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启人生

沈墨睁开眼时,晨光正透过病房的白纱窗帘洒进来。

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输液管里的药水正一滴一滴流入他枯瘦的手背。

“2024年3月12日,星期二,上午8:17。”

床头电子日历显示的时间,让沈墨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不,准确说,是还“死着”。

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此刻他躺在这家三甲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每天医药费八千,积蓄早已花光,父母的养老金也快见底了。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合伙人老赵。

“沈墨,董事会决定了。”老赵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遥远,“你手里的股份,公司按市价七折回收。这是最好的条件了,你得理解,公司要继续发展......”

“理解。”沈墨平静地说。

“还有,你那个游戏项目,董事会决定暂时搁置。你知道的,现在市场环境不好,元宇宙概念凉了,咱们得保守一点......”

“嗯。”

“那......你好好养病,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挂了电话,沈墨望着天花板。

他太熟悉这套说辞了。什么“暂时搁置”,什么“保守一点”,说白了就是他这个创始人一病,公司就迫不及待要清除他的影响力,稀释他的股份,把他在病床上一点点挤出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

十年创业,三次上市失败,最后一次倒在临门一脚。然后查出癌症,然后被踢出局。

很俗套的剧本,很现实的商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

“小墨,今天感觉怎么样?妈炖了汤,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妈,不用了,医院有饭。”

“医院的饭哪有妈做的好?你等着,我这就出门。”

“妈......”沈墨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他想说,别治了,这病治不好。他想说,把房子卖了吧,别把你们养老的钱都花光。他想说,儿子不孝,这辈子让你们操心了。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咳嗽声,还有母亲压低的声音:“你小点声,儿子听见该难受了......”

沈墨闭上眼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这四十六年,而是那些碎片般的遗憾——

高二那年,父亲厂里集资建房,每户交五万就能分一套。家里拿不出,父母在亲戚面前低头借钱的背影。

高考前三个月,母亲查出子宫肌瘤需要手术,为了省钱,她咬牙说不疼,拖了两年直到大出血。

大四那年,初恋女友说“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淋了一夜的雨。

第一次创业,被最好的朋友卷走五十万跑路,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抽完一包烟,差点跳下去。

第二次创业,公司做到B轮,投资方要求他让出CEO位置,他拒绝了,然后公司资金链断裂。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他以为自己成功了,然后查出癌症。

四十六年,好像一直在奔跑,一直在追赶,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差一点考上好大学,差一点留住爱人,差一点创业成功,差一点......好好活着。

“如果重来一次......”

沈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做得更好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规律而冷漠,像生命的倒计时。

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春天了,但雾霾还是很重。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冷淡的光,那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沈墨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不怕死。真的。四十六年,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见识的都见识了,没什么遗憾。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甘心让那些背叛过他的人活得更好,不甘心自己那些未完成的想法、未实现的抱负,就这样随着一捧骨灰烟消云散。

“如果有下辈子......”

沈墨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多器官衰竭,随时可能走。

也好。

早点解脱,对大家都好。

只是......

只是如果能重来......

“砰!”

剧烈的撞击声!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声,尖叫声!

沈墨猛地睁眼——不是病房的天花板,而是——

湛蓝的天空。刺眼的阳光。摇晃的车厢。浓烈的汽油味。

还有,一张年轻而惊恐的脸。

“沈墨!沈墨你没事吧?!”

沈墨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是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脸上有几粒青春痘,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张脸......有点眼熟。

不,不是眼熟。

这是......

“王浩?”沈墨脱口而出。

“是我!你没事吧?头流血了!”王浩的声音在颤抖。

沈墨低头看自己——蓝白校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双开了胶的帆布鞋。手,年轻的手,没有针孔,没有老人斑,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他摸向额头,温热,粘稠,是血。

这不是梦。

触感太真实了。阳光太刺眼。汽油味太呛鼻。王浩脸上的青春痘太清晰。

“这是......”沈墨环顾四周。

一辆破旧的中巴车,车窗玻璃碎了大半。车里坐着十几个学生,都穿着同样的校服,此刻乱作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试图从破碎的车窗爬出去。

车外,是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路旁是农田,绿油油的麦苗在风里摇摆。远处是低矮的平房,烟囱冒着炊烟。

这场景......

