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钟鸣九响,天地灵气倒卷。
乌云如墨压落皇城,云中黑影翻滚,凄厉的尖啸传遍大街小巷,百姓惊慌奔逃,刚刚还鲜活热闹的人间,瞬间沦为劫乱前夕的炼狱。
“劫影主力到了。”苏寒脸色发白,“他们要直接强攻皇宫抢尘玉!”
沈惊鸿抬眼望向宫墙方向,眉心微紧:“九龙锁魂阵一旦被劫力污染,整座皇都都会变成死城。我们不能等。”
身旁青衫说书人轻摇折扇,笑意温淡:“不急。硬闯死路一条,我带你们走暗脉——直通镇国鼎地底,不碰阵眼,不惊护卫。”
“你连这都知道?”苏寒讶异。
“我知道的,向来比你们需要的多一点。”说书人转身步入巷侧阴影,“跟我来,晚了,尘玉就要认主他人了。”
沈惊鸿略一颔首,不再多问,拉着苏寒紧随其后。
此人身份再神秘,眼下却是唯一能带他们穿透皇廷防线的人。
三人穿行在狭窄曲折的地底暗渠,空气微凉,石壁上刻着古老符文,正是当年修建皇宫时埋下的灵脉暗道。说书人步履轻缓,对路线了如指掌,连一处转折、一处禁制都分毫不差。
“再过半刻,就到镇国鼎正下方。”说书人边走边说,“我先提醒你们——尘玉虽是浮生子玉,却属人间尘垢所化,性浊、重业、记仇。
你们拿到它,不代表掌控它,一个不慎,会被它拖入人间千年业火之中。”
“子玉还有意识?”沈惊鸿微讶。
“每一枚子玉,都生了灵。”说书人淡淡道,“五玉齐聚之日,才是浮生玉真正完整之时。而现在——”
他脚步忽然一顿。
头顶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地底暗道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轰——!!!”
“是劫将!”苏寒失声,“劫影里的真正统领!”
地面之上,恐怖的气浪横扫宫城,十位护国真人同时升空,金光结成大阵,与一道身披漆黑战甲、身高丈二的劫将轰然对撞。
“人间蝼蚁,也敢挡劫?!”
劫将狂笑一声,巨掌横扫,金光大阵当场裂开蛛网般的裂痕!
一位真人口吐鲜血,倒飞坠地。
“镇国鼎要守不住了!”苏寒急道。
沈惊鸿不再犹豫:“冲上去!”
三人纵身向上,一剑劈裂岩层,白光冲天而出,直接落在镇国鼎广场中央。
巨大的青铜古鼎矗立正中,鼎身九龙盘绕,鼎口霞光吞吐,一枚通体土黄、布满尘雾的玉珏悬浮其上——
正是尘玉。
而鼎旁,九位真人负伤退开,中央那位白发道长手持长剑,面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挡在前方。
“尔等邪魔,休碰镇国神器!”
“神器?”劫将嗤笑,“不过是我劫主垫脚石!”
他巨掌一抓,直奔尘玉!
“敢!”
沈惊鸿身形一闪,白衣破空,长剑凌空劈出!
一剑清风,直逼劫将后脑。
“嗯?”劫将惊觉,回身一拳砸出!
拳剑相撞,气浪掀飞广场青砖。
沈惊鸿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微麻。
好强的肉身力量——这劫将,远比秘境中的帝、魔更强!
“你就是浮生玉持有者?”劫将转过身,猩红双眼盯住沈惊鸿,“来得正好,连你带玉,一起拿下!”
他不再管尘玉,大步踏来,每一步地面都裂开深坑,漆黑劫力凝聚成巨斧,当头劈下!
