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河
- 罪臣之女,我靠验尸查出皇室秘案
- 问舟知意
- 2719字
- 2026-02-17 06:56:18
清河镇比苏晚想象的要大一些。
她跟着陈伯出了门,沿着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往前走,两侧是矮矮的土墙和偶尔探出头来的枣树枝桠。秋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混着远处不知谁家炊烟的味道。
苏晚走得很慢。不是她想慢,是这具身体实在走不快。才走了百来步,额角就沁出了薄汗。
陈伯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好几次想开口劝她回去,都被她一个淡淡的眼神按了回去。
“前面就是正街了。“陈伯指着巷口的方向。
苏晚点点头,迈步走出巷子。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约两丈的街道横亘眼前,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布庄、粮铺、药堂、酒肆、铁匠铺……招牌幡子在风中猎猎作响。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着毛驴的,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模样的人在铺子前讨价还价。
苏晚站在巷口,深深吸了口气。
热闹、嘈杂、充满烟火气。
和她前世在实验室里对着尸体与显微镜的日子截然不同。
“少爷,清河镇虽不算大,但在周边几个县里也算是数得上的。“陈伯见她看得认真,便低声介绍起来,“这条正街上有铺面近百家,东边是码头,清河水运便利,不少外地商人都会到这里来做买卖。“
水运便利。外地商人。
苏晚在心里记下这些信息。
“镇上归谁管?“
“清河镇归平安县管辖,县衙在四十里外的县城。不过镇上设了一个巡检司,有个巡检带着十来号人维持治安。“陈伯又压低声音,“镇上真正说了算的,其实是几家大商户。尤其是东街的赵家和西街的钱家,两家做的都是布匹绸缎的生意,明争暗斗好些年了。“
苏晚挑了下眉。商户之争,在古代的小镇上并不稀奇。但这些信息对她来说都是有用的——了解一个地方的权力结构,是在这个地方立足的基础。
两人沿着正街慢慢走着。苏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她观察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普通人逛街看的是货品和热闹,她看的是人。
那个粮铺的伙计搬粮袋时偷偷往自己兜里塞了一把米;那个药堂门口等着抓药的妇人面色萎黄,嘴唇干裂,是典型的气血亏虚;那个蹲在墙角啃馒头的乞丐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伤口愈合得很平整,不像意外,更像是被人故意砍去的——在古代,这是盗窃罪的刑罚。
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中自动归类、分析、存档。
这是职业病,改不了了。
“少爷,要不要去前面的茶摊歇歇脚?“陈伯见她额头冒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苏晚没有逞强,顺势在路边的茶摊上坐下。
茶摊简陋,几张木桌,几条长凳,上方撑着一块旧麻布遮阳。茶也只有一种,粗茶,一文钱一碗。
苏晚端着碗,啜了一口。茶汤色泽浑浊,味道粗涩,但意外地解渴。
她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听周围的人闲聊。
这是了解一个地方最好的方式——听当地人说话。
左边那桌几个汉子在抱怨今年的粮价又涨了,说什么县里加了新税,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右边那桌两个妇人在窃窃私语,说的是东街赵家的少奶奶跟掌柜的吵了架,闹得鸡飞狗跳。
苏晚安静地喝茶,耳朵却一个字都没漏下。
忽然,正街东头传来一阵喧哗。
先是有人大喊了一声,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往东边涌去,茶摊上的客人也纷纷起身张望。
“怎么了?怎么了?“有人问。
“好像是河边出事了!“一个跑过来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说,“捞上来一个人——是死的!“
死人。
苏晚放下茶碗,眼神微变。
“少爷……“陈伯露出不安的神色。
“走,去看看。“苏晚已经站了起来。
“少爷!“陈伯急了,“那种地方可不是少爷该去的——“
“陈伯。“苏晚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只是去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笃定。陈伯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她。
两人随着人流往东边走去。清河镇因河得名,镇子东边便是清河。河面不算宽,约有三四丈,水流平缓,河边是一排用青石砌成的码头台阶。
此刻台阶旁已经围满了人。苏晚挤不进去,便站在外围,踮起脚往里看。
能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穿着靛蓝色的布衫,四十岁上下的模样,面色灰白,嘴唇发紫,身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旁边站着几个差役打扮的人,为首的一个四十多岁,留着两撇鼠须,一脸烦躁——应该就是镇上巡检司的人。
“都让让,都让让!“一个差役扯着嗓子驱赶围观的人群,“仵作马上就来,你们别碍事!“
苏晚没有动。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具尸体上。
即使隔着人群,即使光线并不充足,她还是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几个不寻常的细节。
死者的手指甲。
从她的角度,能隐约看到死者露在外面的右手。那只手的指甲缝里似乎嵌着什么东西——颜色偏暗,不像是普通的泥沙。
还有死者的脖颈。衣领被水浸湿后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到颈侧有一片不自然的颜色。淤青?还是……
苏晚眯了眯眼睛。
距离太远了,看不真切。
“这是谁啊?怎么掉河里了?“有人问。
“看着像西街钱家的管事啊——对对对,是钱家的王管事!“有人认了出来。
“钱家的?那可是大户人家的人啊!“
人群顿时炸了锅,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苏晚站在人群后方,安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具尸体。
她没有冲动。没有像前世那样习惯性地蹲下去翻看尸体。她很清楚,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身份下,她不能那么做。
至少不是现在。
“少爷,咱们回去吧?“陈伯在身后低声催促,“这事跟咱们没关系。“
“嗯。“苏晚应了一声,却又看了那具尸体最后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陈伯慢慢往回走。
走出人群后,苏晚忽然问了一句:“陈伯,镇上的仵作是什么人?“
“仵作?“陈伯想了想,“好像姓李,是个老头子,在镇上干了二十多年了。不过听说近些年身子不好,时常犯迷糊。上回镇南有人打架打死了人,他验了半天都验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晚没有接话。
两人回到家中,苏晚又问陈伯要了纸笔。
陈伯虽然不解,但还是从箱子里翻出了原主从前读书用的毛笔和墨锭,还有半刀已经发黄的宣纸。
苏晚研了墨,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她前世练过书法——倒不是有多爱好风雅,而是法医的报告必须字迹工整,她便养成了写字的习惯。原主的身体也受过基本的教育,苏怀远毕竟是正经的读书人出身,即便在流放前也教了女儿认字写字。
写出来的字还算能看,至少不会让人起疑。
苏晚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死者:男,约四十岁,着靛蓝布衫。
初步观察:面色灰白,唇色发紫。右手指甲缝嵌入不明暗色物质。颈侧疑似有异常痕迹。
初步疑点:若为单纯溺水,唇色不应发紫而应呈现樱桃红色。面色过于灰白,与常见溺亡者的肤色表现不符。
初步判断:死因存疑。
她搁下笔,盯着纸上的字看了许久。
前世今生,变的是身份和时代,不变的是刻进骨子里的专业本能。
苏晚将纸折好,收进袖中。
她有预感,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而她——一个法医的灵魂,恰好投生在了这个仵作无能的小镇上。
巧合吗?
也许是。
也许不是。
无论如何,苏晚决定明天再去河边看看。
不是为了多管闲事,而是因为——
死者不会说话,但他们的身体会。
这是她前世信奉的准则。
到了这一世,她依然信。
窗外的清河水静静流淌,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
谁也不知道,这条平静的河流下面,正暗暗涌动着怎样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