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规则的边界

夜色渐浓。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墨一个人,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小半缸的烟蒂。电脑屏幕上,关于“星图科技”的资料窗口开了十几个,从公司官网华丽的宣传文案,到各种行业论坛里真伪难辨的讨论,再到天眼查、企查查上能公开看到的股权结构和关联企业信息,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图表,几乎要淹没他。

但看得越多,沈墨的心就越往下沉。

表面上看,无懈可击。

“星图科技”——这家公司的履历光鲜得令人目眩。成立不过五年,便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在教育信息化领域蹿升,拿下了省内外多个重点示范项目,宣传报道铺天盖地,各种“创新企业”、“行业标杆”的奖杯奖牌拿到手软。创始人兼总经理苏晴,更是被塑造成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商界精英,频繁出现在各类财经和科技媒体上,谈笑风生,描绘着用科技改变教育的宏伟蓝图。

他们的“智慧课堂3.0”解决方案,宣传资料做得极其漂亮,概念一个比一个时髦——AI精准教学、大数据学情分析、沉浸式互动体验、云端一体化管理……PPT上的效果图堪比科幻大片,价格自然也匹配这份“高端”,几乎是沈墨他们“智慧校园”精简版报价的两倍还多。

孙明力主引进星图科技的理由,在官方文件和几次会议上的说辞,也冠冕堂皇:技术领先,模式成熟,有大量成功案例,品牌影响力大,能提升临江教育信息化的整体形象和档次。至于价格,孙明的解释是“一分钱一分货”,“教育投入不能只看眼前成本,要看长远效益和品牌价值”。

这些理由,放在台面上,谁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甚至很多不明就里的局外人,也会觉得选择星图这样“高大上”的企业,是理所应当。

然而,沈墨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多年的技术开发和项目实施经验,让他对那些过于炫目、堆积砌词藻的宣传,有一种本能的警惕。他试图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找到一些不那么“官方”的、来自真实用户的声音。

他翻墙去了几个技术开发者聚集的论坛,用关键词小心搜索。关于星图科技的讨论不多,偶尔有几条,也语焉不详。有人隐晦地提过其系统底层架构老旧,靠着华丽的UI和营销包装;有人在某个项目对接群里抱怨过他们的接口文档混乱,技术支持响应慢;但更多的,是沉默。

他又试着搜索临江一中之前引进星图科技系统的相关报道和反馈,除了教育局官网和星图科技自己发布的、千篇一律的“成功上线”、“反响热烈”的通稿外,几乎找不到一线教师或学生的真实使用评价。偶尔在本地贴吧或教育类论坛看到相关提问,下面要么没有回复,要么很快就被其他信息淹没了。

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反常。就像一个被精心擦拭过、不留一丝指纹的现场。

沈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关掉大部分网页,目光重新落在程磊给他的那份名单上。名单上除了孙明、苏晴,还有几个教育局相关科室的负责人,以及……省电教馆设备科的科长,韩栋。

省电教馆,是负责全省教育技术装备规划、标准制定和检测认定的重要机构。韩栋这个名字,沈墨有点印象。在之前“智慧校园”项目初期的一次交流会上见过,一个看起来颇为儒雅的中年人,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指要害,当时还给过沈墨他们一些关于兼容性测试的建议,听起来很专业。

他会是其中的一环吗?

沈墨点开省电教馆的官网,找到设备科的页面,韩栋的名字和职务挂在上面,下面是科室职能介绍,一本正经。他又尝试搜索韩栋和星图科技,或者韩栋和苏晴,公开信息寥寥无几,只有几条不起眼的、关于工作会议的常规报道,两人同时出席,但并无直接互动描述。

看似没有交集。但沈墨知道,很多真正的交集,是不会出现在公开报道里的。

他背靠椅子,望着天花板,脑海中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急需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孙明的积极推动,星图科技完美的表象和可疑的“安静”,省电教馆可能存在的角色,还有那份被做了手脚的检测报告……检测报告!

