再去继续收割,直到太阳落山才能结束一天的劳作。
有的人家收麦子的速度比较快,早早的就把自家的麦子收割完毕,然后骑着二八大杠,戴着草帽,拿着镰刀,穿梭在乡间小路上,我们把这群人叫做“麦客”,他们主要是帮助那些地多人少的村民收麦子,赚钱养家。
在我们那里,会把收好的麦子堆成一个个的“小房子”,防止下雨被淋湿,然后一点点从山下往山上运,收麦子相比运麦子来说,更加费时费力,有用毛驴驼的、有扁担挑的、有直接背的,背累了不能放地上歇,这是大忌,必须靠在墙上休息一下,一旦放在地上,一个人是很难再背起来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人,不论是大人小孩还是妇女老人,都特别有力气,和现在的人比起来,可谓是天差之别。我们会把收好的麦子放到一个叫“场”的地方进行晾晒,家家户户都有这个地方,等到把所有的麦子都运到这里的时候,就开始“压场”了。
一开始我们“压场”是用牲口拉着“辘子”在铺平的麦子上面不停地转圈碾压,直到把麦粒从麦秸上面分离下来,到后来就改成用拖拉机来压了,在我们村里面,有一户人家买就了一台二手拖拉机,尤其是在麦收的时候,可谓是忙的不亦乐乎,干完这一家立马就去下一家,找他“压场”还得提前预约,也是赚的盆满钵满,在“压场”这期间,最害怕的就是下“白雨”,就是雷阵雨,如果哪家那户赶上了这样的天气,全村的父老乡亲拿着铁叉都会去他们家帮忙,人情味特别浓郁。
等到“压场”完毕以后,接下来就是“看场”了,这也是我最惬意的时候了,吃过晚饭,拿着被子往麦秸杆上一趟,看着满天的繁星,时长的麦秸上还会有萤火虫出现,那种感觉真实舒服的很。我小时候的天空很高,星星也很多很清晰,密密麻麻的,一闪一闪,快到黎明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流星,嗖……的一下天空划过,那时因为岁数还小,不知道许愿,现在知道许愿了,流星却遇不到了。再过一会儿,星星就会藏起来,只剩下北极星和北斗七星,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东方天地交接的地方就会出现一道红线,预兆着炎热的一天又开始了。说到这里,我突然感觉我已经好久好久没看到过星星了,弱弱的问一句:“你们还在吗?”。
等到了第二天,我们把压好的麦秸推到一个角落边上,地上只留下麦粒和麦皮,然后就要进行“杨场”工序了,所谓的“杨场”就是:“借助风的力量,用木锹把地上麦粒洒向空中,让风把保留在麦粒中间的麦皮吹跑,最后落在地上的就是饱满的麦粒了”。我们把收拾干净的麦粒装在化肥袋子里,捆扎好留几袋放在屋子里,剩下的过几天就会拉到大队公社去上交了。
这一天,我们也是起的特别早,大人们把架子车准备好,拿着干粮,因为大队公社离我们村计较远,去到哪里还需要排队验粮,所里基本上是早上去,晚上才能回来,有时候赶上交粮的人多,还需要在哪里过夜。我当时跟着去是因为在哪里可以吃到一毛钱一根冰棍,刚开始是跟在拉粮食的架子车后面走着,没走多远就坐在了粮食上面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到了公社大门口,哪里到处都是老乡拉着满满一车粮食,就验粮的大叔就有好几个,他们手里拿着一个尖尖长长的铁锥,按个往装满麦子的袋子一扎,然后摆摆手,示意放行,等了好久,才轮到了我们家,进到大院里面,就看见好几个大仓库,周围还停着好几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他们把麦子从架子车卸下来,然后过称登记。在登记的时候,之前赚的公分就派上用场了,拿着这些公分可以抵粮。有的村民人口多,交的粮食就多,如果没有公分的话,可能种的粮食都不够上交的,所以只要村集体有任务,全村的男女老少都会去干活赚公分,为的就是交粮的时候,可以少交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