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写小说

入夏后的诺丁城,蝉鸣漫过青石板路,城南主街的转角处,一间新开的铺子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铺子没有挂花哨的招牌,只在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檀木匾额,上面是清隽的两个字——墨斋。推门进去,没有琳琅满目的魂导器,也没有珍稀的药草魂骨,只有满墙的宣纸笔墨,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案,案角静静躺着那支莹白的万象笔。

这间墨斋,是刘墨开的。

距离《魂师新论》的初稿完成,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这套全新的魂师体系,已经从诺丁学院传遍了整个法斯诺行省,无数低阶魂师专程赶来,只为求一份手抄的残卷,找一条适合自己的修行路。刘墨的“画中仙”名号,也从诺丁城,传遍了周边的城镇。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头扎进武魂理论里,继续完善《魂师新论》的时候,他却在主街租下了这间铺子,开了这家只卖笔墨纸砚的墨斋。

没人知道,他开这间墨斋的初衷,不过是想给这片弱肉强食的大陆,添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斗罗大陆,是魂师的世界,是强者为尊的世界。人人都在拼魂力,拼魂环,拼宗门背景,拼谁的拳头更硬。低阶魂师为了一枚百年魂环,可以赌上性命;普通人为了几个铜魂币,可以在矿洞里熬干一生;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封号斗罗,也终其一生都在追逐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境界。

可很少有人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风景,听听普通人的心事。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与遗憾,那些求而不得的爱意,那些跨越生死的执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仿佛都成了不值一提的东西。

刘墨想写点什么,写点和魂力、魂环、宗门纷争都无关的东西,写点能触碰到人心最软处的故事。

而开这间墨斋的许可,是武魂殿诺丁城分殿主动送来的。分殿的执事亲自登门,不仅给了他最宽松的经营权限,还免了所有的赋税,只说“是上面的意思,公子只管安心做事就好”。

刘墨心里清楚,这又是那位“无名先生”背后的人安排的。从凝神蛛魂环,到拜师无名先生,再到如今这间墨斋,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默默护着他,给他扫清所有的障碍。他没有点破,只是笑着收下了许可,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见到这位素未谋面的护持者。

墨斋开业的前半个月,只卖笔墨纸砚,偶尔刘墨会在书案前画画,给上门的客人画幅肖像,写幅字,依旧是三铜魂币一幅,童叟无欺。直到半个月后的清晨,第一个走进墨斋的客人,发现书案上摊开的宣纸上,写了一行字:

「终南山下,风陵渡口,郭襄初遇杨过。」

那一天,刘墨没有画画,只是坐在书案前,握着万象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他写风陵渡口的风雪,写十六岁的郭襄,一眼误终身;写杨过的桀骜与深情,写小龙女的清冷与纯粹;写江湖的刀光剑影,写襄阳城的家国大义,更写那跨越了生死、误会、世俗偏见的,至死不渝的爱意。

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神雕侠侣》,就这样落在了斗罗大陆的宣纸上。

一开始,只是来买笔墨的客人,会凑在书案前看两眼。他们大多是诺丁学院的学生,或是低阶的魂师,看惯了宗门厮杀、魂兽争斗的故事,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湖,这样的爱恨。

有人笑说,这故事里的人,没有魂力,没有魂环,打打杀杀全靠一把剑,有什么好看的?可看着看着,却挪不开脚了。他们看着杨过从小受尽欺辱,却依旧一身侠气;看着小龙女在古墓里清冷一生,却为了杨过甘愿踏入红尘;看着他们一次次相遇,又一次次分离,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几天功夫,墨斋就挤满了人。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守在墨斋门口,等着刘墨更新,哪怕只是写几百字,也能让围观的人讨论一整天。有不识字的村民,就蹲在旁边,听识字的人念,听得津津有味,连集市都忘了赶。

