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红衣女人 (4K)

“谢谢你找到我——”

“谢谢你找到我——”

一团刺目的红色从阴影中探出头来,看起来是一个身穿旧式连衣裙的女人,衣服样式很有招核时期特有的古早感。

她没有脸,或者说,整张脸都被黑色长发遮盖。

秦川胜脚尖点地,向后跃出数米,拉开安全距离。

这东西身上的气息太不对劲了。

他贴身藏在怀里的钟馗傩面正在颤动,这是前所未有的反应。

在此之前,无论是在横田家对阵肉山怪物,还是面对人蛭,傩面都不曾发出过如此强烈的警告。

他在除灵行当摸爬滚打许久磨炼出的直觉,也在疯狂示警。

眼前的红衣女人,绝对是他目前见过的所有怪异中,危险程度名列前茅的存在。

地板上镇压邪祟的符篆也在快速自燃,眨眼之间,尽数化作飞灰。

红衣女人双脚并拢,朝着前方蹦跳出阴影。

“砰、砰、砰。”

屋顶密密麻麻挂满横梁的麻绳圆圈开始颤动。

深水雏子见状,立刻握紧手中的钢管。

“秦先生,这东西看上去很不对劲,我们要怎么做?”

她没有擅自行动。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对秦川胜的判断力形成了极强的路径依赖。

只要秦川胜下达指令,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抡起钢管砸过去。

“先不要贸然攻击。”秦川胜说道。

站在另一侧的云水,情况显然要糟糕得多。

这位见多识广的山伏,连保持站立都显得极为吃力。

他没有秦川胜那般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心性,也没有深水雏子那种异于常人的体能。

面对不知来路的恐怖怪异,他的双腿在止不住地打颤。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被封在这破屋子里!”云水咬紧牙关吼道。

“恶灵退散!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云水摸出装满圣盐的小布袋,抓起一把圣盐,朝蹦跳而来的红衣女人狠狠撒了过去。

白色的盐粒在空中四散而落。

那些经过修验派高僧加持、对寻常灵体有着极大杀伤力的圣盐,竟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盐粒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地上。

云水瞪大了眼睛,彻底慌了神。

“这……这不可能!没有实体?它连灵体都不是?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秦先生!大事不妙啊!常规的祓除手段对它根本不起作用!快快想想办法!”

云水转头冲着秦川胜大喊道。

秦川胜看着这一切,立马有了眉目。

眼前的这个红衣女人,与其说是怪异,不如说是最接近他前世认知里“鬼”的存在。

没有实体,免疫常规的物理攻击,连驱邪圣盐都能直接无视。

而且,从对方的举动来看,显然不存在任何沟通的可能。

秦川胜面色一沉。

在怪异主动发起袭击的绝境下,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可走——彻底斩杀怪异。

然而怪异千奇百怪,杀人规律与能力各不相同。

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贸然出手。

一旦底牌尽出却未能奏效,迎来的必将是死局。

秦川胜在屋内迂回,始终将红衣女人、出口以及深水雏子和云水纳入自己的视野边缘。

他在观察,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或者展现出什么杀招。

红衣女人似乎对深水雏子和云水没有什么兴趣。

她的头颅转动,面向秦川胜的方向,双脚离地,直直地朝着他飘了过来。

在飘移的过程中,她的嘴里开始嘟囔起完全没法理解的话。

听起来不属于任何一种人类现有的语言。

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任何语义。

秦川胜仔细辨别着音调,单从感觉来说,这种声音和了君发动精神操控时发出的声音如出一辙。

果不其然。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大喊大叫的云水瞳孔涣散,失去高光,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更诡异的是,他手脚并用,开始向屋内垂得最低、最为粗大的麻绳圈爬去。

他想要上吊!

