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无垢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

秦川胜走到玄关处,伸手拽开门。

“吱呀——”

门外站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少女,黑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与他年纪相仿,却身着一袭纯白的和服。

他认得那身衣装——名为“白无垢”,是传统和式婚礼中的新娘礼服。

所谓白无垢,寓意新娘如同一张未经着色的白纸,自此抛却原有的自我,准备染上夫家的色彩。

少女看到门开,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说道:

“非常抱歉,秦先生,这么晚了还冒昧地打扰。只是……有些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想要拜托您……”

秦川胜想起刚才的新闻,再结合高柳和歌子电话里的内容,心头一沉。

眼前的少女,恐怕就是他前世熟知的日恐游戏《寂静岭 f》的女主角——深水雏子。

岐阜县的戎之丘距离东京足有三百公里,她根本没理由专程找上门来。

虽然心中疑窦丛生,秦川胜还是挂起微笑,侧身让开,说道:

“客气了,既然来了,就是鄙所的客人。外面雨大,先进来再说。”

“谢、谢谢您……”深水雏子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跨过门槛。

或许是饱吸雨水的和服太重的缘故。

她忽然踉跄了一下,一个小玻璃瓶也从怀襟里顺势滚落了出来。

秦川胜弯腰捡起瓶子,发现里面装满红色胶囊。

“那是……”深水雏子见状,局促地解释道:“这个是我朋友为我做的药……是用来治疗头疼的。”

“治疗头疼的啊,”秦川胜若无其事地将瓶子递还给她,“那还真是位‘热心’的朋友,请收好吧。”

“是、是!谢谢您!”

秦川胜领着她走进客厅,指了指沙发:“请坐吧。”

深水雏子顺从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说道:“初次见面。我是……深水雏子。”

听到这个名字,秦川胜默然地点了点头。

正如他所猜测的一般,眼前的少女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有着颇为沉重的过往。

出身于典型的东亚原生家庭,她自幼便生活在窒息压抑之中。

又因为长期过量OD精神类药物、被强行安排包办婚姻,精神濒临崩溃。

再加上戎之丘自古流传、彼此冲突的多方神明信仰之争。

种种压力层层叠加,使她的情感彻底扭曲,最终具象为与现实重叠的、寂静岭式的“二重空间”。

被浓雾笼罩的戎之丘,是表世界。

永远沉于黑夜的暗之社殿,则是里世界。

她的意识也随之分裂成两个“雏子”,在其中反复徘徊。

深水雏子显然并不知晓秦川胜所想,继续说道:

“我最近……身体状况很糟糕。头总是疼得厉害,而且记性特别差……经常会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抬起手,摸了摸身上的和服。

“如您所见……就像现在,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上这么难为情的衣服。”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雨里了……只是……我浑浑噩噩的时候,好像想起在电视上看到过关于您的传闻。”

“大家都说……东京有一位很厉害的青年除灵师,能够祓除邪祟。所以……我就擅自找了过来。”

闻言,秦川胜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

如果只是单纯的精神病,或是背负着杀人嫌疑的刑事犯,对他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但如果是深水雏子的话,多半牵扯到戎之丘的古老神明们的斗争,远超寻常怪异的棘手程度。

“深水小姐,关于你的情况,鄙人大概已经了解了。这种症状被称为……”

他刚想按照惯例,先用专业的术语忽悠两句探探底细,却听见深水雏子突然惨叫一声。

“头……头好痛!好痛啊啊啊!”

她猛地抱住脑袋,从沙发上滚落下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滋滋滋——”客厅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秦川胜凭借着长期修行获得的薄弱灵视,看到了附着在深水雏子背后的恐怖存在——

一团黑红雾气正在凝聚,迅速化为一个高大无比的诡异身影!

那个怪物同样穿着一身白无垢,但体型却是寻常成年男子的三倍有余。

面部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如同葡萄串般挤在一起的肉瘤。

宽大的袖口中,也缓缓伸出一只长满白毛的巨大狐狸利爪。

“好痛……”深水雏子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向着秦川胜伸出颤抖的手。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白无垢也同步举起狐爪狠狠挥下!

不好!

眼前的景象若是换作普通人,恐怕早已吓得瘫倒在地。

秦川胜眼神一凛,沙包大的拳头狠狠轰在深水雏子的小腹上!

“欧拉!”

“呕——”

物理驱魔卓有成效,深水雏子被这一拳打得弯成虾米,背后的白无垢也随之消散无踪。

“咳!咳咳咳!”

她跪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哇地吐出一大摊酸水。

在那摊秽物中,还混杂着七八颗没有溶解的红色胶囊。

“谢……谢谢秦先生……感、感觉好多了,头……不那么痛了。”

秦川胜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说八道:“那是自然。”

“你这是被邪祟上身,必须要用刚猛的外力将体内的‘秽’打出来,才能暂时缓解症状。”

说着,他走过去,面不改色地将深水雏子从地上扶了起来,实则心里稍稍有些吃惊。

刚才那个白无垢,想来就是里世界的雏子所化的怪物。

现在不知何故,居然能在现实世界显现,这说明二者间的界限正在模糊。

结合深水雏子先前的话来看,她的精神恐怕早就彻底崩溃了。

若是现在赶走她,或者交给高柳和歌子,肯定会失控暴走,搞不好会牵连自己,引火上身。

至少在想出彻底的解决办法、或是拿到足够多的报酬之前,必须把她控制在视线范围内。

当务之急,是设法压制她体内的白无垢,那些红色胶囊致幻性极强,必须让她吐出来。

可他总不能再像刚才那样,靠殴打腹部强行催吐。

秦川胜略一思索,想出个“妙计”,开口道:

“深水小姐。经过刚才的初步诊断,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要想彻底祓除邪祟,绝非一日之功,需要你配合长期的药物调理。”

“所以……”秦川胜顿了顿,“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暂且在这里住下,我也好就近观察。”

“真、真的可以吗?!”深水雏子闻言,眼睛里瞬间亮起光芒。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家可归,记忆混乱,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快要记不清了。

但是刚才那种疼痛过后带来的清醒感却是实打实的。

或许,眼前的陌生男人说不定真能治好自己。

除此之外,她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去处了。

“给您添麻烦了……我……我愿意!”

深水雏子顾不上肚子的疼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鞠躬行礼。

“那些虚礼就免了。既然决定接受治疗,那就事不宜迟。”

说着,秦川胜运转赤胎化生法,手指的血肉疯狂涌动,炸开血雾,随即猛地脱落而下。

他接住手指递给深水雏子,一脸正色地说道:

“深水小姐,请吃下我的手指,它能稳固你的心神,防止邪祟再次出来作祟。”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