刘墨写得很慢,也写得很用心。他不是简单地复刻故事,而是把斗罗大陆里的执念与遗憾,也揉进了字里行间。他写杨过被世人误解,被称作“西狂”,像极了那些被宗门排挤、被世俗否定的异类魂师;他写小龙女被玷污,纵身跃入绝情谷,像极了那些身不由己、被命运碾碎了人生的人。

写到小龙女在绝情谷的石壁上,刻下“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纵身跃下万丈悬崖的那一夜,诺丁城下了一夜的雨。

竹窗被夜雨打得噼啪作响,烛火在风里微微摇曳。刘墨握着万象笔,指尖微微发颤,脑海里浮现出小龙女跃崖的决绝,浮现出杨过发现空无一人的石壁时,那撕心裂肺的绝望。他写了一辈子的字,画了无数的画,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把整颗心都揉进了笔墨里。

就在他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怀里的万象笔,忽然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莹白的笔杆爆发出淡淡的金光,笔尖悬在宣纸上,竟自主滴落了一滴浓黑的墨泪。那滴墨泪落在“十六年之约”那行字上,瞬间晕开,纸上竟浮现出淡淡的虚影——绝情谷的云雾,万丈悬崖下的寒潭,还有小龙女跃下时,那滴落在风里的泪。

画心为引,以情动人。

万象笔能辨真伪,能定乾坤,更能感知人心深处最真挚的情感。这一字一句的泣血深情,竟让这支有灵的武魂,也落下了墨泪。

刘墨看着纸上的墨泪,指尖轻轻拂过,心里满是动容。他知道,这个故事,不止是写给别人看的,也是写给这片大陆上,所有藏着遗憾与执念的人看的。

《神雕侠侣》小龙女跳崖的章节,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诺丁城。无数人看着那十六年的约定,红了眼眶。有守寡多年的妇人,看着故事偷偷抹泪;有在外猎魂、与爱人分离的魂师,拿着手抄的纸页,一夜未眠;就连诺丁学院里的学生,也都在讨论着,杨过到底能不能等到小龙女,这十六年的约定,到底能不能兑现。

没人想到,这个没有魂力、没有魂环的江湖故事,竟能让这么多人牵肠挂肚。

更没人想到的是,三天后,武魂殿诺丁城分殿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盖着武魂殿总部鲜红印章的告示。

告示上的内容很简单,却震惊了整个诺丁城:

「《神雕侠侣》全书,将在全大陆武魂殿分殿同步连载,作者画中仙。凡阅此书有所感悟者,无论身份高低、魂力强弱,皆可凭自身感悟,至当地武魂殿分殿兑换对应魂币奖励。最高感悟者,可获百枚金魂币奖励。」

告示一出,全城哗然。

武魂殿是什么地方?是斗罗大陆最权势滔天的组织,是掌管全大陆魂师觉醒、考核的权威机构,竟然会为一本和魂师无关的小说,专门发布全大陆公告,甚至拿出魂币做奖励?

无数人挤在公告栏前,反复确认着告示上的印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有刘墨看着那张告示,指尖摩挲着万象笔,心里了然——这背后,一定是那位暗中护着他的人,安排的这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武魂城,教皇殿的深夜里,比比东正坐在长案前,手里拿着一本由武魂殿专人誊抄的《神雕侠侣》,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那句“十六年,你在绝情谷底”。

殿内的龙息烛,燃着赤金色的火焰,映着她华贵的紫金色教皇袍,映着她冷艳的侧脸,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藏了几十年的深海。

她是武魂殿教皇,是即将继承罗刹神位的神祇,是世人眼中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这一生,双手沾满了鲜血,脚下踩着无数枯骨,见过了太多的背叛、杀戮、尔虞我诈,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变成了万年不化的寒冰,再也不会为任何事动容。