“2000年......春游......”沈墨喃喃自语。

他想起来了。高二那年春天,学校组织去郊外踏青,租的中巴车在路上抛锚,司机修车时没拉手刹,车顺着坡滑下去,撞到树上。

那次事故,七个同学轻伤,三个重伤,司机当场死亡。

而他,沈墨,额头缝了五针,轻微脑震荡,在家休养了一周。

“沈墨!你说话啊!别吓我!”王浩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不是梦。如果是梦,细节不会这么清晰。阳光的角度,空气中的灰尘,王浩校服上那块洗不掉的墨渍,甚至远处田埂上那个扛着锄头的老人——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他重生了。

重生回2000年,高二,十七岁。

“我没事。”沈墨听到自己说,声音年轻而陌生,“扶我起来。”

王浩搀着他,小心翼翼地从破碎的车窗爬出去。外面已经有几个同学出来了,老师正在清点人数,声音焦急而慌乱。

阳光很暖,风很轻,远处的麦田泛起绿色的波浪。

沈墨站在土路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十七岁的身体。2000年的春天。一切都还没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父亲还没下岗。母亲还没生病。初恋还没分手。那些错误还没犯,那些遗憾还没发生。

“哈......”

沈墨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墨?你真没事?”王浩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沈墨抹了把脸,血和泪混在一起,“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老师跑过来,看到沈墨额头的血,吓了一跳:“快!快送医院!其他同学在原地等,别乱跑!”

救护车来了,警车也来了。场面混乱,但沈墨很平静。

他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看着车顶的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世,我要换个活法。

三天后,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额头的伤口缝了五针,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几天。

沈墨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份从护士站要来的报纸——《临海晚报》,日期是2000年4月12日。

头版头条:《我市一季度GDP增长8.7%》,副标题:《国企改革进入攻坚阶段》。

第二版:《互联网泡沫破裂,纳斯达克指数暴跌》。

第三版:《本市将兴建首个经济开发区,规划面积10平方公里》。

第四版......

沈墨看得很快,一版一版翻过去。

他在确认,确认这个世界是否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一样。

完全一样。

也就是说,那些记忆,那些未来的走向,那些历史的节点,都还准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知道2000年华国将加入世贸组织,此后十年经济腾飞。

意味着他知道互联网泡沫即将触底反弹,之后迎来长达二十年的黄金时代。

意味着他知道房地产即将起飞,股市将经历几轮牛熊,哪些股票会成为妖股,哪些公司会成为巨头。

意味着他知道太多太多。

“小墨,喝点鸡汤。”母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保温桶递到面前,里面是炖得金黄的鸡汤,上面漂着几粒枸杞。

沈墨抬头,看到母亲的脸——年轻了二十多岁的脸。没有白发,没有皱纹,眼睛还很明亮,只是眼眶有些红,显然是哭过。

“妈......”沈墨喉咙发紧。

“快喝,趁热。”母亲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他张口喝了。很香,很鲜,是记忆中的味道。

前世最后那段时间,母亲也每天给他炖汤,但那时他已经喝不下了,喝下去就吐。母亲就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看着他吐,看着他疼,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

“妈......”沈墨握住母亲的手,“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呢。”母亲抹了抹眼角,“是妈没照顾好你,让你受罪了。”

沈墨摇头,想说不是的,是我不孝,是我让你们操心了,是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喝了一口汤。

父亲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穿着工厂的蓝色工装,袖口沾着油污,显然是刚从车间赶来。

“爸。”

“嗯。”父亲点点头,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医生怎么说?”

“观察两天,没事就能出院。”母亲说。

“那就好。”父亲在床边坐下,看了看沈墨额头的纱布,“还疼吗?”

“不疼了。”

“嗯。”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学校那边我请了假,你好好养伤,别急着回去上课。功课落下了,以后补上就行。”

沈墨看着父亲。

四十出头的父亲,头发还很浓密,背还没驼,手上虽然满是老茧,但很有力。前世父亲五十岁就满头白发,背也驼了,是累的,也是愁的。

厂子效益不好,父亲是技术骨干,工资一降再降。后来厂子改制,父亲下岗,拿了五万块买断工龄,在街上摆摊修自行车,风吹日晒,落下了一身病。

“爸,厂里最近怎么样?”沈墨问。

父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还行。就是......听说要改制,可能要裁一批人。”

“你会受影响吗?”

