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一路紧赶慢赶，等走到镇上时，日头已过了正午。镇上比平日里热闹些，街边的摊贩吆喝着，来往的行人摩肩接踵，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市井的喧嚣。
她先往药铺的方向走，脚步轻快。那几株丹参是意外之喜，她得赶紧卖了，免得蔫了影响价钱。药铺的王掌柜是个面善的老头，见小燕子进来，抬头笑了笑：“燕子丫头，今天又来卖野菜？”
“王掌柜，这次不光是野菜，”小燕子放下背篓，小心翼翼地把用草绳捆着的丹参取出来，“您看这丹参能值多少？”
王掌柜接过丹参，捻着胡须仔细看了看，又捏了捏根茎，点点头：“不错不错，这丹参看着新鲜，根须也完整，给你五十个铜板吧。”
小燕子心里一喜，这比她预想的还多些，连忙道谢：“谢谢王掌柜！”
揣好铜板，她先找了个角落把背篓里的野菜摆好，想着等买完东西再回来卖。这才转身往杂货铺去。杂货铺的李婶正在柜台后算账，见她进来，热情地招呼：“燕子来了？想买点啥？”
“李婶，给我称五斤糙米，三斤白面，”小燕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钱袋，“再来一小罐豆油，要是有盐，也来半斤。”
李婶手脚麻利地称好米和面，又从货架上取下豆油和盐，一一装进小燕子带来的布袋里：“糙米三十五文，白面四十五文，豆油二十文，盐十六文，一共是一百一十六文。”
小燕子数好铜板递过去，看着布袋里的米面油盐，心里踏实极了。这些东西够她吃些日子了，再也不用顿顿喝稀粥了。
离开杂货铺，她又往肉铺走去。肉铺前围着不少人，屠夫张大叔正挥着大刀砍肉，动作麻利，案板上的肉新鲜得很，油光锃亮。
“张大叔，”小燕子挤进去，声音清脆，“我想买点猪板油，再来半斤瘦肉。”
张大叔见是她，笑着应道：“好嘞！板油今天新鲜得很，给你多切两块。”说着，他用刀从一大块板油上切下厚厚的一块，又割了块精瘦的肉，一起称了称，“板油三十文，瘦肉四十文，一共七十文。”
小燕子付了钱，接过用油纸包好的板油和瘦肉，心里美滋滋的。板油熬成猪油，炒菜香得很，还能存着慢慢用；瘦肉呢，正好和今天挖的荠菜一起包成饺子，想想都觉得香。
买完东西，她又回到摆野菜的地方。剩下的野菜不多，没一会儿就被几个大婶买光了，又挣了二十来个铜板。小燕子把铜板小心翼翼地收好，这才背起装着米面油盐和肉的布袋往家走。
布袋沉甸甸的，压得肩膀有些酸，可小燕子的心里却暖烘烘的。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仿佛已经闻到了饺子的香味。今天这一趟，真是没白辛苦。回到家时，日头已经西斜，给土坯房的屋顶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小燕子把沉甸甸的布袋往灶房地上一放，先顾不上歇脚，赶紧舀了盆水洗手——包饺子的活儿细致，得弄得干干净净才行。
她撸起袖子，露出两条被太阳晒得微微发黑的胳膊，胳膊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早上在山里被荆棘划到的，此刻沾了点尘土，却丝毫没影响她眼里的雀跃。
“先处理荠菜。”小燕子嘀咕着，把背篓里剩下的一小把最鲜嫩的荠菜拎出来，倒进盆里。这荠菜是她特意留着自己吃的，比早上卖掉的那些还要水灵。她往盆里添了些清水，用手仔细地搓洗着，一片一片地掰开，把藏在叶子里的泥沙和小虫子都冲干净。洗好的荠菜捞出来，放在筲箕里控着水，她又转身去处理那块瘦肉。
瘦肉看着新鲜，带着点粉色。她把肉放在案板上，用刀细细地剁着。案板是娘在世时用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被磨得光滑。刀剁在肉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节奏均匀。小燕子的手腕有力，刀工也渐渐熟练了，没一会儿，瘦肉就被剁成了细腻的肉馅，她顺手往肉馅里撒了点盐，又滴了几滴刚买的豆油，用筷子朝着一个方向搅了搅，油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时候，荠菜也控得差不多了。她把荠菜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碎末，切得很细，然后放进一个大碗里，又撒了点盐，用手抓了抓，逼出里面的水分——这样包出来的饺子才不会水汪汪的。挤干水的荠菜碎放进肉馅里，她又切了点姜末放进去去腥，然后拿起筷子，使劲地搅拌着。
“得搅匀了才香。”小燕子一边搅，一边想着小时候娘包饺子的样子。那时候，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饺子，娘总是把肉馅调得香喷喷的，她和爹就坐在旁边等着，鼻子里全是肉香和菜香。想到这里，她的眼眶有点发热，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下去，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馅料拌好了，该和面了。她从布袋里舀出两碗白面，倒进一个大瓷盆里，中间扒了个小坑，往里面倒了点温水，用筷子搅成絮状，然后伸出双手，开始揉面。面粉很细，一揉就扬起细小的粉尘，沾在她的鼻尖上，像落了点雪。她却不管，只是埋头揉着，手掌按压着面团，力道均匀，把面絮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醒一会儿面才劲道。”小燕子把面团用湿布盖好，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准备烧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很快就把锅里的水烧热了。她又找出那个豁了个小口的瓦盆，洗干净了，等会儿好盛饺子。
约莫一刻钟后，面醒得差不多了。她把面团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揉了几下，然后用刀切成一个个小剂子。拿起一个剂子，用手掌按扁，再用擀面杖擀起来。她的擀面杖是爹用一根枣木做的，粗细正好。起初她擀的面皮总是不圆，要么厚要么薄，可练了几次，也渐渐顺手了。现在，她擀出来的面皮，边缘薄中间厚，圆圆的，大小也匀称。
擀好一张面皮，就放在左手手心里，右手舀起一勺馅料，放在面皮中间。馅料不多不少，正好能包起来。然后，她的手指动了起来，捏着面皮的边缘，轻轻一折，捏出一个个均匀的褶子。她包的饺子不算特别精致，却个个饱满，像一个个小元宝，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
灶上的水很快就烧开了，冒着热气。小燕子拿起案板上的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动作轻柔，生怕把饺子皮弄破。饺子下进锅里，在沸水中翻滚着，起初沉在锅底，没一会儿就个个鼓着肚子浮了起来，水面上飘起一层薄薄的白沫。
“该点水了。”她记得娘说过，煮饺子得点三次凉水，这样煮出来的饺子才不会破皮，馅也熟得透。她舀了瓢凉水倒进锅里，沸腾的水面顿时平静了些。等水再开，又点一次，如此反复三次，饺子的香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混着荠菜的清新和肉的醇厚，馋得人直咽口水。
终于，饺子煮好了。她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盛进那个豁口的瓦盆里，又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小瓷碗，倒了点醋，这是她前几天剩下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她才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房门口，对着瓦盆里的饺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热气氤氲中，她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面皮劲道，馅料鲜美，荠菜的清爽中和了肉的油腻，还有豆油的香气在舌尖上打转。这味道，和记忆里娘做的饺子，好像有那么点像了。
小燕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阳光透过门框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瓦盆里的饺子不算多，可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着。她知道，日子就像这饺子，只要肯动手去做，总能尝到那股子鲜美的滋味。