可这本《神雕侠侣》,却像一把温柔的刀,劈开了她用坚冰筑起的高墙,直直地戳中了她心底最软、最痛的地方。

她看着小龙女和杨过的故事,就像看着她和玉小刚的一生。

当年的武魂学院,她也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他也是那个温柔执着的少年。他们也曾在图书馆里,并肩看着武魂典籍,也曾许下过一生一世的诺言。可命运弄人,千寻疾的密室,毁了她的一生,也让她只能亲手推开他,说出最伤人的话,看着他转身离开,从此天人相隔,误会半生。

杨过和小龙女,分开了十六年,还有一个重会的约定。可她和玉小刚,分开了几十年,却只剩下了恨与误解,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再也没有了。

小龙女在绝情谷底,等了杨过十六年。她在教皇殿的宝座上,也守了几十年的执念,守着那份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指尖抚过那句“夫妻情深,勿失信约”,比比东的紫眸,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了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上面的墨迹。

这是她成为教皇以来,第一次落泪。

她拿起案头的狼毫,蘸了朱砂,在纸页的空白处,缓缓写下了八个字,笔锋凌厉,却藏着化不开的执念与怅然:

情之一字,可补天裂。

这八个字,是她写给杨过和小龙女的,也是写给她自己的。她这一生,被命运撕裂的人生,被鲜血腌透的灵魂,或许只有那份藏在心底几十年的、从未说出口的情,才能弥补,才能救赎。

第二天,这句批注,就随着《神雕侠侣》的最新连载,盖着武魂殿的印章,传遍了全大陆每一个武魂殿分殿的公告栏上。

教皇冕下亲自批注!

这个消息,像惊雷一样,炸响了整个斗罗大陆。

所有人都疯了。上至两大帝国的皇室、上三宗的宗主,下至偏远小镇的平民、低阶魂师,都在传阅着《神雕侠侣》,都在讨论着教皇的这句批注。

没人能想到,那个冷血无情的武魂殿教皇,竟然会为一本言情小说批注,竟然会说出“情之一字,可补天裂”这样的话。

可当他们看完了整个故事,看懂了杨过和小龙女的爱恨别离,看懂了那句十六年的约定,所有人都懂了。

在星斗大森林里,小舞靠在唐三的怀里,看着手里的手抄本,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打湿了纸页:“唐三,他们太苦了……十六年啊,他们一定要重逢啊。”唐三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擦去眼泪,看着那句“情之一字,可补天裂”,眼底满是动容,紧紧握住了小舞的手。

在诺丁学院的宿舍里,玉小刚拿着那张印着批注的告示,站在窗前,愣了整整一夜。他看着那八个字,手微微发抖,脑海里闪过的,是几十年前,武魂学院里,那个扎着马尾、笑眼弯弯的少女,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叫他“小刚”的东儿。他的眼眶,也渐渐红了。

在猎魂森林的营地里,几个奔波了半辈子的老魂师,围坐在篝火旁,听着年轻人大声念着故事,喝着烈酒,偷偷抹着眼泪。他们有人为了猎魂,和爱人阴阳相隔;有人为了宗门,放弃了年少的欢喜,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求而不得的“小龙女”,都有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就连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龙家族,这些和武魂殿势同水火的宗门,也都在偷偷传阅着《神雕侠侣》。他们恨武魂殿,恨比比东,可当他们看到那句批注,看到那个撕心裂肺的故事,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情之一字,看似微不足道。可它却能跨越宗门,跨越阵营,跨越仇恨,跨越生死,触碰到每一个人心里最软的地方,能弥补命运的裂痕,能撑起十六年的等待,能补全天崩地裂的遗憾。

诺丁城的墨斋里,刘墨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挤满了的、等着更新的人群,指尖轻轻拂过万象笔上的纹路。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洒在那句“情之一字,可补天裂”上。他终于明白,万象笔的“补天为誓”,补的从来都不是天地,而是人心的裂痕,是世间的遗憾。

他抬起头,望向武魂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想,他很快就要见到那位素未谋面的护持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