“我?”父亲摇头,“我是技术工,应该不会。但工资可能要降,奖金也少了。”

沈墨心里一沉。果然,和历史一样。父亲的厂子今年下半年开始大规模裁员,父亲虽然没被裁,但工资降了三分之一,奖金全砍,还要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爸,如果......”沈墨斟酌着词句,“如果有别的机会,你愿意试试吗?”

“什么机会?”

“比如,自己做点小生意。”沈墨说,“我听说经济开发区要建了,以后那边机会多。”

父亲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不好好学习,想这些干什么?爸是技术工,就会修机器,做什么生意。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别的事不用操心。”

沈墨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父母这一代人,信奉的是铁饭碗,是稳定。让他们放弃国企的工作去做生意,比登天还难。

得慢慢来。

先解决钱的问题。

有了钱,才有话语权,才能改变家人的想法,才能抓住那些即将到来的机会。

“妈,我书包呢?”沈墨问。

“在这儿。”母亲从柜子里拿出书包,“都摔破了,书也湿了,我给你晒干了,但有些字糊了。”

“没事。”沈墨接过书包,翻出钱包。

钱包是破人造革的,边角都磨白了。打开,里面有一张十块,三张一块,还有几个钢镚。

十三块五毛。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沈墨笑了。前世他账户里最多的时候有八位数,现在只有十三块五毛。

不过没关系,钱能赚。

重要的是时间,是信息,是那些还没人知道的机会。

“妈,我想吃苹果。”沈墨说。

“妈给你削。”母亲拿出水果刀。

“不用,我自己来。”沈墨接过刀和苹果,手指触碰到刀锋的瞬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把刀,很锋利。

不只是削苹果锋利。

三天后,沈墨出院了。

额头拆了线,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医生说注意防晒,几个月就看不出来了。

回到家,那个五十平米的老房子,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掉漆的绿墙,水泥地,木框窗户,厨房里永远有油烟味,卫生间的水龙头永远在滴水。

但他的房间很干净。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堆着参考书和试卷,墙上贴着世界地图和华国地图,还有一张NBA的海报——科比·布莱恩特,2000年他刚拿到第一个总冠军。

沈墨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高二下学期的内容,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当他翻开书,那些知识就像早已储存在硬盘里的文件,瞬间被读取出来。

过目不忘。

重生的福利之一。

沈墨花了两个小时,把高二下学期所有课本翻了一遍。然后拿出最近的月考卷子,开始做。

数学,150分,他得了148。扣的两分是一道大题步骤跳得太快,被扣了步骤分。

物理,满分。

化学,满分。

英语,作文扣了两分,总分148。

语文,主观题扣分多点,135。

如果现在参加高考,他大概能考680分左右,上个重点大学没问题。

但沈墨不打算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高考要考,大学要上,但不再是唯一的目标。这一世,他有更重要的计划。

他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2000年4月15日,重生第三天。

目标:

1.赚到第一桶金(启动资金10万,期限:一个月)

2.考入重点大学(底线:临海大学,目标:清北复交级别)

3.改变家庭命运(让父母在2001年前买房,2003年前买车)

4.布局未来(互联网、房地产、股市,三线并进)

写完,他想了想,又在最后加了一条:

5.找到她,不再错过。

这个“她”,指的是初恋,苏晚晴。

前世,他们在大二分手,因为他穷,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后来她嫁给了别人,生了孩子,过着普通但安稳的生活。而他一直单身,不是忘不了她,是再也遇不到能让他心动的人。

这一世,他要早点找到她,早点赚钱,早点给她想要的未来。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解决钱的问题。

十万,一个月。

在2000年,对一个高中生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但沈墨知道,这不是不可能。

因为他知道未来。

他知道哪些股票会涨,知道哪些行业会火,知道哪里有漏洞可以钻,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

信息,就是金钱。

而他知道的信息,足以颠覆这个世界。

第一步,股市。

2000年华国股市,坐庄横行,内幕交易泛滥,监管形同虚设。这是个野蛮生长的年代,也是个遍地黄金的年代。

沈墨记得很清楚,2000年有几只大牛股:

“亿安科技”,从年初的30块一路飙到126块,成为A股第一只百元股。

“中科创业”,从4月的20块涨到8月的80块,四个月翻四倍。

“银广夏”,从5月的10块涨到12月的36块,半年翻三倍半。

但这些股票波动太大,风险太高。他现在本金只有十三块五毛,经不起任何风浪。

他需要一只稳定、有把握、短期内能见收益的股票。

沈墨在记忆里搜索。

然后,他想到了。

“深锦兴”,代码000008。

这家公司做电子元器件,业绩平平,股价长期在5-8元之间徘徊。但在2000年5月,公司突然宣布与米国一家科技公司合作,股价在三天内从7块涨到15块,然后回调,在12块左右震荡一个月,6月底再次启动,冲上20块。

现在是4月15日,股价7.2元。

离5月的利好公布还有半个月。

完美。

但问题是,他没钱。

十三块五毛,连一手(100股)都买不起。

需要本金,至少五千块。

去哪弄五千块?