沈墨猛地坐直身体。那份最终将他踢出局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出具单位是“省电子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但委托方和送样方,都是临江市教育局。检测流程是否合规?样品是否被动了手脚?检测标准是否被刻意倾向性解读?孙明或许有能力影响教育局这边的委托,但检测院里具体的检测过程和数据,他也能插手吗?还是说,关键点在于送检的样品本身,或者……在于那份最终呈现的、盖着红章的正式报告?

他想起报告里那几条关于“系统稳定性不足”和“与市面主流硬件兼容性存在隐患”的结论,措辞严厉,但却没有附上详细的原始测试数据和故障日志。当时他被这个结论打懵了,加之时间紧迫,竟没有深究细节。现在想来,这本身就是极大的漏洞。一份严肃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岂能没有数据支撑?

或许,该从检测报告这个“终点”,倒着往回查?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进来一条新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总,检测报告的事,我知道一些内情。明天下午三点,滨江路‘老树咖啡’,靠窗第三个位置。一个人来。陈。”

短信内容很短,没头没尾,但那个“陈”字,像一道闪电划过沈墨的脑海。

陈?陈志远?那个在电教站负责具体技术对接,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怯懦的陈工?

沈墨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他死死盯着这条短信,仿佛要透过屏幕,看清发信人背后的意图。是陷阱?还是转机?

他仔细回想与陈志远有限的几次接触。那是个典型的技术人员,有些拘谨,话不多,但做事还算认真。在最终检测报告出来前,陈志远对他们的“智慧校园”系统评价一直不低,甚至还私下里说过“比之前看的几家都更贴近教学实际”。报告风波后,沈墨也试图联系过他,想了解具体情况,但陈志远的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接通后支支吾吾,只说“都是按流程检测”、“报告是检测院出的”,便匆匆挂断。

此刻,这条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暗示的短信,让陈志远之前的反常有了一个可能的解释——他可能并非同谋,而是知情者,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被迫执行者?

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去,还是不去?

如果是陷阱,对方可能已经布好了局,等着他这条“鱼”去触碰某些敏感神经,然后借此给他乃至明诚科技安上更麻烦的罪名,比如“私下接触、意图贿赂公职人员”、“打探机密、干扰调查”。

但如果是真的……这可能是撕开铁幕的唯一缝隙。

风险与机遇,就像悬崖两边的藤蔓,不知哪一根能承载重量。

沈墨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他掐灭了最后一支烟,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选择。明诚科技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退一步就是悬崖。任何一丝可能的光亮,他都必须去抓住。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沈墨提前十分钟来到了滨江路的“老树咖啡”。这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店,装修古朴,光线昏暗,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和咖啡豆的醇香。下午时分,客人不多,零零散散。

他扫了一眼,靠窗第三个位置是空着的。他走了过去,点了一杯美式,然后安静地坐下,目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缓缓流淌的江水和稀疏的行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

两点五十七分,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身形略显消瘦、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有些迟疑地走进了咖啡店。他站在门口,目光有些慌乱地扫视店内,看到窗边的沈墨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低着头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陈志远。和之前见面时相比,他显得更加憔悴,眼窝深陷,胡子也没刮干净,整个人透着一种惊惶不安的气息。

他走到沈墨对面,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就……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沈墨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陈工,请坐。喝点什么?”

“不,不用了。”陈志远这才略显局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目光躲闪,不敢与沈墨对视。

服务生送来了沈墨的美式。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咖啡勺偶尔碰到杯壁的轻响。

“陈工,短信是你发的?”沈墨打破了沉默,声音平和,尽量不给对方压力。

陈志远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才用极低的声音说:“沈总……我……我知道我不该来,也不该联系你……但我……我心里实在过不去这个坎。”

“什么坎?”沈墨顺着他的话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陈志远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沈墨一眼,又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带着颤抖:“检测报告……那份说你们系统有问题的最终报告……数据……数据被人改过。”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句话从陈志远嘴里说出来,沈墨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从心底窜起。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依旧保持着声音的平稳:“陈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谁改的?怎么改的?”