“救……救救我……”

云水的牙齿咯咯作响,靠着仅存的一点意识,绝望地向秦川胜求救。

秦川胜看着云水的惨状,脑海中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

就是隐藏在那斐山深处,这间著名都市怪谈自杀屋的真正真相。

所有因为好奇心,亦或是别的原因来到近畿的人,只要踏入这间屋子,最后都会被这个红衣女人精神控制。

然后,自己亲手将脖子套进绳索,痛苦而死。

自杀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献祭。

为那尊名为麻悉拉或者猿神的未知恶神,源源不断地提供新鲜的祭品。

“真是一套高效的杀人流水线。”秦川胜冷笑一声。

他没有时间再去感慨,云水的半个身子已经快要够到那张板凳了。

秦川胜当即脚踏罡步,站定身形,右手猛地竖起剑指。

“叮铃铃——叮铃铃——”

腰间那把邪异铜钱剑自行飞出,悬于半空。

剑柄末端的那枚铜铃随之剧烈摇晃。

秦川胜快速催动此前炼化了君时,铜钱剑所继承的能力——精神控制。

以毒攻毒,以精神对抗精神。

红衣女人的嘟囔声被铜铃声强行打断。

在这短暂的压制下,云水浑身一哆嗦,瘫软在地。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麻绳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就成一具吊死鬼。

“谢……谢谢……秦先生,我刚才……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云水大声说道。

秦川胜并未理会他,目光望向红衣女人。

经过这短暂的交锋,他已经完全看出这个怪异的两个核心特点。

第一,免疫一切常规物理攻击和正统法术。

第二,拥有能够大范围扭曲活人心智、强制对方自杀的精神控制能力。

“就这点能耐吗?”秦川胜冷笑道。

看起来还算能够解决。

虽然棘手,但并未超出他《玄都万法真解宝藏》中所掌握的手段范围,不是那种无解的死局。

他要在这里,将这个引诱无数人丧命的红衣女人,彻底诛杀!

为了防止这东西在不敌时遁走,或者生出其他变故,必须先掐断它所有的退路。

秦川胜余光扫过地板。

先前燃烧的符篆并未完全化为灰烬,在角落里还散落着几张主体依然完整的半残符纸。

这些符篆都是源于关西地区正统古老神社的手笔。

虽然封印阵法已经被破,但符纸本身沾染的供奉气息与残留的力量依旧存在。

秦川胜俯身一抓,将地上散落的几张残符尽数抓入掌心。

他左手捏住符篆,大手一挥,手腕灵动转动,将符纸甩向屋内的玄关位置。

与此同时,口中飞快念动起先前了解过的阴阳术法诀。

由于自幼修行《玄都万法真解宝藏》,他在民俗与术法方面的见识极为广博。

除了左道之术外,日本神道教相关的知识,他同样有所涉猎。

这种体系本就融合了中国道教、阴阳五行、密教真言以及日本本土信仰,多种传承交织而成。

在施展之时,与华夏符篆之术颇为相似,需要口诀与手印彼此配合,方能催动术式。

他谈不上精通此道,但若只是短时间驱动这些残符,依旧能够勉强做到。

“谨请诸神、阴阳五行之力、符命既下、百邪退散。急急如律令。给我封!”

法诀如雷音滚滚,飘在半空中的残破符篆闻声而动。

“啪!啪!啪!”

符篆接连飞射而出,自行贴附在自杀屋唯一的那扇破旧木门,以及周围的门框之上。

转瞬之间,出路已被彻底封死。

红衣女人显然察觉到周围气场的变化。

她的动作一滞。

似乎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那种可以任由她随意摆布的人类。

“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秦川胜眼神冰冷,毫无废话。

他飞快探入怀中,一把抽出雕刻着狰狞面容的钟馗傩面扣在自己的脸上。

《玄都万法真解宝藏》——反傩借神术!

“今戴尔面,承尔武!请降真身,护我傩舞!莫嫌人间多秽土,且饮此杯——”

“起煞!起煞!速赴!速赴!”

刹那间,狂暴的神意从虚空中降临,灌注进秦川胜的四肢百骸。

他身上的肌肉快速膨胀,西装外套被撑得快要裂开。

猛虎与蝙蝠的凶兽虚影在周身若隐若现。

秦川胜踏出一步,地板崩裂,整个人瞬间冲到至红衣女人面前。

面具后传出一声低喝:

“天苍苍,地皇皇,踏碎幽冥廊——呔!小鬼休走!”