沈墨合上笔记本,走出房间。

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在阳台抽烟。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小小的客厅染成金色。

“爸,妈,我跟你们商量个事。”沈墨说。

父母都看向他。

“我想......借点钱。”沈墨说。

“借钱?”母亲放下菜刀,“借多少?干什么用?”

“五千。炒股。”沈墨实话实说。

“炒股?!”父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一个学生,炒什么股?!那是你该碰的东西吗?!”

“我知道风险。”沈墨平静地说,“但我有把握。一个月,我保证还你们一万。”

“胡闹!”父亲站起来,脸色铁青,“我告诉你沈墨,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别想这些歪门邪道!炒股?那是赌博!多少人倾家荡产你没听说过?!”

“我知道。”沈墨说,“但这不是赌博,这是投资。我研究过了,有十足的把握。”

“十足把握?”父亲气笑了,“你一个高中生,懂什么股票?看两天报纸就觉得自己是股神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商量!你要是敢去炒股,我打断你的腿!”

“他爸,你小点声......”母亲劝道。

“小什么声!”父亲指着沈墨,“我告诉你沈墨,你要是把心思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沈墨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是为他好。2000年,炒股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务正业,是赌博,是家破人亡的代名词。父亲的反应很正常。

但他必须做。

“爸,妈。”沈墨抬起头,看着父母,“我知道你们担心。但请你们信我一次。就一次。五千块,一个月。如果我亏了,我这辈子再也不碰股票,安心读书,考大学,找工作。如果我赚了......”

他顿了顿,说:“如果我赚了,咱们家就能换个大点的房子,妈就不用每天爬六楼,爸就不用挤公交车上班。你们就能早点退休,享享清福。”

父母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儿子,看着这个从小懂事但内向的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年能说出的话。

太冷静,太理智,太......成熟。

“小墨,你......”母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我不是一时冲动。”沈墨说,“我研究了三个月,每天去图书馆看报纸、看杂志、看财报。我知道哪只股票会涨,知道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我就试这一次,行吗?”

母亲看向父亲。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

“五千块,家里拿不出。”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妈刚动完手术,家里就剩三千块应急。你要真想试......”

他走进卧室,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存折。

“这是我偷偷存的私房钱,两千块。本来是留着买烟的。”父亲把存折拍在桌上,“加上家里的三千,一共五千。我就问你一次——”

他盯着沈墨的眼睛:“你真有把握?”

“有。”沈墨毫不犹豫。

“亏了怎么办?”

“亏了,我暑假去工地搬砖,把钱还上。”

父亲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挥挥手:“去吧。但我话说在前头,就这一次。亏了,以后老实读书。赚了......赚了也别骄傲,股市有风险,见好就收。”

“谢谢爸。”沈墨接过存折,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钱,这是信任。是父母用血汗钱,赌他一个不靠谱的梦。

“还有。”父亲又说,“这事别跟任何人说。亲戚朋友,同学老师,谁都别说。闷声发财,懂吗?”

“懂。”

沈墨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五千块。在2000年,这是一笔巨款。父母一年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一万出头,这五千块,是他们省吃俭用几年才攒下的。

不能亏。

绝对不能。

沈墨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纸笔。

他需要更详细的计划。

时间:4月15日-5月15日,一个月。

本金:5000元。

目标:100000元,翻20倍。

步骤:

1. 4月15日-4月30日:买入“深锦兴”,7.2元买入,持仓到5月8日利好公布,目标价15元,翻倍,本金变1万。

2. 5月8日-5月15日:卖出“深锦兴”,买入“中科创业”,20元买入,持仓到5月22日,目标价30元,盈利50%,本金变1.5万。

3. 5月22日-5月31日:卖出“中科创业”,买入“亿安科技”,30元买入,持仓到6月5日,目标价40元,盈利33%,本金变2万。

......