陈志远双手捂着脸,用力搓了搓,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也像是在积蓄勇气。“样品送检……流程一开始是正常的。检测院那边出的初稿……其实……其实对你们系统评价不错,虽然也提了一些改进建议,但结论是‘符合教学场景需求,建议试点应用’。”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初稿结论是“建议试点应用”?这与最终那份几乎判了死刑的报告,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后来怎么会变成那样?”沈墨追问。

“后来……后来报告被拿走了。”陈志远的声音带着痛苦,“孙局……孙副局长亲自过问,说这份报告很重要,要最后把关。报告在他那里放了两天……等再回到我手里,让我正式归档上报的时候……就……就变成你看到的那样了。”

“改动大吗?”

“关键结论全改了!”陈志远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稳定性、兼容性那几个核心指标的评价,从‘良好’、‘符合要求’,被改成了‘存在隐患’、‘不足’。还……还凭空加了几条初稿里根本没有提到的‘问题’,比如什么‘数据接口不规范’、‘存在潜在安全风险’……措辞都很严厉。”

“你看过修改痕迹?或者,有初稿的备份吗?”沈墨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空口无凭,必须有证据。

陈志远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恐惧,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四周,仿佛怕有什么人在监听。“修改痕迹……是孙局那边直接拿来的最终版电子档和纸质版,让我盖章。电子档……我看过属性,最后修改者被抹掉了,时间也对不上。纸质版……就更看不出什么了。”

沈墨的心沉了一下。但陈志远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燃起一丝希望。

“不过……”陈志远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我……我有个习惯。所有经手的重要文件,尤其是技术相关的,在最初收到的时候,只要我觉得有价值,都会……都会悄悄在U盘里存一个原始备份。那版检测报告的初稿电子版……我……我大概也存了。还有……还有一些当时沟通的记录……”

沈墨的眼睛骤然亮起!“备份在哪里?那些记录,具体是什么?”

“U盘我藏在家里了,不敢带出来。”陈志远的声音带着哭腔,“记录……主要是一些工作邮件和聊天软件的沟通记录。孙局……还有星图科技那边的苏总,她的助理,在报告修改前后,都……都问过我一些关于检测标准和数据细节的问题,问得很……很具体,有些问题,明显是带着倾向性的……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他们催我尽快走流程盖章,口气很急……”

这还不够。这些间接的证据,或许能说明一些问题,但无法形成铁证。修改报告是孙明亲自操作的,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只是“严格把关”、“提出合理质疑”,而苏晴那边,完全可以推说是“正常技术咨询”。

“陈工,”沈墨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对方紧张的情绪,“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这很重要。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清楚,把这件事说出来,对你可能意味着什么。”

陈志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我只是个搞技术的,我就想老老实实把活干好。当初看到你们的系统,我是真觉得不错,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实在。可后来……报告被改成那样,我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我知道这对你们不公平,我……我良心不安。”

他睁开眼,看着沈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奈:“沈总,我不怕你笑话,我……我就是个小人物,没背景,也没胆子。孙局那边,我得罪不起。星图科技……那个苏总,看起来客气,可……可我总觉得她看人的眼神,有点冷。我听说……听说他们背景很深。我要是敢乱说,别说工作,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沈墨明白他的意思。威胁,未必需要明说,那种无形的压力,更能摧垮一个普通人的意志。

“那现在,为什么又决定告诉我?”沈墨问。

陈志远沉默了很久,才涩声道:“我女儿……今年高三了,成绩很好,想考燕京的大学。她一直很崇拜我,觉得她爸爸是个工程师,很了不起。我……我不能让她以后知道,她爸爸是个帮人做假、埋没良心的人。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他们这次能这样对你们,下次……不知道还会对谁。我偷偷存那些东西,也是想……万一,万一哪天……也许能给自己留条路。”

小人物的挣扎与自救,往往就藏在这样卑微而现实的念头里。沈墨心中五味杂陈。他理解陈志远的恐惧,也感谢他在恐惧中,还保留着一丝良知和留下证据的谨慎。

“陈工,你的U盘和那些记录,是关键。”沈墨认真地看着他,“但光有这些,可能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报告是被故意篡改,并且是孙明和苏晴他们授意或直接操作的。你仔细想想,在报告被修改前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有没有可能……拿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们明确要求你修改数据的录音?或者,关于利益往来的东西?”

