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辰

嘉佑十六年三月十八,是荣亲王府大娘子古岚生六岁生辰。

当今太后姓谢,出自江陵王谢家,是先皇的原配发妻,只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皇上,另一个就是荣亲王,荣亲王是皇上唯一的同母手足,是皇上继位的最大助力,也是皇上最疼爱的弟弟。

古岚生是宁王妃唯一的女儿,宁王妃连生了三个儿子才有了这个女儿,表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对古岚生疼进了骨子里,荣亲王也最疼这个幺女。

清晨,下起了小雨,气温有些下降,宁王妃送走要上早朝的荣亲王,古岚生已经带着大丫头幽兰来请安了。

宁王妃先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女儿。

古岚生浑身上下,只用了深桃红和松花色,一条松花色绣折枝海棠宽幅裙,上面一件同色对襟半臂,半臂里露出来的抹胸和衣袖,是妩媚的深桃红色,宽大的袖子是今年最时新的样子。

头发绾了个最简单的双丫髻,头上脸上,一丝儿饰物也没有,只腰间围了条比莲子还要大一些的粉红珍珠串成的丝绦,珍珠中间,一串串赤金百花百果长长短短垂坠下来,有多富贵,就有多雅致。

“待会你的表姐表哥们都会来,你是小主人,要好好待客哟。”宁王妃亲了亲她的小脸。

“我会的。”古岚生乖巧地应道。

宁王妃命人端了极小的一碗卧双蛋的一根面过来,看着古岚生吃了,笑着让她去招待客人了。

一大早,谢太后和魏皇后的赏赐就送到府中,诸皇子公主不便过来,都遣了身边女官送来了礼物。

虽然只是一个小辈的小生日,但古岚生的身份,令很多人都想来参加她的生辰宴,但荣亲王府在这事上十分低调,每年只发六张请柬,取六六大顺,六六无穷之意。请柬发给谁,宁王妃会询问古岚生的意见。

今年的请柬,第一张发给了定国公府的齐国大长公主,第二张发给了绥安王府的徐国长公主,第三张发给了江陵王府,第四张发给了宁王妃的娘家长平侯府,第五张发给了宁王妃嫡亲的妹妹、古岚生的小姨家范计相府,第六张发给了首相府的大娘子。

那些收不到请柬的人,也不敢怠慢,都会备上礼送到荣亲王府来,这些礼,宁王妃基本上都会收下,然后回一份差礼过去。

“岚生表妹,这是表姐送给你的生辰礼物。”林九娘子笑盈盈地将一个红缎锦盒递给古岚生。

“谢谢表姐。”

说话间,范七娘子和薛二娘子联袂而至,范七娘子也带着礼物。范七娘子范碧若今年七岁,柳眉杏眼,是宁夫人的长女,和古岚生十分投缘,成了知交密友。

今天是古岚生的生辰,然而薛二娘子却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胭脂红绣金牡丹的裙子,挽着垂挂髻,髻上横卧一枝珍珠卷须簪,左边是赤金五彩蝴蝶掩鬓,右边是牡丹流苏簪。整个人显得明艳动人,美虽美,却有点喧宾夺主。

六岁的古岚生还是一团孩子气,十二岁的薛二娘子已有了少女的风韵。薛二娘子斜睨古岚生,眼神意味不明。

过了一会沈大娘子沈瑶来了,“阿岚,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沈相只有两个儿子,长子也是两个儿子,次子生了一女一子,整个沈府里,两代人,可只有这一位姑娘,是沈相夫妇的掌中珠、心头肉,两个儿子,三个孙子加一个孙女中,沈相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孙女。

“沈大娘子,你这贺词也太陈旧了。”薛二娘子嫌弃地道。

“贺词陈旧无所谓,心意到,就够了,对不对,阿岚?”沈瑶挑眉道。

“对。”古岚生笑着颔首。

“今天到是奇怪了,阿韵怎么还没来?”范碧若坐在暖榻上,捧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杏仁茶问道。

阿韵指的是谢六娘子谢韵,是江陵王妃年近四十又生的老生闺女,生得娇俏明丽,活泼可爱,是江陵王府满府的掌上明珠,自小惯得性子很是娇纵,偏偏最服古岚生,对古岚生的话言听计从,和范碧若、沈瑶四个人是自小的死党。

古岚生是主人家,客人没到齐,她还不能安生坐着,笑道:“她一向火急火燎的,难得这么磨蹭,想必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沈瑶轻哼一声道:“今天是你的生辰,什么事都先撂一边,她迟到这么久,等会一定要罚她。”

“还是不要了,阿韵会生气的。”薛二娘子弱弱地劝阻道。

“不会的,有阿岚在,阿韵不会生气的。”沈瑶有恃无恐地道。

“阿韵是开得起玩笑的人,才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的。”范碧若拉着沈瑶商量如何作弄谢韵。

古岚生笑道:“二娘子,你别担心,她们就是逗逗阿韵,不会真不给酒给她喝的。”

薛二娘子抿嘴笑了笑,只那笑并不及眼底。

这时,门外传来小丫头的禀报声,“大娘子,谢六娘子到。”

“谢韵,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沈瑶问道。

“还不是我阿娘。”谢韵气呼呼鼓起腮,“非要让我大哥送我来。我大哥今天又没休沐,等他当完差回来,才送我,可不就晚了。”

“王妃这是疼爱你。谢世子不会把你送来,就返回去了吧?”

“没有,你家前院也设了宴,你大哥在招呼他。”谢韵拿过丫头手中的两个锦盒,塞给古岚生,“给你的生辰贺礼。”

“怎么有两份?”古岚生笑问道。

“一份我的,一份我大哥的。”谢韵说着走到范碧若身边,范碧若往里挪挪,腾出地方给她坐。

“人到齐了,我们开席吧。”古岚生笑道。

“好啊,快开席吧,朝食我没吃多少,现在好饿。”谢韵道。

“阿韵,你该饿上三天才来的。”沈瑶打趣地笑道。

“等你生辰宴时,我饿三天去。”谢韵笑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九娘子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六个姑娘围坐在长条大榻桌边,丫头们将热腾腾的菜一一摆上桌,有十二道热菜四道冷菜和四品汤,完全把古岚生六岁生辰当成六十岁大寿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