沈墨写得很细,精确到每一天,每一只股票,每一个买卖点。

这是他能想到的,风险最低、收益最高的路径。每一只股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波动他都了如指掌。

但股市有风险,万一呢?

万一他的记忆有偏差?万一历史改变了?万一......

没有万一。

沈墨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夜色渐浓的城市。

远处有霓虹灯闪烁,近处有万家灯火。这座城市即将迎来巨变,而他,要成为巨变的受益者。

不,不只是受益者。

他要成为推动者。

这一世,他不只要赚钱,还要改变一些事,救一些人,弥补一些遗憾。

首先,是父母。

前世父亲下岗后一蹶不振,母亲常年劳累一身病。这一世,他要让他们过上最好的生活,住大房子,开好车,周游世界,安享晚年。

其次,是她。

苏晚晴。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那个因为他穷而离开的女孩。这一世,他要早早找到她,用最好的自己,给她最好的未来。

然后,是那些朋友。

王浩,前世家道中落,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跳楼自杀。

李薇,被渣男骗财骗色,抑郁终生。

赵强,创业失败,妻离子散。

这一世,他要拉他们一把。

最后,是自己。

前世他活了四十六年,忙忙碌碌,辛辛苦苦,最后一场空。

这一世,他要活得精彩,活得痛快,活得不留遗憾。

“先从五千块开始。”沈墨对着窗外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第二天,4月16日,周一。

沈墨起了个大早,穿上校服,背起书包,对母亲说:“妈,我去上学了。”

“你伤还没好利索,再休息两天吧?”母亲担心地说。

“没事,已经好了。”沈墨拍拍额头,“就是一道疤,不碍事。”

“那......路上小心点。”

“嗯。”

沈墨出门,却没去学校,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他要去证券公司开户。

2000年,开户很简单,填个表,交个身份证复印件,存点钱就行。但问题是他才十七岁,未成年,不能开户。

不过沈墨有办法。

前世他认识一个券商营业部的老总,叫王建国,今年应该还在临海证券当客户经理。这个人爱占小便宜,但讲义气,只要给点好处,帮忙开个户不是问题。

临海证券营业部在市中心,一栋五层的老楼。沈墨走进去时,大厅里挤满了人。

大屏幕上红绿数字跳动,一群人仰着头看,时而欢呼,时而叹息。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泡面味,嘈杂得像菜市场。

这就是2000年的股市,疯狂而魔幻。

沈墨找到柜台,对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业务员说:“你好,我找王建国王经理。”

业务员抬头,见是个学生,不耐烦地挥挥手:“王经理在开会,没空。”

“你跟他说,沈墨找他,有笔生意要谈。”沈墨平静地说。

业务员愣了一下,重新打量沈墨。校服洗得发白,书包边角磨损,怎么看都不像能谈生意的人。

但沈墨的眼神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个学生。

“你等等。”业务员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王经理,有个叫沈墨的找你......对,是个学生......他说有生意要谈......”

挂断电话,业务员表情古怪:“王经理让你上去,三楼最里面那间。”

“谢谢。”

沈墨上楼,找到经理办公室,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秃顶,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正在看报纸。

“王经理,你好,我是沈墨。”沈墨走进去,关上门。

王建国抬头,眯着眼睛打量他:“你就是沈墨?高中生?”

“是。”

“你说有生意要谈?”王建国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朋友,我这里不是小卖部,是证券公司。你要开户,得满十八岁,有身份证,有本金。你有吗?”

“我没有十八岁,但我有本金。”沈墨从书包里掏出存折,放在桌上,“五千块。另外,我可以让你赚到比这多得多的钱。”

王建国瞥了眼存折,笑容敛去:“什么意思?”

“王经理,你儿子今年高二,在临海一中读书,成绩中等,想考临海大学但差三十分。你老婆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一个月工资八百。你自己,在临海证券干了十年,还是个营业部经理,年薪五万,比不上那些年轻人。”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沈墨拉开椅子坐下,“这些信息,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王经理,我说这些不是要威胁你,而是要告诉你,我可以帮你。”

“帮我?怎么帮?”

“第一,我可以帮你儿子提高成绩,保证他考上临海大学。”沈墨说,“第二,我可以让你今年赚到五十万。”

“呵。”王建国笑了,往后一靠,跷起二郎腿,“小子,吹牛也要打草稿。你知道五十万是多少钱吗?我干了十年都没攒到五十万。你一个高中生,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