陈志远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不,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让我拿到那种东西……沟通都是很隐晦的,要么当面说,要么电话里……转账什么的,更不可能经过我的手。”

沈墨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对方行事如此周密,怎么会留下这种把柄。

“那……当时送检的样品,是你亲自送去的吗?检测过程,你有全程参与或监督吗?”

陈志远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样品是你们公司的人送来的,封装好的。检测过程,我们主要是对接,没有全程盯着。检测院那边……应该有他们的流程记录。但报告出来后,孙局就让我把所有过程资料都归档封存了,钥匙……钥匙只有他和档案室的人有。”

又是死胡同。样品、检测过程、原始报告,这些关键环节,似乎都被有意无意地隔离开了。

沈墨思索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看来,突破口还是得回到陈志远手里的“备份”和“沟通记录”上,虽然间接,但至少能打开一个口子。而且,陈志远这个人证本身,也很重要。

“陈工,”沈墨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的那些备份和记录,非常重要。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如果你不站出来,那些东西就永远只是你一个人的心理负担。而且,你想过没有,一旦他们知道你有这些备份,他们会怎么做?会让你安安稳稳地留着吗?”

陈志远浑身一颤,眼中恐惧更甚。

“现在,至少还有我,还有明诚科技,站在你前面。”沈墨继续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才能把事情真相揭出来。这不只是为了我们公司,也是为了临江的教育,为了以后不再有别的公司、别的老师学生,遭受这种不公。当然,这很危险,你有选择的权利。但如果你选择站出来,我沈墨以个人名誉担保,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陈志远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咖啡厅里悠扬的音乐此刻听来格外刺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头,看着沈墨,眼中依然充满了恐惧,但似乎多了一丝决绝。“沈总……我……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但是……我怎么给你?我家里……我总觉得最近好像有人盯着……我不敢冒险回去拿U盘。而且……我……我现在还不敢公开站出来指证,我……我害怕。”

能拿到证据,已经是巨大的突破。沈墨理解他的顾虑。“不用你公开站出来,至少现在不用。东西怎么给我,我们慢慢想办法,安全第一。你仔细想想,U盘除了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绝对安全的地方?或者,用什么方式能把它弄出来,又不引人注意?”

陈志远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忽然,他眼睛微微一亮:“也许……可以借我女儿的手。她每周未要去市图书馆上自习,有时候会用一个带夹层的笔袋……我……我可以把U盘夹在里面,让她带出来,然后……”

他低声说了一个计划和交接的地点、时间。听起来虽然有些简陋,但或许是眼下相对安全的方法。

沈墨仔细记下,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陈工,谢谢你。你自己千万小心,最近尽量保持正常,不要联系我,也不要再联系任何可能引起他们怀疑的人。等我的消息。”

陈志远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大的任务,整个人虚脱般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沈墨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但心底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黑暗了。至少,他抓住了一丝缝隙里透出的光。

告别陈志远,沈墨走出“老树咖啡”。江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乌云堆积,似乎又要下雨了。

但这雨,迟早要来。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暴雨倾盆之前,找到更多能遮风挡雨的东西,或者,一把能劈开乌云的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明远的电话。

“王老师,是我。有点进展,见面聊。另外,省电教馆那个韩栋韩科长,你对他了解多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探探他的底?”

电话那头,王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凝重:“韩栋?他怎么也扯进来了?这人水有点深……这样,你先过来,我们细说。地方你知道,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沈墨拉开车门。车子发动,驶入傍晚逐渐拥挤的车流。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光怪陆离。在这片璀璨之下,不知道还有多少暗流,正在汹涌地奔腾。

而他的战斗,才刚刚吹响真正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