秦川胜右手握紧铜钱剑,直直地朝红衣女人看似虚无的身体刺了过去。

铜钱剑剑身没入红衣女人的胸膛,直穿而过。

“嘎嘎嘎嘎——”红衣女人发出惨痛的怪叫。

随着铜钱剑的刺入,浓烈的恶臭烟味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在钟进士的神通技艺加持下,铜钱剑果然能够打破常规法则,对免疫物理攻击的怪异造成实质性伤害。

瘫坐在后方的云水,已经完全看傻眼。

他望着那个戴着怪异倒置面具、手持血色铜钱剑的高大背影,吓得目瞪口呆。

哪怕他修验多年,走遍全国各地,也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使出这样的手段!

来路不明的阴森面具、制地粗鄙的杂钱剑……

这些怎么看都像是邪魔外道的东西,居然能够硬生生地压制住这么恐怖的的怪异!

“这……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他比怪异还要像怪异啊……”云水咽了口唾沫。

面具之下,秦川胜的脸上满是喜色。

有戏!只要能够造成伤害,就意味着可以将其彻底斩杀!

这只实力强大的怪异,注定会成为他精进术法的绝佳养料!

秦川胜疯狂催动手中的铜钱剑。

有了钟馗神意的加持,这把野修铜钱剑,竟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煌煌气势。

他双目圆睁,须发怒张,大喝一声:

“这一剑管教你痴心妄念尽数收敛,魂飞魄散,化作清风一缕,从此再莫来这人世间作歹行凶!”

“破!”

话音刚落,铜钱剑爆发出璀璨至极的赤色光芒。

“轰——”

赤光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横梁上垂挂的麻绳圈纷纷燃烧,转眼便化作灰烬。

处在赤光最核心位置的红衣女人,则承受着最为恐怖的煎熬。

“啊啊啊啊——”她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

深水雏子双手紧握钢管,独自站在屋子边缘的角落。

由于秦川胜刻意控制赤光的波及范围,她并没有受到这股力量的伤害。

她眯起眼睛,目光追随着前方那道高大的背影。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只要有秦先生在。

无论多么恐怖的怪异,最后都会被他用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彻底收拾。

只要站在这个人身后,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屋内的赤光渐渐散去,重新没入铜钱剑中。

红衣女人浑身焦黑,跪伏在秦川胜脚边的地板上。

“结……结束了?”远处瘫坐在地的云水问道。

秦川胜伸手抓住傩面的边缘,将其从脸上摘下。

“咔嚓。”

他低头看去,面具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随后整张面具从中间断裂,分成两半。

反傩借神术借来的是货真价实的钟馗神意。

哪怕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也绝非普通凡木能够长久承载。

显然是这段时间使用过于频繁,这张草草雕刻而成的傩面早已逼近材质极限。

“坏了也就坏了。”秦川胜心中盘算。

归根结底,傩面不过是承载术法的工具,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死物。

只要手艺还在,日后再找一块上好的木料重新雕刻一张更结实的便是。

甚至下次雕刻时,还可以融入怪异血肉来强化材质。

他将断裂的两半面具仔细叠好,贴身收入西装内侧口袋。

即便只是残骸,上面依旧沾染着神意,将来或许还能作为炼制邪器的材料,自然不能随意丢弃。

秦川胜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

“雏子,云水大师,你们没受波及吧。”

“我……我没事。秦先生,刚才真是多亏了您。如果不是您出手,我恐怕已经……”

云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连连向秦川胜鞠躬。

深水雏子也快步走来,快速在秦川胜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开口。

“秦先生,这东西要怎么处理?”

秦川胜闻言,俯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红衣女人。

对于主动袭击活人的怪异,他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斩草除根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此刻,他心中却已有了更好的打算。

这只怪异不仅实力强横,而且明显与近畿地区扩散的诅咒以及麻悉拉有着极深的联系。

更何况,他既然已经成功收服切子,眼前这个实力远胜切子的红衣女人,自然更不能轻易放过。

将其炼化为受自己驱使的阴役,才是将价值榨取到极致的最佳选择。

秦川胜探手入怀,取出那只黑柿木阴匣,拇指扣住搭扣,正要将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