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玄阴敕令

午夜一点,阴极之时,天地间的阴邪之气攀至顶峰。

东京都文京区,圣华女子大学附近。

秦川胜早有耳闻,这片校地的前身是一所早已拆除的高中,旧址曾发生过多起性质恶劣的校园霸凌事件。

不多时,一栋外观普通的公寓楼映入眼帘,正是此行的目的地——白藤庄。

附近地段尚可,周边生活设施齐全,租金不算便宜。

唯独传闻闹鬼最凶的404室,价格低得离谱,几乎只有同户型的三分之一,却依旧无人敢住。

关于404室的传闻,他一路上也已经大致整理清楚:

屋内栖息着一只极为凶厉的女鬼,常在午夜徘徊于圣华女子大学一带。

最骇人的是,她会将无辜者的头颅生生斩下,因此被当地人称为“切子”。

夜色沉寂,偶有几只乌鸦嘶鸣。

秦川胜抬头望去。

白藤庄一片漆黑,住户早已入睡,唯独404室的窗户透出昏黄灯光,在夜里格外醒目。

他踏上楼梯,沿着狭窄的走廊前行,径直走到404室门口,发现房门居然没关,留着一条缝隙。

透过缝隙往里看,阵阵念经声飘了出来,比之前遇到的兴福寺住持觉应念的经文还要拗口,根本听不懂半句。

他目光扫过室内,看见一个身着蓝白配色和服的男子正背对着他打坐。

这人梳着整齐的三七分油头,脖子上套着一串油光发亮的大佛珠,指尖还在不断捻动。

“山伏?”秦川胜心底一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所谓山伏,又称修验者,源自日本山岳修行传统,属于修验道体系。

说白了,就是个融合佛教、神道与民间信仰的缝合怪。

平日里穿法衣或山伏装束,手持法螺贝,佩戴数珠、念珠,擅长咒术、结界与镇压之术。

算是除灵这一行的正统老资历,同时也是他的同行。

或许是秦川胜的气息太过锋锐,打坐的男子忽然有所感应,猛地睁开眼睛,大喝一声,嘴里快速念诵起咒文:

“南嘛,三满搭!哇加!喃!马哈!又霎那,撕破得呀!吽!扎!憾!梦!”

秦川胜立刻听出端倪。

这是不动明王真言中的慈救咒,相传可息灾除障、护持行者,兼具守护与镇压之力。

显然,对方既在提防他的闯入,也在压制室内的怪异。

男子转身,与秦川胜四目相对,先是一怔,眼中闪过惊讶,随即起身相迎,态度尚算客气。

毕竟秦川胜在井之头公园与涩谷爆炸事件后已声名鹊起,在除灵界颇具分量。

“在下云水,见过阁下。”男子拱手行礼,说话很有古风小生的油腻感觉,“看阁下的架势,莫非也是为了祓除这404室的切子而来?”

“不错,确实为此而来。”秦川胜点了点头。

没想到竟被人抢先一步。

不过他并不在意,对方是来祓除,而他要的是收服,本质并不冲突,反而可以借势行事。

若对方识相,各取所需即可,若不识相,敢挡他的路,他也不介意直接动手清理障碍。

左道行事,本就随心而动,强求克制反失其本,落了下乘。

只是“云水”这个名字,让他隐约觉得耳熟。

多半并非本名,而是某个修验道流派沿用的法号,在除灵界并不常见。

云水见他默认,连忙解释道:

“阁下有所不知,这切子凶险异常,远非寻常厉鬼可比。我受白藤庄房东之托前来祓除,否则404室无人敢租,整栋楼的租金都要受拖累。”

“我这几日已查明她的来历。

生前是转校到此地旧高中的少女,相貌丑陋,长期遭同学霸凌,最终走投无路自尽。听说她死时满身刀割与烫伤,怨气深重,死后化为厉鬼。

如今她徘徊四处,专找当年施暴之人,一旦认出,便斩其首级,以泄恨意。”

秦川胜闻言,淡淡说道:

“含恨化鬼,这种事见多了。没什么稀奇的。”

这种因生前怨恨而化厉鬼的情况,在这日恐世界里再常见不过。

弱的时候被人踩,强了就反过来索命,有时还会伤及无辜之人。

切子显然属于后者,但对如今的他来说,还不算棘手。

两人正交谈间,云水身后忽然泛起一阵阴寒之气。

“咕……嘎……”

一个奇高无比的身影悄然浮现,四肢纤细无比。

日本公寓的户型普遍偏低,哪怕是新建的房子,层高通常也只有2.6米。

而这个身影直立着,头顶居然直接顶到了天花板。

秦川胜和云水同时转头看去,两人皆是一愣。

倒不是因为这身影太过恐怖,而是实在丑得出奇。

皮肤蜡黄干瘪,紧贴骨骼,脸上布满烟头烫出的黑色孔洞疤痕,咧开的嘴露出参差獠牙。

身上却又偏偏穿着一身褪色的老式蓝白水手服,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双马尾,与她凶戾丑陋的模样格格不入。

秦川胜眼神一凛。

这就是切子?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怨气缠身,凶戾至极,并且完全丧失了人性,只会重复单调的嘶吼,用来练阴役牵魂法,再合适不过!

云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双手快速结印,低声念起慈救咒:

“阁下小心!这就是切子!她的怨气比我想象的还要凶戾!等会儿动手,咱们联手方能稳妥!”

秦川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应声,心底早已拿定主意。

切子深浅未知,正好借云水试探虚实。

也好看看这所谓的山伏,到底有几分真本事,省得自己贸然出手浪费力气。

见秦川胜不动,云水也不敢耽搁,猛地大喝一声,双手合掌按在胸前,光速吟唱:“南么三曼多伐折罗赧悍!”

话音未落,他又赶忙从怀中拿出一束白色Z字形折纸——神道教祭祀用的纸垂。

此物常常悬挂在御币或注连绳上,用作祓除法器。

“祓除!祓除!祓除!给我——祓除!”

云水一边奋力挥洒纸垂,一边厉声喝喊,佛光裹着纸垂,朝着切子席卷而去。

“咕——嘎——?”

可切子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反而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云水瞬间倒飞出去,身上的和服也被撕出几道大口子。

切子四肢伏地,身体弓起,来回盯着二人,却没再贸然进攻。

秦川胜一眼便看出,这怪异倚仗的,不过是极致的速度与锋利的利爪,倒也不算太过棘手。

他瞥了眼狼狈爬起的云水,说道:“云水大师,你这不动明王真言,怕是不行啊,还是看我的吧。”

此话不假。

佛教密宗五大明王主尊不动明王的真言术,在实战中,比起他的诸多左道奇术,实乃下修之法。

秦川胜随即从怀中摸出那面研习镜反还煞阵用的古镜。

切子瞥见古镜的瞬间,面目一怔,竟流露出恐惧之情。

他甩出古镜,厉声念咒:

“此镜非镜,是吾之令。封其光,闭其门,邪祟至此,如兽入柙——镇尔千钧!”

这就是器物厌胜术的好处,无需繁琐准备,随取随用,念咒即起效。

古镜爆起刺眼红光,笼罩住切子,将她死死压制在原地。

一旁的云水看得目瞪口呆。

他使出浑身解数都镇压不住的切子,居然被眼前这个男人用一面镜子就轻松制服。

秦川胜又摸出事先准备好的黑柿木阴匣,转身对准窗外夜空的北斗七星方向,左手快速结印,右手指尖在匣身叩击三下。

随即沉声诵起玄阴敕令:

“阴司无路,柳匣为门。三魂七魄,听我号令!魂来入匣,魄来受禁。不从吾令,枷锁加身。急急如律令,摄!”

咒文落地,黑柿木阴匣腾起黑雾,裹住被古镜压制的切子,硬生生将她往匣中拖拽。

“咕——嘎——!”切子发出嘶吼,却根本挣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