“惊鸿!”苏寒惊呼。
沈惊鸿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浑身气血翻腾,再次被逼退。
单论蛮力,他竟落入下风。
“小子,你梦醒刚出,力量尚未完全觉醒,不是他对手。”
说书人轻摇折扇,缓步上前,笑意依旧温和,“让我来陪他玩一会儿。”
沈惊鸿一怔:“你……”
话音未落。
说书人折扇轻轻一合,对着劈来的劫斧,随意一扇。
没有强光,没有巨响。
“噗——”
漆黑巨斧当场崩解,化为飞灰!
劫将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暴突,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
“你、你是——”
“嘘。”说书人笑容不变,“别乱叫名字,我还想低调一段路。”
他指尖轻轻一弹。
“砰——!!!”
威震广场、横扫十位真人的劫将,连反抗都做不到,瞬间爆成一团血雾,魂体俱灭。
全场死寂。
十位护国真人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苏寒捂住嘴,满眼难以置信。
沈惊鸿也瞳孔微缩——
这说书人,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说书人却像只是拍死一只蚊虫,淡淡回头,对沈惊鸿笑道:“好了,清净了。
去拿尘玉吧,记住我刚才说的——
别直视它,别碰它的业,别答应它任何条件。”
沈惊鸿压下震惊,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镇国鼎。
悬浮的尘玉微微转动,土黄色光芒笼罩他,一股厚重、苍茫、沾满人间血泪的气息扑面而来。玉灵在沉睡,又像是在审视。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尘玉的刹那——
鼎身九龙,忽然同时睁眼!
金光冲天,九龙嘶吼,整个皇宫大阵被彻底激活!
“九龙苏醒,认主开始——”
苍老的阵音回荡天际。
尘玉猛地爆发出万丈黄光,直冲沈惊鸿眉心!
这不是认主,是强行拖入业火幻境!
沈惊鸿只觉眼前一黑,神魂被强行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战场——
尸山血海,千年征战,王朝更迭,生离死别……
无数画面疯狂涌入他的识海,要将他彻底淹没。
“沈惊鸿!”
“别沉沦!那是人间业力!”
苏寒的呼喊越来越远。
尘玉灵音,在他心底缓缓响起:
“你要我……
便要背负人间……
千年万代……
所有苦……
所有痛……
所有死……
所有劫……”
“答应……
或……
死。”
沈惊鸿站在血海中,白衣被染得猩红。
他看着无边苦难,看着无数生魂哀嚎,看着王朝覆灭、生灵涂炭。
尘玉在逼他选择。
要玉,就要背负一切。
不背,就死在业火之中。
远处,说书人轻轻摇头:
“选错了,就前功尽弃了……”
沈惊鸿闭上眼。
许久,他缓缓睁开。
眸中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澄澈。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不背负你的业。
我不承接你的苦。
我不答应你的条件。”
尘玉一震,业火骤然暴涨:
“那……
你……
死。”
“但我会。”
沈惊鸿轻声道,
“我会挡在业前。
我会站在劫前。
我会走在苦前。”
“业不是用来背的,是用来平的。
劫不是用来承的,是用来破的。”
“你是玉,我是人。
我不做你的主人,
我做你的同路。”
话音落下。
血色业火,轰然一滞。
九龙嘶吼,渐渐温顺。
尘玉光芒一转,不再狂暴,不再沉重,变得温润、安定、澄澈。
它轻轻落在沈惊鸿掌心,自动贴上浮生玉。
“嗡——”
一白一黄,两玉相合。
第一枚子玉,归位。
【尘玉,认主。】
【人间业力,暂安。】
沈惊鸿缓缓握紧双玉,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
天际之外,三道更加恐怖、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气息,同时降临!
三双横贯天地的巨眼,缓缓睁开,盯住皇都,盯住沈惊鸿。
不是劫影。
不是劫将。
是三界真正的顶层势力。
妖界之主、魔界之尊、人间隐皇。
全部被浮生玉与尘玉的气息惊动,亲自降临。
说书人收起折扇,第一次,神色微正。
“好戏,才真正开始。”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